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無憂自然知道不是他,直接忽略他的話,問道:「此事你早已知曉?」
九皇子點點頭,漫夭問道:「這件事傳了有多久了?」
九皇子想了想,道:「大概半個多月。」
漫夭轉頭去看那說書人,只見那人在眾人討論下,目光閃爍,面色有幾分慌亂,道:「這可都是你們說的啊,我可沒說,今天不說了不說了,收攤。」說罷迅速收拾東西扒開人群,弓著身子離開了茶館。身後那些聽書人忙叫道:「誒,你別走啊,還沒說那女子究竟是不是皇妃娘娘呢?」
宗政無憂緊握住她的手,說道:「老九,叫店小二來問問情況。」
「哎。小二,過來過來。」九皇子招手叫道。
正招呼別桌客人的店小二一見他們叫了,忙丟下那邊的客人一路小跑過來,哈腰笑道:「客官有什麼吩咐?」
九皇子問道:「剛才那個說書人是什麼身份?打哪兒來的?在你們這裡說了多久了?」
店小二眼珠子骨碌一轉,似是頗有為難,道:「這個……小的也不認識他。」
九皇子立刻拿出一錠銀子放手裡掂上一掂,斜眼看他,吊著嗓子道:「這個,你總該認識了吧?」
店小二立馬換了一張臉,眉眼都笑開了花,連連道:「認識認識。他呀,一個月前來的我們小店,說是從外地來的,具體是哪兒,小的確實不知道,我們掌櫃的見他說書能給我們小店帶來更多的生意,也就樂意他在這裡說書,沒盤問他的身份。」
漫夭略微沉思後,問道:「那你可知他平日裡落腳何處,平常都跟些什麼人有過來往?」
店小二搖頭道:「這個小的真的不知。」
見別的也問不出什麼,就打發他走了。宗政無憂這才沉聲道:「老九,你回去後立刻安排人查出此人底細。此人何時到的江南,都與何人有過接觸,務必詳盡。」
九皇子點頭應道:「哦。」
聽書的眾人還在議論,而那位揹著麻布袋進來的中年男子搖頭輕輕嘆息道:「世人愚昧,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此乃千古不變的定律,豈是一名女子所能左右?可悲復可嘆!」
漫夭一怔,不由轉過頭去看他,店小二似是這會兒才注意到中年男子,一看他這身打扮,不慌不忙走過去,先盯了眼椅子上的布袋,眼中有了輕視之意,漫不經心問道:「這位客官,要點什麼呀?」
中年男子道:「哦,不忙,我先歇歇,你去招呼別的客人去吧。」
店小二手上的毛巾往肩上一搭,三步一回頭斜眼瞅他,到掌櫃的那裡嘟噥了幾句,不一會兒又來問道:「客官,您可歇好了?」
中年男子道:「哦,我再歇會兒。」
店小二道:「要不,您先點壺茶再慢慢歇?我們這店裡的生意好得很,就剩您這一張桌子了,您要是不點東西,還是出去歇著吧。您佔著地兒,我們這兒再來人可沒地方坐了!」
「誒,我說你……」中年男子似是有些微惱,抬手指著他,想想又放下手,笑了笑,忽然道:「我給你看個相,如何?」
店小二一聽,那眼神更是輕蔑,一副就知道你是沒錢跑這兒蹭地兒乾坐的主,直接不客氣地趕人道:「去去去,誰要看相了?你趕緊走,別佔我們的地兒。」說著拎起椅子上的布袋就往那人面前一塞,把他使勁往起了推。
中年男子邊走邊搖頭嘆道:「這世道……唉!」
「這位先生且慢!」漫夭突然起身叫住中年男子,笑著問道:「先生會看相?」
中年男子止步,回頭看她,那雙眼中慧光一轉,看了看背對著他的宗政無憂,再看看戴著白紗的漫夭,面色微微一動,捋了把鬍子,不緊不慢,問道:「這位……姑娘,想請在下為你看相?」
漫夭轉頭看了眼九皇子,對中年男子笑道:「不是我,是想請先生幫忙替我這位朋友看看。」
中年男子眼角一瞥,點頭道:「哦,這樣,那好,在下就替這位公子瞧瞧。」說罷朝九皇子走去。
九皇子揚眉跳起來,指著自己的鼻子,雙眼瞪著漫夭,叫道:「為什麼是我?我什麼時候說要看相了?」
「坐下。」宗政無憂睇他一眼,面無表情命令道。
九皇子立刻蔫了,乖乖坐下,再不敢多言。
漫夭笑了笑,指著對面的空位,道:「先生請坐。小二,添壺水,再來個杯子。」
中年男子倒也不客氣,就坐下了。小二添了茶水,漫夭親自為中年男子倒上,中年男子連聲謝謝也沒說,連飲三杯茶。過後又在漫夭和宗政無憂兩人面上巡視了幾個來回,方將目光望向九皇子。
九皇子滿臉不屑,想哼哼幾聲,又怕宗政無憂不高興,只好忍了,鬱悶地捧著杯子猛灌茶水。
中年男子望了他一會兒,不緊不慢道:「這位公子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乃富貴像。」
九皇子嗤笑道:「這還用你說,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我不是一般人。」
中年男子並不在意他的態度,反倒笑了笑,又道:「富貴與尊貴,只一步之遙,但這一步說近也近,說遠也遠。不存非分想,方是生存道。公子真乃聰明人也!」
九皇子嘴角的笑容頓時凝住,慢慢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挑眉看中年男子,目帶審視。
宗政無憂眼眸微眯,端了茶杯飲了口茶,眼光淡淡的掃過九皇子,老九心領神會,揚起眉梢,手指向宗正無憂說道:「看相的,你來看看我七……咳,看看他。」
中年男子卻笑著站起身,微微拱手道:「三杯茶水一人相,在下一次只看一人,今日就此別過,若是有緣,自是後會有期!告辭。」說罷揹著布袋抬腿就走,漫夭與宗政無憂對望一眼,只聽那中年男子出門時口中唸唸有詞:「困龍出海,鳳翔九天。龍鳳和鳴,四海歸心……本乃天命,奈何……奈何?」
那聲音遠去,漸漸不可聞,漫夭聽著那幾句話,望著那人離去的方向怔怔出神。本是天命,奈何……奈何?
九皇子疑惑道:「這人到底什麼人吶?七哥,要不要派人跟著他?」
宗政無憂抬手製止,眯著眼睛,若有所思,道:「不可魯莽。也許,用不了多久,便會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