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推謝巖,悄聲笑道:「要不,你去勸勸?」
謝巖輕嘆,「若我去勸了,她今晚恐怕睡不著了!」
旁邊景辭懶懶道:「其實也方便。若你陪她睡,她必定能睡著,而且再不會為難阿原。」
謝巖苦笑,「於是,阿原不為難,我為難了……你可真是……」
阿原已走過去燒水,笑嘻嘻道:「謝公子放心,我是忍辱負重、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不為難!正好你們都在,索性再把李大人請過來,我們分析分析案情吧!」
景辭看著並不感興趣,令小鹿給自己倒了茶來,慢悠悠地啜著,說道:「我已去過花月樓,那位傅姑娘證明,慕北湮整夜都和她在一處,並未離開過。」
阿原的面頰被灶膛內的火映得紅撲撲的,笑意明朗舒展,「可我敢肯定,此事必定和花月樓脫不開干係。」
待李斐趕至,她便將發現小饅頭那根珠釵,以及靳大德帶人進去尋找傅蔓卿絹帕的事一一說了。
謝巖沉吟著,「你這是疑心北湮,還是言希?」
阿原道:「看著慕北湮嫌疑更大,但細看下來左言希更可疑。」
話未畢,那邊已傳出齊刷刷的兩個聲音。
景辭道:「不會是言希。」
謝巖道:「不會是北湮。」
阿原向他們笑了笑,「但二者必居其一!」
李斐抬袖擦著額上的汗,下定決心以後做一個安靜的追隨者就好,絕對不再多說一句話,多做一件事。——即便對阿原從此也得多留個心眼,不能隨意呼來喝去了。長樂公主住在京城皇宮裡,也不是尋常人想得罪就得罪得了的。
景辭淡淡瞥了阿原一眼,已伸手揭開了鍋蓋,說道:「水開了,你該為公主端洗腳水了!」
沸騰的水汽揚起,迅速將廚房瀰漫得霧氣氤氳。景辭似也被水汽模糊了視線,將手在水汽上方揚了幾揚,才將鍋蓋提到一邊,向那邊一直警惕站著的柳薇說道:「你看清楚了,原姑娘送過去的水很潔淨,回頭公主的疹子若是變嚴重,可不能冤了原姑娘。」
柳薇欠了欠身,「多謝公子和原姑娘提醒,我會讓公主留意,別讓熱水碰到出疹子的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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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阿原和柳薇提了水離開,景辭向謝巖道:「兄長,待會兒公主應該可以消停了,我跟阿原再去一次花月樓。」
謝巖點頭,「若那侍衛所言是真,至少那絹帕是從傅蔓卿的臥房帶出去的,的確得設法查清。只是你怎知公主會消停?」
景辭摸了摸自己的臉,「其實皮膚動不動就起疹子,也是一種病症。我小時候不慎碰了柴草,或嗅了某些花香,就會渾身起疹子。後來藥吃得多,這症候不知什麼時候就沒了。」
謝巖想起景辭曾在沸水前晃盪過,驀地有種不妙的感覺,「你做什麼了?」
景辭道:「沒做什麼,你看剛阿原和那個柳薇都碰了那水,不都好端端的?」
謝巖何等聰明,猜到他必定做了手腳,苦笑道:「辭弟,那是公主……」
「那是喜歡你的公主。」景辭轉身向外走去,「我便不信她願意讓‘情敵’看到她滿臉疹子的模樣。當然,應該更不願意你看到她那副模樣。嗯,你這一路辛勞,身累心更累,正好趕緊睡個好覺去……」
謝巖緊走幾步追出去,正見景辭披上知夏姑姑遞來的外衣,悠閒地踱了開去。
謝巖欲待相喚,想起他這些年的坎坷,苦笑著閉了嘴,舉步走到阿原的臥房前,看著視窗透出的明亮燈光。
不久,便聽得裡面傳來長樂公主的驚叫,然後是怒喝:「原清離,你這屋子以前養跳蚤的嗎?看看我這滿身的疹子!」
阿原在內納悶道:「不應該呀,剛這洗腳的水是清水,怎麼還起疹子?莫非公主這體質,聞不了窗外的花香?還是公主帶來的被褥太久沒曬過?咦,臉上也開始泛出疹子了,是不是很癢?」
屋子裡靜默片刻,然後傳來銅鏡砸下的聲音,「你給我出去!出去!傳太醫!傳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