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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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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夭轉身,對面的男子較從前似乎消瘦了許多,但依舊英俊逼人,他的面容多了幾分專屬於帝王的凌厲氣勢,眉宇之間卻又有著藏不住的落寞與悽惶。

宗政無籌緩緩靠近她,目光似是要穿透薄紗,將那日思夜想的女子看個清楚透徹。

漫夭直覺往後退,眼中濃濃的警惕,冷冷道:「站住。」

宗政無籌當真停住了,離她不過五步遠。他輕輕嘆道:「容樂,我們很久不見了,你就不能取下面紗,讓我看看你嗎?」他目光灼灼相望,眸底隱現不為人知的複雜,是懷念是悲痛是愧疚是悔恨……都化作傾世的愛戀,展現在她的眼前。即使屋裡光線昏暗,即便有面紗相擋,她依舊能清楚的感受到。

漫夭閉唇不語。他復又嘆道:「我來此只為見你一面,你不用這麼緊張。」

「這個地方,不是你該來的。」她微微撇過頭,不想看他。

他低眸,問道:「為何我不該來?」

「因為來了,不一定就走得了。」她口氣極為平淡,聽不出絲毫的情緒。

宗政無籌卻是眼光遽然璨亮,「你擔心我的安危?」登上皇位和打下北夷國他都不曾有這萬分之一的興奮。然而,不該有的希翼只會換來更深一層的絕望。

漫夭冷笑道:「你多心了。你是北朝的皇帝,我是南朝的皇妃,與其說我是擔心你的安危,不如說……我是在提醒你目前的處境。好自為之。」她說著轉身欲走,看在他不顧自身安危只為看她一眼的份上,她想再放過他一次。

但是宗政無籌卻不答應,只見他瞳孔一張,面色驀地蒼白,突然疾掠上前,不由分說地從身後抱住了她。

漫夭面色一變,就欲掙脫便聽他滿含痛楚的聲音在她耳邊低低叫道:「誰說你是南朝皇妃?你是朕的皇后!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忘了嗎?」他還想說:你穿著大紅嫁衣與我拜堂成親,我們一年朝夕相處,每晚相擁而眠……他想細數他們曾經共同擁有的一切,想喚起她心中對於過去那些溫馨記憶的暢想。

漫夭眸光一沉,冷冷打斷道:「你忘了嗎?是你親手把我推給了別人!」

「我不是故意的,容樂……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那般急切的辯解,慌亂而無措,那些壓在他心裡一直想要跟她解釋卻無從出口的話全部堵在心口上,讓他幾欲窒息。他不斷地收攏著手臂,生怕她離開般的緊窒,平日引以為傲的鎮定和理智,早已經剝離他的軀殼,他聲如悲鳴般地叫道:「你不知道,那一晚,我……喝多了,錯把痕香當成是你,我以為……我終於擁有了全部的你,可是……不是!不是你!是那個可恨的女人化作你的模樣玷汙了我對你的感情!我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也不能解我心頭之恨。我是被恨怒衝昏了頭腦,才中了她們的奸計,想出讓她代替你完成這個本已放棄了的計劃。但是我萬萬沒有想到,我曾經一手培養出來的心腹常堅,竟然也是他們的人。我更想不到,你皇兄竟也會害你……世人皆知,他對你疼愛有加,為什麼連他也會為了天下而不顧及你的死活?」

漫夭身子一僵,為什麼?她也不知道。她不知道該去問誰要這個答案。

濃烈徹骨的悲哀緊緊籠罩在這間空闊的屋子,他們相處的歲月留下的那些記憶如潮水般襲來,他的包容,他的寵溺,他的愛護,他的掙扎……雖然有利用,但他從未真正想過要傷害她,她都知道,所以,在那之前的種種利用和傷害,她都可以原諒,甚至可以理解。但是最後一次不一樣,她給了他信任,無論出於何種原因,辜負了就是辜負了,造成的傷害誰也無法挽回,儘管不是他本意,但也無法原諒。

「放開我。」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冷漠疏離。

他眉心糾著,像是被人打了個結。手臂愈發的收緊,半點也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她捏了把手心,把心一橫,忽然笑了起來,「其實你不必跟我說這些,我已經不恨你了。」她頓了頓,感覺身後的男子愣了愣,她復又笑道:「我還應該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我也許永遠也下不了決心,那麼,我便永遠也不會知道,原來我……也可以活得這樣幸福。」

固住她的那雙健臂頓時如鐵一般僵硬,男子面如死灰,眸光絲絲剝裂開來,劇痛的表情在燭光明滅不定的屋子裡,被黑暗悄悄吞噬。一顆被棄之如敝屣的心早已傷痕疊壘,在窒息的麻木中,又多了兩個血窟窿。

