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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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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朕什麼?」明黃龍袍,金冠墨髮,這去而復返之人正是剛才一句話都沒說的宗政無籌。他收回望向漫夭的凝思目光,轉而盯著面前這身材瘦小的神醫,眸光異常犀利,語調深沉道:「你認識朕?」

蕭可以前在將軍府住了一段日子,叫他將軍已成習慣,如今沒料到他會返回,一時驚慌出口,自知失言,心中頓時有些慌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怕多說多錯,被他認出來。她猶豫著,回頭看了看漫夭,只見漫夭面色坦然鎮定,唇角帶著微微笑意,淡淡的掃過她一眼,似是說讓她別怕。蕭可心中一定,彷彿受到鼓勵般,立刻鎮定下來,規規矩矩朝宗政無籌行了一個禮,用刻意變粗的沉穩聲音應道:「小人有幸,在北皇還是將軍之時,小人曾瞻仰過陛下的馬上英姿。想不到今日能再見陛下,小人一時激動,多有冒犯,還請陛下恕罪!」按說這樣回答應該不會錯,可錯就錯在,她不該回頭看了那一眼。

宗政無籌深沉的面容看不出絲毫的情緒變化,他緊盯著面前彎腰低頭的「男子」,目中寒光一閃,他一直思考的問題似已有答案呼之欲出。對於此人的回答,他沒有多做糾纏,只越過他緩緩走進了屋裡女子的面前。

蕭可在漫夭眼神的示意下退出去,心裡很不安,也不知道北皇到底認出她了沒有?如果被他認出來,會不會給公主姐姐帶來麻煩?她懊惱抬手,使勁拍了下自己的腦袋,暗罵自己真笨。

屋內,漫夭對來到她面前的男子連看也不看他一眼,只無事般地坐在楠木雕花椅子上。她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眼光像是一汪不起波瀾的湖。她一隻手放在桌上,指尖不經意碰觸到青花瓷藥碗,剛剛還溫熱的瓷碗此刻卻已是冰涼一片。她另一隻手放在小腹之上,微微握緊了袖口邊緣。

身前的男子定定站在那裡,離她不過兩步遠。東面的窗子有陽光透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投下,罩住了她。宗政無籌面目冷峻,一直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來回的巡視,卻始終沒再開口說話。他似乎在沉思著什麼,又似乎在努力說服著自己去接受一件不願接受的事實。

漫夭在他複雜的眼神注視下心中生出一絲不安和燥亂,她忽然站起來,面無表情道:「你又來做什麼?我很累,要休息了,你請便。」她說完就要離開。

在錯身而過的時候,宗政無籌突然伸手去抓她的手臂,她似乎早有預料般地側身避了過去,並退出了好幾步,冷眼看著他。

宗政無籌抓了個空,五指在半空中微微僵硬,他望著前方空空的椅子以及椅子背後涼白的牆壁,自嘲地笑了笑,手指緩緩握成了拳頭,看上去竟是用了極大的力氣,彷彿在極力壓制著什麼。

漫夭皺眉,準備不予理會,轉身就要回寢殿休息。而此時,身後的男人驀然開口:「想不到你為了他,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不在乎名譽,甚至……自殘身體!」

宗政無籌望著她的背影,聲音沉痛無比,眸光如同被重鐵器狠狠敲碎的玻璃,在陽光下折射出萬千道碎裂的痕跡。

漫夭心下一震,他果然還是認出了可兒,進而如此輕易的看穿了一切,但她不會承認。撇過頭,她語氣淡漠道:「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宗政無籌轉過身來,「我一直在想,你明知寧千易對你的心思,隨他來王宮無疑是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之上,成為眾矢之的,可你為何還會同意來塵風國王宮?你不願跟我回去,你也不會跟啟雲帝走,如今,你又拒絕了寧千易,那你到這王宮……究竟做什麼來了?」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她來得這般巧,所為何,似乎已不言而喻。而蕭可來得如此之快,更印證了他的猜測。她方才喝藥時嘴角甜蜜而幸福的笑意,那是他曾經奢望卻從未曾見過的。

