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公主的目光向來愛在謝巖身上流連,但此刻更多在盯著景辭,頗有研判之意。
景辭已走到那邊石桌旁坐下,仔細檢查那隻香薰。
長樂公主問:「你和謝巖可把這香薰拆開兩遍了,看出什麼沒有?」
謝巖對她向來避之不及,可惜如今避無可避,只得淡淡道:「沒什麼,就看著裡面的香丸尚未燃盡。」
長樂公主沉吟,「燃了一半時,熄了?倒有些奇怪。」
賀王所用之香丸和炭料,當然都是最好的,不可能無緣無故中途熄滅。
謝巖道:「並不像淋了雨,或澆了水,不然香丸早該就被泡得沒有形狀了……」
小鹿不知哪裡摸了個桃子在啃著,亦湊在阿原旁邊觀望。
景辭忽向她一招手,「過來!」
小鹿指了指自己的臉,嘴裡含著一口桃子,口齒不清地問:「我?」
阿原已將她一推,推到景辭跟前。
景辭握住她的手,仔細看她的臉。
小鹿受寵若驚,忙將桃肉嚥下,努力挺胸顯出幾分貴家侍婢的端莊氣度來。
景辭手持香囊,和她手中的桃子比了比,又放到小鹿嘴邊比了比。
小鹿便有些心虛起來,問道:「有……有什麼不對嗎?」
阿原道:「沒什麼,他只是看看你嘴裡能不能塞得下這個香囊。」
「香囊……塞嘴裡幹嘛?」小鹿很莫名,忽想起香丸中途熄滅,不覺變了色,「莫非,莫非……」
她的想象力素來豐富,又跟阿原去過小玉遇害地點,此刻幾乎都能還原出小玉被人欺凌的場面了。
賀王臥室裡,錦衾繡褥間,小玉被人壓於身上,哭叫求饒……
懸於帳中的鎏金銀香囊因小玉的掙扎和那人的兇悍而左右擺動著……
大手伸出,將香囊拽下,連同斷了的掛鏈和上面的綴珠,一起毫不容情地塞向小玉的嘴,堵住她的慘叫和求救……
本來尚在縈著嫋嫋煙氣的香囊,在小玉叫不出聲的嘶喊中慢慢濡溼,熄滅……
但小玉最後並不是死在那錦繡床榻中,而是死在深林密叢中。
她被人從賀王臥室帶出,帶到那株老槐樹下,在黑夜裡繼續施暴。
兇手盡興後,終於從受盡蹂躪的小玉口中,挖出了那枚香囊,然後掩住她口鼻……
香囊隨後被收起,小玉的屍體也被穿上衣裙,扛出林去,丟入沁河之中。
但林中黑暗,那人再沒法留意到,小玉口中尚殘留著一枚小銀珠,而老槐樹下也滾落了另一枚小銀珠……
小鹿忍不住彎腰嘔吐,手裡的桃子再清甜也吃不下了。
她將桃子丟了出去,咕噥道:「沒熟的桃子,真酸,酸……」
慕北湮的面色已越發難看,側過臉默默看向父親停靈的方向。
謝巖不忍,拍了拍他的肩,低聲道:「真相未明,先別想太多。」
景辭瞥過他們,將香丸捻開,細細嗅著,緩緩道:「這香裡還另外加了些東西。」
長樂公主絲毫不曾受案情影響,依然悠閒優雅地喝著茶,隨口問道:「什麼東西?」
景辭不答,只問嚮慕北湮:「賀王來到沁河後,是不是很少喚姬妾侍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