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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久別重逢,誰還在愛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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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地下石室幽禁三日後一別至今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重逢。從她站立的園門口到湖岸的距離,算不得遠,但也不近。漫夭遙遙望向那張熟悉的容顏,有瞬間的恍惚,在這般朦朧的夜色下,數丈開外的距離,她卻已然覺察到,這個男人似乎比一年前更加冷冽了。

宗政無憂下船後,對著陳公公懶懶出聲,「他讓你來尋的?」

九皇子笑道:「父皇定是擔心七哥反悔。他召了這麼多的大臣帶著各自未出閣的妹妹或者女兒來參加宴會,倘若七哥突然改變主意,那父皇豈不是白忙活一場?也沒法跟眾臣們交代。」

宗政無憂冷笑道:「不是還有一個什麼王子?我既承諾過一年之後回京選妃,自然是要辦的。」他習慣性地勾唇只勾一邊嘴角,似笑非笑的模樣,有淡淡的譏誚和諷刺。「你們先去罷。」

陳公公也不敢多言,自是領了命先走了。

漫夭心中一澀,唇染薄涼。沒有宗政無憂的應允,臨天皇又怎會再自討沒趣。只是,宗政無憂不是不能碰女人麼?難不成那一夜糾纏,他連這毛病都給治好了?那他可真是一計多成。

涼白的月光籠著一湖的碧水,隨著風落塵埃在水中漾著清淺的磷光,將映在湖中的白蓮倒影細細地碾碎開來。

「璃月。」九皇子腳步輕快,邊走邊踢開地上泛著瑩白光芒的珠子。

漫夭壓下一腔心緒,淡笑應了聲。九皇子似乎永遠都活得這麼自在舒暢,讓人不禁心生羨慕。

九皇子湊近她,彷彿一個多日來百思不得其解之人急切想知道答案般的表情,壓低了點聲音,問道:「璃月,半個月前,我聽說七哥快馬加鞭親自帶回一箱荔枝……是不是送去給你了?」想到此事他就鬱悶,當日一聽說,還以為七哥是特意帶回來給他的,誰知道他興高采烈的去了,找遍整個離王府,連個荔枝殼都沒見著。問七哥,他壓根兒就不理他。

漫夭一震,心神有些恍惚。不記得多久以前,她在名為漫香閣的園子裡,曾說過所有的水果之中,她最喜歡的是荔枝,只可惜這個世界很難見到新鮮的。她還說了一個與荔枝有關的帝王與貴妃的故事,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當時,是誰玩笑說:「倘有此一日,我親自為你千里一騎,倒不知,能否換來阿漫你開懷一笑?」

項影說,那箱荔枝是陳公公追出來後給他的,說是少拿了一樣。而傅籌當時並不知道臨天皇的賞賜之中有荔枝。

她不由詫異地望向岸邊那個沉寂清冽的男子,只見他神情冷漠,沉了目光看著九皇子。

九皇子頓覺後背心一涼,脖子縮了縮,看他二人的表情,心下已明白了幾分。連忙換上討好的笑,「七哥,璃月,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昭雲,我們走。」

他說著便去拉拽昭雲,昭雲手臂上有傷,哪經得起他這一捏,禁不住身子一顫,痛撥出聲。

九皇子頓住,挑眉一把捋起昭雲的衣袖,只見那細膩的肌膚上參雜血絲的青紫瘀痕縱橫遍佈,面色一變,「這怎麼回事?姓肖的那小子打的?」

昭雲忙退後兩步,放下衣袖,低頭垂眼,咬著唇不作聲。

九皇子轉頭朝宗政無憂看去,宗政無憂淡淡地掃了一眼,面色無波,眼光深沉看不出喜怒,「你不用再回去了。老九,帶她去你府中暫住,明日讓人寫了休書給逍遙侯府送去。誰敢不服,叫他來找本王。」

