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許浩洋也急起來,「你們說得就好像現在換了一個人,我馬上就能和這個人拿獎牌一樣。編舞不用記的?磨合也不用的嗎?就算萬一申訴失敗,我換一個人,那也一樣拿不了名次,有什麼區別嗎?」
「還有時間。」韓露說,「記步法足夠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許浩洋問,「你到底……」
他的話沒有說完,韓露看著他的眼睛,看見了閃過一秒的震驚和遲疑。
「不,」她馬上說,「我沒有。」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許浩洋。」劉伯飛不得不出來寬慰,「沒有那麼嚴重,只是,你應該做好其它的方案。」
「沒有其他的方案。」許浩洋說,「我不和其他人搭檔,我不換人。要是實在不行的話,那就退役吧。」
這個時候,王西明和江心也來到了他們所在的會議室內。
「是這樣的。」王西明平靜地看著許浩洋,「江心看了你們的練習,她說,她已經記住了你們的大部分步法,她也很喜歡這首曲子,你先和她磨合一下。如果韓露不能參賽的話。」
王西明的意見已經很明確了,許浩洋的參賽與否並不由他一個人決定,他代表的不是他個人,代表的是全隊,乃至整個中國花滑本身。
但是,在他人的印象中一向溫和的許浩洋,明確地表示了拒絕。
「我不想這樣。」他說,「這首曲子……」他看了一眼韓露,「這首曲子對我們來說有特別的意義。所以,我不能和其他人滑。」
「你考慮得太多了。」王西明說,「這不是你能決定的。」
「不,」許浩洋說,「我能決定很多事。」
「你是什麼意思?」
「我可以退出——」
「好了。」劉伯飛及時打斷了許浩洋,以沒讓他一個衝動把「可以退出國家隊」這句話說出來。他看了江心一眼。「不用這麼急。」
王西明心知劉伯飛的意思,沒有繼續和許浩洋爭執,而是看向了韓露。
「你用了什麼?」他問,「是怎麼回事?」
「我……」
這些都是她想要隱瞞傷情而起。
這個時候,她覺得她可能真的做了一件非常蠢的事,她為了不失去冬奧會的參賽資格,而拼命去掩飾傷情,這反而讓他慌亂了手腳,而把事情推向了一個越來越麻煩的方向。
「我想和韓露單獨談一下。」這個時候,許浩洋突然這麼說。「可以嗎?」
劉伯飛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頭。
不過,他馬上反應過來,許浩洋這並非是要把韓露帶到走廊單獨說話的意思,他這麼說,意思是讓自己、王西明和江心三個人都從這間會議室出去,留他們兩個在裡面「單獨談一下」。
他首先走了出去,然後,王西明和江心也走了出去。
江心在離開之前,最後神情很複雜地看了他們一眼,許浩洋沒有漏掉這個視線,但他現在不想在她身上花什麼時間。
確定所有人都離開後,許浩洋半蹲在韓露面前,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溼而冷。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小聲問。
「……」韓露沒有看他,她意識到,她不敢看他。他的眼神太乾淨,太直白,這是現在的她根本沒有辦法面對的東西。
她不知道到底要怎麼去面對。
「我說過的,或者現在還不可以,或者現在還不是時候……但是,我希望我可以更加了解你,也希望你可以更加信任我。」
「我之前也想過,如果你退役了,或者……我還可以再重新和其他人組隊,可以再滑上幾年。但是,不是現在,不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而且,」他笑了一下,「我突然覺得,我不想再和其他人組隊了。」
「不是你的話,就不可以。」
韓露仍舊沒有看他,她的視線模糊地落在房間內陌生的紅木辦公桌和落地燈上。這個地方冰冷而陌生。
如果放在幾年前,她一定會覺得說出這樣的話的人非常不可思議,難道還有什麼比運動員的職業理想更加重要?但是此刻,她突然更加糟糕地發現——她可能要短暫地背叛她的職業理想,如果許浩洋接受了王西明的意見,如果他冷靜、理性而偉大,符合她對一個合格的運動員的一切想象,但那樣的話,她會非常痛苦。
說不定是想要死掉的痛苦。
但是,許浩洋強硬地拒絕了王西明的提議,蹲在她面前,抓著她的手。
這是現在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