他用對她的瞭解如此犀利的指出了她此行的不尋常之處,漫夭心頭一凜,頭也不回道:「我做什麼,與你有何相干?」

宗政無籌瞳孔一縮,稜角分明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是啊,她做什麼,與他何干?他為何要扔下幾十萬大軍放棄最佳征戰時機,從紫翔關一路快馬加鞭不分日夜趕到塵風國來見她?他完全可以利用選馬之期前的半個多月做很多事情。可他為何要不顧一切的跑來?

不過是怕她名譽受損而遭遇別人的冷眼;不過是怕她傷勢過重無人可以依靠;不過是怕她心中太苦太冷找不到溫暖;不過是怕她被愛人所傷對這個世界絕望……所以,他來了,可她卻不稀罕。原來,這一切都是她為那人所製造的假象。這便是愛與不愛的區別,總是相差如此之大。

他望著女子滿頭白髮披瀉的背影,越看越覺得命運對他如此的不公平。他移了目光,抬頭深呼吸,將心頭漫開的苦澀強自壓制,袖袍一甩就轉開身去。

背影相對,離開之前,他說:「在這裡,你該防備的人,不是我。寧千易欲為你散盡後宮之言很快會傳遍整個王城,你若想單獨見到寧千易,恐是不易,即便啟雲帝不再從中阻撓,那些後宮女人又豈會隨你之願?你……好自為之吧!」

宗政無籌走了,漫夭還立在原處,背對著門口,靜靜站了好久。明明是敵對立場,明知她所做之事對他不利,他為何還要處處為她著想?

她扭頭看向外頭,原本碧藍的天空被一片浮雲籠罩,已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回首,輕輕搖頭,凝神思量眼前的問題。

事情似乎是從啟雲帝現身之後開始變得麻煩,原以為寧千易離得如此之近會第一個趕到,卻不料他成了最後一個,想必是有人不想她被帶進王宮,才從中作梗。如今,她拒絕了寧千易,寧千易心中必定不好受,短時間內怕是不會再來找她,那麼,她就得想辦法去找他,可是,白日里寧千易身邊總有許多人跟隨,到了晚上,他寢宮守衛森嚴,難以混入。

漫夭嘆了一口氣,走入內室。未免打草驚蛇,還得籌劃周全才行。

就在這一日,滄中王為容樂長公主欲遣散後宮嬪妃之訊息彷彿長了翅膀般,一日間傳遍了整個王城,以至家喻戶曉。

眾臣震驚,連夜入宮覲見,卻被王拒之門外。

第二日,滄中王下旨,罷朝三日。百官奏摺如雪花般送入王宮,堆滿了御書房。而後宮嬪妃則輪流去帝王寢宮外日夜跪泣,甚至有人當場以死明志,稱生是王的人死是王的鬼,絕不離宮等等。

整整三日,整個王城猶如燒開的人,沸騰不已。

寧千易焦頭爛額,將自己關在寢宮內,三日不曾出門半步。而傾月殿外亦熱鬧得很,指責謾罵由暗至明,若不是守衛眾多,恐早有人衝進去欲將她大卸八塊。後宮女人的瘋狂,由此可見一斑。漫夭不再出門,面對那些聲音她只當聽不見,只是對日常生活更加仔細,以防有人對她和腹中的孩子不利。

這日夜裡,星疏月冷,風清雲暗。

傾月殿,寢宮。

「不行!」雕花大床上,男人面色黑如包公,鳳眸含著冷冷的警告,盯著半趴伏在他身上的女子,堅定否決她的計劃。

漫夭微微支起身子,用手去摸他的臉,想著怎樣說服他。

男人一把將她的手扯下來,丟給她一個冷酷的白眼,似是在說:「用美人計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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