她必須非常丟人地承認,這段時間,她貪戀他的氣味、溫度和力量,他讓她不自覺地軟弱下來,讓她變得不像她自己。
許浩洋安慰地拍了拍她。
她深吸了一口氣,放開了手,找回她必須面對的現實感。
「走吧。」她說。
在整場聽證會中,其實許浩洋也有一件事壓在心裡,沒有告訴任何人。
在聽證會的前夜,他收到了江心發來的微信。她問了他好不好,在做什麼,比賽的曲目準備得如何。他如實回答了她,語氣沒有很親近,但也沒有非常疏遠。
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和江心聯絡過了,至於過去他們之間發生過的事,他似是也記得不那麼明晰。
過去的就過去了吧。
他這麼覺得。
在他回覆完最後一條資訊之後,江心有十幾分鐘沒有再回復,待他洗完澡再回來時,看到手機上又多了幾條微信:
哈哈是這樣呀。
可以語音通話嗎?
不方便的話也沒關係。
你在忙嗎?
這不是他印象裡江心說話的語氣,但是,畢竟他的記憶也不是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他用手機回覆了可以兩個字後,江心的語音通話邀請即發了過來。
「喂?」
她的聲音很小。
「你說。」
「對不起哦。」江心說,「北京現在很晚了吧?」
「沒事。」許浩洋說,「還沒準備睡。」
「我不知道要對誰說才好。」她說,「所以才冒昧地打給了你……我可能——」她頓了一下,「想要回去。」
「回去?」許浩洋一愣,「回國?」
「嗯。」
「發生什麼事了嗎?」
「感覺……」江心說,「感覺不太好。」
「不太好?」
「世錦賽,你看到了吧。」她說,「那一次摔得很慘。」
「嗯。」許浩洋想了起來,江心在做螺旋線時摔了出去。這不是一個容易出現失誤的動作,所以當時作為觀眾的他,也有一些意外。「那是怎麼回事?」
「因為賽前才在手臂上打了針。」江心說,「手臂一直很麻,沒有吃住勁就摔了出去。」
「什麼針?」
「止痛的。膝蓋上有舊傷,不打針的話……」
「那個傷是之前的?」
「對。」
「你應該休息一個賽季。」
「我是這麼想的。」江心笑笑,「但是……」
「……我不知道怎麼說。」許浩洋說,「要是這樣的話,你或者可以聯絡一下教練。」
「我不知道。」江心說,「我只是……想和人說說話。」
江心一邊這麼說著,一邊用馬克筆用力把手中的一份待籤的合同劃上一條又一條黑色的道子。
那是一個韓國本地的運動品牌,在同類品牌中大概位於三線的位置。幾天前,穆勒把這份合同交給了她,按照上面的條例,她在簽署了合同之後,便代表著整個人被這個運動品牌所買斷,從此再不可為同類品牌做代言。這麼一來,她特意選擇放棄國籍來到多倫多的意義便不復存在了。
她不知道穆勒用這份合同拿了多少錢——他不可能告訴她。她也不知道,自己對他而言,利用價值還剩下多少。
一年?
還是更短?
她的身體已經超出了負荷,這會大大縮短她作為運動員的壽命。在這幾年內拿到一個冠軍,這會是穆勒想要的,也曾經是她自己想要的。
但是,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她似乎覺得,自己沒有那麼想要那個冠軍了。
在追求它的過程中,發生的每件事都讓人無比厭煩,於是,時間長了,就連這件事本身,也像跟著改變了性質一樣,變成了一種引人煩躁的東西。
就好像,她拿不到的東西,也不想讓其他人拿到。
至少,她不想讓許浩洋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