昭雲驚而抬頭,似是不能相信般的怔怔望著一直以來痴心以待的男子。是她聽錯了嗎?無憂哥哥要幫她擺脫那個讓她憎恨的男人!女子休夫,聞所未聞,她竟可以做到嗎?原來無憂哥哥也不是全然不關心她,但她也清楚,在他心裡,她只是當年被他當做妹妹一般帶著到處玩的小女孩。這也足夠了。如今,以她骯髒的身子,也不敢再有任何妄想,只希望無憂哥哥能夠幸福就好。

「啊?為什麼是去我府裡?」九皇子哇哇大叫,他是看不慣那姓肖的小子這樣欺負昭雲,在背後偷偷說七哥的閒話,不把他們放在眼裡,但也沒想過七哥居然就這麼把昭雲塞給了他。他可不想府中突然多出一個女人,雖然昭雲也是個美人,但總是不方便的,他不喜歡!

宗政無憂斜斜地睇了他一眼,「你求的情,不住進你府中,難道住我府中不成?既然你不願意,以後少管些閒事。」

昭雲雙手在袖中攢緊,一低頭,眼淚就落了出來。原來她的事對無憂哥哥而言只是閒事。這世上到底有誰在他心裡不算是閒人,誰的事才不算是閒事?轉眼望身旁如仙一般的女子,假如有朝一日,傅將軍傷害了容樂姐姐,無憂哥哥,你也會認為只是閒事一樁嗎?

她知道自己跟這個女子比不了,但凡無憂哥哥對她有對容樂姐姐的萬分之一的在意,她也會覺得自己很幸福,可是,沒有,萬分之一,也沒有。

漫夭見昭雲望過來的目光黯然,不禁無聲嘆息,宗政無憂還是這樣,不會去考慮他隨口而出的一句話,對愛著他的人而言,會帶來多深的傷害。

九皇子嘴角還抽著,那廂宗政無憂目光冷漠,沒得商量,這廂昭雲眸光戚哀,讓人不忍拒絕。他真是左右為難,看了一圈,眼珠骨碌碌轉了一轉,忽而一亮,湊近漫夭,「璃月,我們是不是朋友?」

這眼神,這口氣,誰看了聽了都知道他在打她的主意。漫夭但笑不語,朋友算得上是,但她不清楚他打的是什麼主意之前,她不能應。「九殿下有話請講。」

九皇子見她不上當,愈發笑得燦爛,「你看你,皇子殿下這種稱呼是給別人叫的,璃月你以後就跟七哥一樣,叫我老九就行了。」

「這怕是不妥。」漫夭笑容淺淡。

「有什麼妥不妥的,你又不是外人。哎,璃月,跟你商量個事兒,你西郊的攏月別院……能不能暫時先借給昭雲住?你看啊,她休了那個姓肖的小子,住我府上會引來閒話的,我是不在乎,但這對她不好。看在朋友的份上,你就幫幫忙吧!」他擠眉弄眼,一臉討好的神情。

漫夭卻是面色一凜,「你怎知那個別院是我的?」攏月茶園在表面上已經不屬於她的產業,西郊別院是用來與各分處茶園管事議事之地,並無人知曉那處別院為她所有,除非他們私下調查了她。

九皇子一愣,自知失言,在漫夭犀利的目光之下,在宗政無憂一記冷眼殺到的瞬間,他充分的展現出專屬於他的無賴本質,一拍腦門,似是想起什麼要緊事一般地大聲叫道:「啊!遭了!我竟然忘了一件這麼重要的事,七哥,璃月,我先走了,一會兒觀荷殿見。」話沒落音,人已經很不負責任的溜之大吉了。臨走的時候,還不忘將昭雲和連妃的貼身宮女也一併給弄走。

夜色濃郁,天際浮雲烏黑,聚散不定。空氣中靜默無聲,湖中白蓮倒映水中,高雅聖潔,一副不沾人間煙火的姿態。

轉眼間,扶柳園只剩下他們二人。

「容樂雖是別國公主,卻是安守本分,自認為不會對離王以及臨天國構成任何威脅,不知離王何以如此費神調查於我?」良久的沉默過後,漫夭還是出了聲,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說,她只是想不明白這個一向對任何人都漠不上心的男人為什麼至今還要調查她的一切。連西郊別院都知道,那她這一年來的一舉一動大概也都盡在他掌握。

