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說好。
客臥的陳設比較簡單,只有床和櫃子,飄窗上倒扔著她的幾本書。她把父親的衣服搭在床頭,說:「你的口味跟我老爸比較靠近,他夏天也愛穿件背心,喏。」
我拿起柔軟的棉背心,說:「你的意思是,我穿得像老年人?」
她說:「那我見過的年輕人穿背心的還真不多。」
我說:「那是為了幹活比較涼快。」
她說:「知道。」頓了頓說:「我在店裡第一次見你,你就穿的背心。」
她說得無心,我看著她,卻發現夜晚的燈光之下,她的每一分輪廓都顯得特別細緻。
「記得這麼清楚?」我聽見自己說。
她轉頭看著別處,若無其事地說:「我隨口說的。你快去洗澡吧。」
遵循她的叮囑,我站在她家的小浴缸裡,拿著淋浴頭,沖洗身上的血和汙跡,儘量不碰到頭上的傷口。熱水洗去一身疲憊,也帶來溫暖和平靜。而後我在浴缸裡泡了一會兒,用塊熱毛巾蓋在臉上。
她說得沒錯。原來這一年來,我都沒有這樣放鬆舒服地洗過一個澡了。後來竟差點在浴缸裡睡著了,直至她在外頭敲門:「鄔遇,忘了跟你說了,浴巾在洗手檯下面的櫃子裡。那條藍色的是乾淨的。」
我說:「好。」
內心深處忽然就湧出個念頭。這曾經是我向往的生活。曾經是我以為的,畢業後、按部就班上班的我,將來一定會擁有的生活。一套足夠好的房子,一個值得我珍藏的女人。
她就會這樣為我準備換洗衣物,替我鋪床,叮囑我這不行那個必須。還會給洗好澡的我,連浴巾都準備好。而我,會盡全力呵護她一生。我們幸福而平靜的生活。她也會善待我的母親和鄔妙。曾經我為家人撐起了一切,將來,會再加上一個她。
……
我從櫃子裡拿出浴巾,覆在身上。心已如死水微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