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還留下了他用血寫的遺書。
他要追隨賀王,在九泉之下繼續侍奉效忠;他還求公主稟公辦案,將弒父的左言希繩之以法,為賀王報仇。
果然忠貞不二,直接將左言希襯托成大逆不道、喪心病狂的衣冠禽獸。
長樂公主睡夢中聽聞,也不顧汙穢,披了衣袍起身,親自趕到牢中檢視,然後問向謝巖:「你還覺得左言希無辜嗎?」
謝巖看著狼藉的牢房,一時無言以對。
此案雖然還有疑點,但靳大德已錄下口供。這不是死無對證,而是以死明志,更坐實左言希弒父罪名。
因前日審完靳大德時已經太晚,還未及審訊薛照意。但薛照意的屋子早被長樂公主派人守住,連侍兒都被隔絕在外,不許和任何人通傳訊息。
靳大德一死,薛照意天未明便被帶入衙門。
她一身素縞,面色蒼白,神情萎蘼,眼底盡是海水般的不盡蒼涼和悲傷,被兩邊衙役喝斥時神情木然,怎麼看都是丈夫逝去後悲痛欲絕的妻妾,再挑不出半點錯來。
謝巖高坐席上,問道:「聽聞你和靳大德私交要好?」
薛照意欠身,答道:「是的,靳總管待妾身很好,有時便有些不顧嫌疑,久久不肯離去。王爺要麼在外征戰,要麼在家調養,我雖然主持中饋,王爺其實也不大放在心上,見靳總管體貼,心中感激,的確比尋常人親近些。但論起私情,那是不敢的。不信你們可以細細查問我那些侍兒,若有這等事,豈能逃過她們眼目?」
竟坦然說出謝巖待問未問的言外之意,從容不迫,滴水不漏。
謝巖問:「哦,但靳大德說,賀王遇害那晚,你們兩個在一處?」
薛照意垂頭道:「正是。那晚王爺因小王爺之事怒氣衝衝,我很不安,靳總管便過來安慰我,又說起近來府中的事,很久才離開。但他很快又回來,驚慌告訴我,王爺被言希公子害了……妾身又驚又怕,待要前去檢視,靳總管又說我們這時候還在一處,若是旁人生疑,我們渾身長嘴也說不清,不如不提的好。」
正與靳大德先前所說的嚴絲合縫,毫無破綻。
謝巖點頭,「仵作推斷,賀王遇害時當在亥正左右,那時應該也不太晚。你們只不過在一處說說話而已,彼此並無私情,怎會怕人疑心,連賀王被害這樣天大的事都瞞著?」
薛照意神色發苦,猶豫半晌方道:「其實那晚靳大德有跟我表白心意,並有些……有些不規不矩,我雖然將他逐出,卻也不想讓人知曉,壞了我和他的聲名。他後來返身回來說起王爺遇害,我又驚又怕,他也心虛,才決定絕口不提。這的確怪我們自己心裡有鬼。還有個緣故,言希公子暗藏武藝,心機深沉,素日里人人認為他謙和有禮,至孝至純,何況又不是當場抓住他行兇,誰肯相信他弒父?何況他是主,靳總管是僕,真鬧開去,靳總管佔不了半分便宜,指不定還會被人指鹿為馬,說成兇手。」
謝巖沉吟地盯著這個眉眼哀傷、思維卻極清晰的女子,一時沒有說話。
長樂公主嗅著薛照意衣襟上隱隱傳出的薰香氣味,只覺臉上剛有些消褪的疹子又開始癢起來,不由冷笑道:「何必把自己摘得跟白蓮花似的乾淨?真跟靳大德清清白白,丈夫被害這般天塌下來的事兒,還肯捂著不說?你聲名重要,姦殺小玉、調戲主母的靳大德聲名重要,賀王被害反而不重要?」
薛照意掩面垂淚,「當然是王爺重要……是我一時想岔了念頭,又怕言希公子挾怨報復,一直不敢說出真相……」
長樂公主擺手道:「帶下去,帶下去!我最見不得這種拿著美貌和才情當幌子,四處扮無辜裝可憐的賤樣兒!你家王爺都死了,這是打算扮給誰看?」
薛照意的對面,那當然是端坐於案前的欽差大人謝巖。
於是,薛照意心思越玲瓏,退得便越快。
這個長樂公主,看起來像是醋缸裡泡大的。
一直站在旁邊聽審的阿原耳朵有些燙,然後便注意到長樂公主冷冷瞥來的目光。
拿美貌和才情當幌子,四處扮無辜裝可憐,說的難道是她?
阿原便真的覺得很無辜。
這長樂公主指桑罵槐,倒是半點不含糊。
為了籠絡景辭,她倒是不介意扮無辜裝可憐。可她終日男裝,美貌早已大打折扣,才情那玩意兒,似乎也跟她沒什麼關係。
隨後,薛照意的侍兒、靳大德的小廝等也先後被提審,但最終得出的結論,二人雖走得親近,但的確沒有確鑿證據證明他們間有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