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阿原避無可避之際,只聽清脆的「丁」的一聲,一把寶劍橫次裡衝來,擋下了那極險的一刀。
黑衣人怔了怔,抬眼時,便見蕭瀟臨風而立,頎秀如竹,卻剛硬如巖,與他對面而立,把受傷的阿原護到了身後。
蕭瀟微微側臉,向後問道:「原大小姐,沒事吧?」
阿原驚魂未定,答道:「沒事,手……手臂還在。」
蕭瀟略舒了口氣,揚劍逼向黑衣人,喝道:「欺負個女孩兒家算什麼本事,且讓我來會會你!」
黑衣人似這才知曉阿原是女子,驚異地掃了阿原一眼,又掃過蕭瀟的面容,飛快與蕭瀟對了幾招,尋隙躍起身來,縱身逃去。
蕭瀟待要追時,感覺那人身手似在自己之上,又記掛阿原受傷,不知情形如何。稍一怔神,黑衣人在夜色掩護下,已消失於重重屋宇間。
他遲疑了下,返身先去察看阿原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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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照意果然在說書人的屋子裡。
但誰也沒想到的是,這個狡黠多智的賀王小妾,差點從眾人眼皮子底下逃開,此刻竟已倒在了地上。
她和賀王一樣,被人當胸插了一刀。
但她居然還沒死。剛剛點燃的油燈下,尚能看到她胸口在微微地起伏著。
慕北湮抱起她,急促問著:「是你殺了我父親,對不對?你到底為什麼這樣做?為什麼?」
賀王府並無主母,賀王也無續絃之意,薛照意出身並不高貴,雖是妾室,卻打理著賀王府內務,幾乎是半個主母,也可算得富貴尊榮。而她的富貴全從賀王而來,賀王又不曾發現她的姦情,她為何做出弒主之事?
薛照意頭髮散亂,滑落的衣衫下尚有被折磨出的青紫痕跡。她那雙曾顧盼含情的美眸無力地盯著上方,不知在看滿是塵灰的屋頂,還是在看逼視她的慕北湮。
慕北湮看著她微張卻始終不曾發出聲音的嘴,有些懷疑她是不是已經傷重得神智不清,再也說不了話了。
小鹿眼看著小姐追著賊人跑了,也跟著追了幾步。可惜她沒那飛簷走壁的本事,眼看著追不上,氣勢洶洶叫罵幾聲,才匆匆趕到小屋。
慕北湮追問薛照意時,她正忙在屋裡尋找她的說書師父。
摸著先前她為說書人燒的水還微溫,她衝過來問那垂死的美人兒:「喂,張先生呢?他不至於會殺你吧?何況你連賀王都能殺了,他又病又瘦的,自然不是你的對手。」
薛照意呆滯的目光忽然轉動了下。
慕北湮急追問道:「薛照意,快說,你為何殺我父親,又是誰殺的你?你都活不了了,還打算保護兇手,讓自己死不瞑目?」
薛照意急劇地喘著氣,慢慢抬起手來,壓住胸部的創口。鮮血順著她的指縫飛快沁出,蜿蜒於清秀卻泛出青白的手背。
大約感覺出生命正隨著熱血湧出,她的眼底終於湧過慌亂和絕望,然後直著嗓子尖叫起來:「是張和,張和!」
慕北湮急問道:「張和是誰?」
小鹿已道:「說書先生姓張,莫非……就是張和?」
薛照意眼底通紅,似有赤焰在熊熊燃燒,半昏半醒般厲聲叫道:「是他……是他……他背叛了我們!背叛了我們!」
慕北湮微眯了桃花眼,盯著她一時困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久在京城的賀王愛姬,小縣城的茶樓說書人,天懸地隔的兩個人,偏說什麼背叛,難道他們本是一路人?
薛照意又抿緊了唇,越來越無神的眼珠亂轉著,再不知在想什麼。
不知什麼時候,景辭也走到了門口。他扶著門框慢慢踱進來,垂頭看著薛照意,問道:「小玉,是因為張和的背叛,才被賀王除去?」
薛照意唇動了動,終於道:「是,小玉……張和害了小玉……他向賀王密報了小玉的行蹤,說下一個就是我,就是我……」
慕北湮急問:「小玉的行蹤怎麼了?莫非你們都有見不得人的身份?你們潛在賀王府,到底是何居心?」
薛照意喘息愈急,卻再不肯回答。
景辭沉吟,然後道:「張和故意暴露小玉,賀王才會殺小玉?他還故意讓你猜測,賀王已經懷疑你,下一個很可能就是你,所以你殺了賀王?然後呢?你好容易逃出來,卻當了糊塗鬼,被張和殺了?」
薛照意聽得他的言語,仿若句句都被擊中心口,渾身越發抖得厲害,猛地一掙坐起身來,尖叫道:「張和,張和,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