幸福?原來他的萬劫不復成就的是她和另一個人的幸福!而他一個人承受著寂寞孤獨,在悔痛中苦苦掙扎,艱難度日。

他猛地抬頭,一把將她的身子轉了過來,那力道大得驚人。掀翻了她的紗帽,一頭白髮傾瀉而下,她清麗絕美的面龐就在他的面前。

朝思暮想的面容,一如過去那般清麗脫俗。那雙徘徊在他夢裡的眼睛,比從前更加清冷,多了一分決絕。而她眼中倒映出他的身影,模糊得像是被人刻意塗抹的記憶。那雙唇,也曾是屬於他的領地,但如今……

他突然低下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吻了上去,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洶湧狂烈,似乎想把那唇上別人留下的痕跡全部清除掉。

漫夭被他突如其來的孟浪驚住,唇上一痛,似是被咬破,她驀然驚醒,聚全身力氣猛地掙開緊箍住她肩膀的男人,抬手就是一巴掌朝著他的臉狠狠甩了過去。

她怒瞪著眼前的男人,「你當我是什麼?」他以為她還是以前那個任他隨意想抱就抱相親就親的容樂長公主?現在的她是宗政無憂的妻子,不容任何人侵犯。

男子的臉頰留下五指青印,他踉蹌退了幾步,劇烈咳嗽了幾聲,一絲鮮血順著嘴角漫溢而出,「吧嗒!」滴到地上,摔碎了。

她移開目光,吸氣,放平了聲調,「不管這一切,是不是你的過錯,走到這一步,已經回不了頭了。」

他站穩身子,用手指使勁抹了把嘴角,指腹上沾染的鮮紅他看也不看一眼。放平喘息,面色逐漸恢復如常,他仰起頭,重重吐出一口氣,沉聲道:「無論你承不承認,你都是我的妻子。只要我一日不休你,你活著一日,就還是我宗政無籌的妻子。」他如此固執,固執的去愛一個人,哪怕那個人不愛他,哪怕……明知永遠也不會有結果,可還是控制不住的愛。「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回頭,和以前一樣,過著溫馨平靜的日子。」

「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漫夭忍不住叫道:「我不可能回頭,也不想回頭。」

她說完急切的轉身,就想盡快離開這裡。這個男人帶給她的壓力是那樣的沉重,沉重到令人感到窒息,甚至想要瘋狂。

宗政無籌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急急地開啟房門,逃離一般的速度。他沒有出聲,也沒有阻攔。

門開啟了,她一隻腳還未跨出,人已經定住。

四名高大的侍衛如泰山一般,橫劍擋在門口,將唯一的出路堵得密不透風。

她回頭,看著男子深沉的眼神,不禁冷笑道:「你這是何意?你以為這樣就能攔得住我?」

她一震手中的玄魄,劍鞘脫出,她用左手接住。右手中的玄魄冰藍的劍刃閃爍著流螢一般的幽寒光芒,印著她眼中遽然冷厲的寒光,叫人看了心顫。

宗政無籌面色變得溫和,就如同以前相處的日子裡,那種萬年不變的溫和。深不可測的眸底讓人已經探不出他的心思。只是平靜,平靜得讓人不安。

漫夭緊了緊手中的劍,飛快的計算著她逃離此地的出路。門口四人一看便知個個武功不俗,以她一人之力就算能闖出去,樓下還不知有多少人在等著她。

靜謐的屋子呼吸聲清晰可聞,幽暗的燭光一閃一閃,像是暗夜中的鬼火,召喚著靈魂的前往。寒風透窗而入,夾雜著冰雪的凜冽氣息,撲打在她蒼白的面孔,掀起她滿頭銀髮,合著她由內散發而出的殺氣,張揚著飛舞。

她看了眼木質屏風後被關得嚴嚴實實的窗子,那是這間屋子乃至整家客棧唯一的一扇窗。她心中一動,傅籌縱然武功高強,但他手中並無兵器,只要她以最快的速度刺他一劍,在他躲閃的同時,她就可以藉機越過他,然後越窗而出。

主意已定,她凝聚七成的內力,照著自己的想法那麼實施了。身形快如鬼魅,劍法如電,只見一道冰藍色的光影陡然一閃,森冷的長劍帶著凌厲決然的殺氣破空直刺……

然而,總有一些事情,不會依照人們想象中那樣發展。

她震驚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著眼前的男子,遽然失語。五指僵硬,身軀不住的顫抖,再也不能動彈分毫。片刻的失神,那一聲驚顫的「你」字,終是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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