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籌嘴角的溫柔笑意仍在,目光卻漸漸沉了下去,如一片看不見底的沼澤。他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道:「好吧,既然夫人你……都已經開了口,為夫怎能駁了夫人的意?就留她們一條命罷,拖下去,執啞刑。」
地上的兩個丫頭一聽,兩眼一翻就昏了過去。立刻有人上來將她們拖走。
漫夭身子僵住,啞刑,就是拔了舌根,從此不能再開口說話。
薰姑娘死命抓住一棵大樹,死活都不肯鬆手,粗糙的樹皮印下一條條鮮紅的血跡,她哭得千般傷心,萬分委屈,道:「我不……將軍,您不能這樣對我,我跟她們不一樣……」
傅籌仍舊笑著,眸底卻是冰冷一片,走近她,捏著她的下顎,淡淡問道:「哦?哪裡不一樣?」
薰姑娘對著他英俊的臉龐,變得口吃起來,道:「我,我……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與將軍有……有……」
傅籌道:「有什麼?說。」
「有一夜夫……夫妻之情……」
「是嗎?」傅籌笑問。薰姑娘忽然說不下去了,一顆心淪陷在他的笑容裡,跳得如擂鼓般飛快,似是要將餘生的心跳都在這一刻全部用盡,她沒注意到他的聲音是毫無感情的冰冷。
傅籌眼中一絲利光劃過,手指遽然用力一捏,只聽咔嚓一聲響,女子驚恐睜眼,眼珠子因劇痛突暴而出,從喉嚨深處發生一聲慘叫,顎骨已然碎裂,她張著唇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依舊笑得溫和清雅的男子,眼淚像是斷線的珠子,滾滾而落。
傅籌放開她,女子便委頓在地,面色慘白如紙,身子劇烈抽搐著,口中發不出半點聲音。
漫夭心頭一凜,不自覺的皺著眉頭道:「將軍,你,你這是何必?她……畢竟是你的女人。」
傅籌轉頭,暗黑的光線之中,他的瞳眸幽黑深沉,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緒,或者,他根本就沒有情緒。「我的女人?」他輕笑著哼了一聲,轉過眼去看地上沒流過一滴血卻痛到極致的女子,說道:「本將也很奇怪,我在昏迷不醒之時,如何碰的你?不如這樣……」他伸手隨便指了兩人,「你們,去替本將驗證一下,這個女人,究竟有沒有碰過?帶到屋裡去。」
薰姑娘身子狠狠一顫,愈發的驚恐無言,眼中盡是絕望之色。她拼命地爬起來,一頭往石桌處狠狠撞去。但還未挨著石桌的邊緣,已被那兩名小廝鉗住雙臂,拖往一旁的屋子。
淒厲的慘叫聲刺破黑夜的長空,震得人心裡發顫,將荒涼的園子渲染得詭譎無比。
漫夭震驚地望著這個名義上的夫君,只見他英俊的面孔之上慣有的溫和表情,彷彿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她不禁攢緊了手。這大熱的天,只覺得有一股子寒氣掠過她的身子,從頭到腳,然後猛地一下扎進了心底裡去,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噤。
盞茶時分,屋子的門被開啟,有人拿著一塊白布巾,上面赫然有幾滴血跡。
傅籌淡淡地掃了一眼,繼而轉頭看她,似是在說,他與那女子並無關係。漫夭抿著唇,神色看上去很是淡漠毫無波瀾,心中卻是如波濤洶湧,一刻難平。傅籌今日所做的一切,在別人看來,似乎都是為了她。他完全可以避開她再去做這一切,可他就是當著她的面,這是為什麼?難道僅僅是為了證明他與這個女子之間的清白?別說是她不在意了,就算是在意,那幾滴血又能證明什麼?或者,他是在藉機提醒她什麼?為何不是別的日子,偏偏是在得知宗政無憂回京城的這一日?
傅籌衝他們擺了擺手,回身溫柔一笑,道:「夫人,天色已晚,我們回房歇息吧。項影,今夜本將歇在清謐園,你就不用跟著了。」
漫夭身軀猛地一震,瞬時僵硬如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