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向景辭,「走,咱們也瞧瞧去!」
景辭漫聲應了,卻先抬袖擦她的臉。
阿原怔了怔,「又髒了?」
李斐不惜紆貴降貴,趕著替她舀來清水,說道:「的確髒得跟灶灰裡爬出的貓兒似的,趕緊洗洗。」
阿原對著水影照了照,便看向景辭,「髒成這樣也不告訴我……」
景辭道:「何必我告訴?你哪次下廚後不是這鬼樣子?我都看習慣了……你既然不喜歡我說,我自然懶得說了!」
只是不喜歡他言語刻薄而已,又懶得說……
這般從善如流,阿原不知是喜是憂。
不過,她是尊貴的原府大小姐,怎會時常下廚,還時常被端侯看到?
清水撲上面頰,沁涼的觸感竟讓她的思緒格外地混亂而鮮明起來。
白皙好看的手拍開誰裹著紗布的纖細手指,利索地抓起菜刀……
她甚至聽到有人用那特有的嘲諷口吻損她,「讓你剁鯉魚,沒讓你剁手指……呆成你這樣,也不容易。」
阿原抬起臉,睫上尚滴著水。
隔著水光,她看到景辭已走到門檻處,喚她:「走吧!」
阿原定定神,趕緊擦乾臉奔過去,低問道:「你以前是不是做過鯉魚給我吃?」
景辭垂眸,「嗯。」
「我還把手指切傷了?」
「哦!」景辭眼神飄了一飄,「那次呀,你不知怎麼想著切鱠,但切上自己手指了……」
腦中又在疼痛,阿原強忍著儘量去回憶那恍惚的場景,「似乎……不在原府?」
便是她忘了,小鹿也不會忘。小鹿分明認定她不會廚藝,甚至連廚房門朝在哪邊都弄不清。
景辭轉過臉不看她,聲音忽然異常寡淡:「是在我那裡……你總是跟著我。」
端侯府嗎?
阿原還待追問之際,景辭已坐上肩輿,說道:「走吧!」
阿原只得應了,也來不及叫小鹿,只唿哨一聲召來小壞,緊隨景辭等奔往賀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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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王慕鍾威名赫赫,張揚跋扈,大鬧縣衙之事在他光彩絢爛的一生裡連開胃小菜都算不上。阿原雖未親見,但從事後的描述裡已曉得這位賀王爺的威猛霸道絕對名不虛傳。
連他死後仰躺在地上,都有一股威猛霸道的氣勢。
當然,更威猛霸道的,是紮在他胸口、將他釘在地上的陌刀。
他那把殺敵無數的五十八斤的陌刀。
賀王竟在自己的臥房內,被自己的兵器所殺。
李斐很謹慎,令井乙等俱在外面把守詢問,只帶景辭、阿原和仵作進去,嚴格按照律令量了四至方位,令書吏在外一一記下,才去細看昨日還氣焰熏天、把一方父母官罵得狗血淋頭的賀王。
賀王臥室佈置得居然頗為典雅,案几箱櫃都是精雕細琢的花梨木製成,完全不同於賀王本人的粗獷。螺甸大床上圍了織有竹報平安紋的帳幔,鎏金帳鉤則鏨著白頭長春的花紋,還垂了七彩瑪瑙編織的流蘇。帳中懸著香囊,幽香馥郁;衾被已鋪展開來,但並無睡過的痕跡。
賀王所躺的位置,位於床榻和長案間。長案坐榻依然齊整,甚至茶壺茶盅都有序地擺放在案間,顯然出事前並未發生激烈博鬥。
賀王死去已久,屍身早已僵硬。
因其尊貴,仵作也不敢破壞已經僵硬的骨節,抬起屍身檢查了背部,斷定他身上並無其他外傷,的確是當胸那一刀即刻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