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將軍出列,反對道:「末將以為不可,經過一年的時間休整,南朝勢力已經穩固,我軍將士征戰數月,已經疲累不堪,而南朝兵馬以逸待勞,此時交戰,乃下下策。」
宗政無籌掀了眼皮,掃一眼其他人。一名謀士出列,道:「末將也以為不可。聽聞塵風國新孕育出一批良駒,有意在開春後尋找合盟之國。我軍本就戰馬不足,此次出征又損傷無數,不如先回京休整,待開春後,與塵風國合作,購得戰馬,再行南下不遲。況且陛下出京已久,朝中事物恐早已堆積如山,等待陛下處理。」
宗政無籌眼光微轉,戰馬?塵風國!到時候去的人,不止他一個!「今日先議到這裡,都退下吧。」
眾人退下,他一人獨留大帳。走到帳前桌案,望著案上被一塊漆黑色的布遮蓋住的東西,目光漸漸盪開,眼前浮現那一頭刺眼的雪色。眼底驀然一痛,早已麻木的心仍然像是被刀割一般的疼。
他伸手掀開黑布,黑布下是一盆小小的似是花草般的東西。透明的根莖,烏黑色的葉子像是喇叭合上的形狀,只有很小的一片。
天將黑的時候,那葉片緩緩張開,就如同盛開的喇叭花,幽黑的葉片中央,三根纖細的如同銀針般的花柱血紅的顏色,似是在渴望獻血的滋潤。
他輕輕抬手,毫不猶豫的將食指伸了過去,那花柱像是突然有了生命,根根直刺進他指尖的肌膚,在他的手上迅速伸展開放,青白的肌膚下血紅色擴張,極為霸道。
他面色漸漸發白,心口如蟲蟻在啃噬,胸口急劇起伏,他卻連眉頭都不肯皺一下。雙眼緊緊盯住那花草透明的根莖慢慢變成妖冶的血紅,烏黑色的葉片也透出暗紅的光澤。那在他肌膚下盛開的花柱逐漸的枯萎縮回到葉片之中,他收回手,那葉片再次合上。
他望著那小小的花草,黯淡的眸色中漾出一抹奇異的溫柔,低頭看自己的手,毫無血色的慘白。
五日後,冰雪消融,大軍拔營。
十二日後,東西兩面邊境傳來大捷的訊息。
宗政無籌帶領大軍還朝,北朝上下一片歡騰景象。而南朝此時關於皇妃娘娘的流言蜚語漫天。
議政殿的空氣不只寒冷,還有幾分沉悶。
宗政無憂冷冷盯著早朝時大臣們遞上來的摺子,那些人仍舊是咬著那些事情不放,他本想晚點再處理他們,想不到他們倒是等不及了。
「啟稟皇上,大事不好了,項將軍派人來奏,新軍兵營暴亂!」伺候在議政殿的小祥子一臉緊張,伏跪在地。
宗政無憂目光一利,手上的摺子啪的一聲拍在桌案,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小祥子嚇得身子直抖,嗓子裡都發出了哭腔,那些話他不敢說卻又不得不說。「來人奏報,軍營裡謠傳皇妃娘娘紅顏白髮是禍國妖孽,聽說項將軍是皇妃娘娘的人,他們都不服從項將軍的管制,打起來了。」
宗政無憂眯起鳳眸,左手五指張開正按在一本奏請封后的摺子上,微微用力,那明黃色的摺子便刻下了五指的痕跡。他面無表情道:「傳大臣們入宮覲見。」
小祥子慌忙磕頭退了出去,腦門全是汗。
不到一個時辰,議政殿裡文武百官聚齊,跪地垂首等待帝王的發言,但高位之上,帝王彷彿忘記了他們的存在,正一本一本批閱著奏摺。大臣們私下裡偷偷對望,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情況。
跪在最在前方的桑丞相稍微抬頭,精明的眼神微微閃爍,看了眼面無表情的帝王,那毫無情緒波動的冰冷的眸子令他一點也看不出帝王的心思,心中不由有些不安。新軍暴亂,還能這麼平靜的批閱奏摺,可見這個年輕的帝王不是一般的深沉。
宗政無憂批閱過最後一本奏摺,放下硃筆,冷眼一掃眾人,眾臣一個激靈,忙斂神待命。
宗政無憂對小祥子使了個眼色,小祥子會意,忙取了摺子遞迴給大臣們。
宗政無憂身子往後一靠,這才懶懶道:「經過這幾日的思考,朕,認為愛卿們的諫言並非全無道理。但國家初建,理應以民生為重,選秀一事,待奪回京城政權,再作考慮。至於立後……朕聽聞桑愛卿之女桑鴦才貌雙全,德容皆備,是個難得的女子。正巧這幾日,皇妃娘娘總說沒個人陪她說說話,不如,就讓桑鴦進宮給她做幾天伴兒,不知桑愛卿可捨得?」
桑丞相面色一喜,忙笑道:「皇上和皇妃娘娘厚愛,能進宮伴駕是小女幾世修來的福分,老臣叩謝皇恩!」
宗政無憂掀了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就這麼辦。都退下罷。」
眾人退出,宗政無憂叫道:「冷炎。」
冷炎現身,聽候吩咐。
宗政無憂道:「叫蕭可過來一趟。」
冷炎領命,宗政無憂又沉聲補上一句:「別讓她知道。」
冷炎一愣,自然知道這個「她」指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