宗政無憂凝目遠眺暗黑一處,眼光悠遠沉寂,並不曾看她一眼,「你不必以容樂之名自稱,處處強調你的身份。本王知道你是啟雲國的公主,衛國大將軍的夫人,倘若本王真有什麼心思,這些都不在本王的計算範圍之內。」

漫夭淡笑,「我知道離王權勢滔天,行事無忌,從來都不將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裡。」

這話若是放在從前,他便坦然受了,如今從她嘴裡說出來,他只倍覺諷刺之極。

她復而又道:「但我還是要感謝離王,七日前的救命之恩。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既為陌路人,救命之恩,當謝則謝。

客套的話語,道盡了彼此之間的距離。一句「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讓他本就冷冽不堪的心又凍結了一層冰霜。

事到如今,她以為他對她還有算計?

宗政無憂緩緩移了目光看她,那雙美眸一如從前的淡然明澈,只是歷時一年,多了幾分蕭瑟淒冷以及淡漠疏離。

就是這樣一雙眼,於這許多個日日夜夜,在他心上或是夢裡流連不去,令他睡不安穩食不知味。如今,她就在眼前,咫尺之遙,卻如同隔了天涯海角,往日的種種糾纏,在她心裡,終究是什麼都沒留下麼?連一絲恨意也無。想到她之前對昭雲說過的那句話,便有如芒刺在心,痛不止息。

「你以為,你對本王……還有利用價值?」他字字夾冰,霜結在心。

「我也認為,應該是沒有了。可我實在不明白,離王為何要調查我?又何以在那樣恰當的時機出現在清涼湖救我一命?」也許是杯弓蛇影,但她卻不得不如此。悲哀無奈的人生,便是由身邊的人一次又一次的欺騙利用以及傷害背叛中一步一個血印踏了過來。

她總在不由自主想起他的時候,一遍一遍提醒著自己,這個男人曾經利用她的身體做他練武的工具,在她卸下心中防備的時候,給了她致命的一擊,那種鮮血淋漓的痛,她怎敢忘?又怎能忘?

淡漠和懷疑從來都是雙刃劍,刺傷別人的同時,那嚥下的痛也如利刃穿心。

就好似宗政無憂,用冷酷掩飾傷痛,從來都是傷人傷己。

他勾唇一角,笑得無比自嘲。「本王只是覺得太無聊,想看看你選的男人,到底能給你什麼樣的生活?是否沒有我,你就能遠離利用和傷害?」

漫夭心間一顫,他在暗指傅籌同樣在利用她,他在提醒她,她的身邊根本沒有真心待她之人,活得可笑。

沒有他,還有別人視她為棋子。

她心口窒痛,卻努力地笑了起來,笑得極其燦爛,黯淡了月之光華,喉頭輕咽,嚥下的不知是何種滋味,她笑著道:「離王看到了?將軍待我很好,他給了我想要的生活。至少……我目前還不曾後悔過自己的選擇。倒是你,我該說聲恭喜。今日名門閨秀齊聚,賞花宴名副其實,想必離王殿下必能得償所願,擇佳人相伴。」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每一句話聽起來都沒有半點的言不由衷。

他冷笑無聲,他選妃,她笑顏恭喜,竟這般無所謂之態。

忘記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其實也沒有多難。果真不難麼?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心裡可有錐心之感?倘若她真能將過去忘得乾淨而徹底,那她眼角眉梢隱藏的那麼多的落寞和蒼涼又是為了什麼?

那一年的日子,他每每聽說他們不曾同房,他心中莫名欣喜。清楚記得,她曾說過,沒有感情便不能在一起的那句話。

他以為,她是忘不了他。

可就在他心懷期盼,日夜兼程為她帶來她最喜歡的荔枝回到京城的第一晚,他便得到了他們同房的訊息。這代表什麼?代表她接受了傅籌,代表她對傅籌產生了感情。她這樣聰慧的女子,倘若不願,誰能勉強得了她?

也許是他們相處的時日太短,或許是因為他們之間說過的話不夠多,要不,為什麼她所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能記得那樣清楚?

飛掠而來,一把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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