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彙報情況的侍衛忐忑不安地伏跪在地上,心被高高懸起,額頭抵著地,不敢出氣。
宗政無憂捏緊了手,心下一陣陣煩躁,再沒有第一日她離開時的那樣閒定的心態。
九皇子大步走了進來,沒打招呼就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了,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嚕咕嚕一氣喝完,重重吐出一口氣,方道:「累死我了!七哥,你說這璃月究竟藏到哪裡去了?京城大街小巷,房屋茅廁……全都找遍了,這活生生的人,怎麼就憑空消失了呢?」
宗政無憂手握拳抵著唇,蹙眉望著窗外濛濛的雨霧,沒吱聲。
九皇子見他沒反應,撇了撇嘴,似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湊近他,面色神秘道:「哎,七哥,你說……這璃月長得那麼美,她會不會是仙女下凡?被你傷了心,化作一縷青煙飄然離世,迴歸她本處……」
他話沒說完,宗政無憂一記利光掃來,成功讓他住了口。
所謂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女子本就是一縷孤魂寄於她人體內,如今突然消失,似從人間蒸發,蹤跡全無。他驀地想起,她離開的那日,傲然冷笑著說:「我知離王殿下你權勢滔天,但這世間之事,不會永遠都在你一人的掌控之中。總會有那麼一個人,是你求而不得;終會有那麼一件事,任你宗政無憂翻手雲覆手雨,也無法扭轉乾坤。」
這句話,說得這般決絕肯定,莫非她……想到那個女子有可能從此離開了他的世界,宗政無憂心中忽然升起一絲恐慌,他沒有細想這恐慌從何而來,只是垂著眼,握住椅子扶手的指尖泛著青白。轉念一想,又覺不對,她若真是離開這個世界,她的身體總還在,可是現在,連軀體也沒找到,就說明這個可能性不大。
她究竟去了哪裡?這京城就這麼大的地方,怎會有他宗政無憂找不到的人?!
他心中益發的煩悶,手下不自覺的就使了力,終於,「咔嚓」一聲,椅子扶手承不住力被折斷,木屑碎了一地。
毫無預兆的悶響,令伏跪在地的侍衛身子一抖,冷汗如瀑。
九皇子一愣,瞪了眼睛,很是詫異,他所瞭解的七哥,向來都是冷漠深沉,對別人都不曾真正的上過心,幾時會為了一個女人大肆張揚著搜遍全京城,還動了真怒,這在他眼裡,真的是不得了了。
宗政無憂怔住,看著一地飛散的木屑,有瞬間空茫。
九皇子對底下的侍衛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那侍衛面色一喜,忙不迭的起身出了門,才算鬆了一口氣。
屋簷的雨還在嘀嗒落個不停,九皇子前傾著身子,探頭,眼珠一轉,突然說道:「七哥,你為什麼這麼急著找璃月?我從沒見過你對哪個人、哪件事這樣上心!你……該不會是對璃月……動真心了吧?」
宗政無憂身軀一震,直覺抬眼,嘴角嘲弄地勾起,眸光卻是冷冽懾人,彷彿他說了什麼天大的冷笑話。但當他對上對面男子的眼,九皇子那平常玩世不恭的眸子此刻犀利無比,似是直刺刺的看進他心底去,宗政無憂嘴角的譏諷一寸寸僵硬,他騰地一下站起身來,背轉身子,極力抑制心中突然而起的慌亂。
真心是個什麼東西?他連心都沒有,又何來的真心?
「你是閒著沒事幹了嗎?!那就接著去找人,找不到就不要回府。」宗政無憂沉著聲,冷冷說道。
九皇子怔了怔,他本是隨便說說,以為七哥會嘲弄他的信口胡說,卻沒料到他竟是這種反應。
九皇子起身,看了一會兒他的背影,搖了搖頭,臨出門的時候,用從未有過的認真神情,在他身後說道:「七哥,你有沒有想過,璃月那麼聰明,且十分謹慎,為什麼這樣容易便掉進了你的溫柔陷阱?如果你真的沒放半分真心在裡頭,她會一點都感覺不到嗎?」這絕對是他有生以來說得最正經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