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原向前翻著,問道:「那後來就沒繼續追查嗎?就這麼……結案了?我母親也沒意見?」
「怎會沒意見?平時性情那麼好,你昏迷那幾天,她聽大夫說你可能醒不過來,把大理寺、刑部那些前去探望的官兒罵得抬不起頭來。後來你醒了,她又親自來過刑部調看卷宗,還見了為首的人犯,但也是無功而返。隨後你便逃了,她也就顧不上這案子,由得刑部結案了事。」
「我好像聽說,謝巖後來也查過這案?」
「謝巖一直在刑部掛職,平時雖不管事,你的案子他可沒閒著,從頭到尾都在盯。據說就是因為他盯得太緊,那幾名兇犯才會驚懼自盡。」
「扯淡!」
阿原不以為然,繼續閱覽案卷。
慕北湮翻看案卷的手卻忽然頓了頓,沉吟道:「好像那幾名案犯都提到在作案的前一天,他們曾在外喝花酒,逍遙了整整一夜,烏六付的銀錢。」
「烏六?」
「和裴四一樣,算是這群無賴中拔尖兒會鬧事的地頭蛇。官兵搜捕那天,他在奔逃中掉落山坡摔死。」
「哦,出去喝花酒……不奇怪吧?犯案前先享受一回,便是被捕被殺,也不枉來這世上走一遭。」
「可有個案犯供詞裡提到了他們喝花酒的地方是芙蓉院。芙蓉院是京城最有名的妓院之一,這花酒的開銷可不小。這麼多人,大約一晚上能花掉一箇中產人家十年的積蓄吧?」
作案前一天的事,供詞裡多一帶而過,阿原並未留意;慕北湮大約也不會太留意,但他時常混跡花街柳巷,各處青樓都很熟悉,供詞中忽然出現芙蓉院,難免多看兩眼。
阿原還是疑惑,「這說明什麼?那個烏六……很有錢?」
「四處訛錢為生的無賴而已!」
慕北湮將一份證詞遞給阿原,「他母親在證詞裡大罵兒子不孝,說病了半個月,不但沒錢抓藥,連粥都沒得吃了;保長也證實,他老母靠親友和鄰居接濟,才能勉強餬口。」
阿原道:「也就是說,烏六是在出事前忽然有了一大筆錢?」
「而且沒給他老母,至少是沒來得及給他老母。」慕北湮的桃花眼裡又開始有燦亮如星的光華悠悠流轉,看著便似有了幾分笑意,「他犯事前幾天曾回去過,因為還想著賣掉家裡僅剩的三畝薄地,被他老母打了出去。」
阿原忙接過那證詞看,邊看邊嘆道:「這些證詞,為什麼當時辦案的官員沒注意到?」
慕北湮道:「因為烏母人不錯,又有病在身,保長和街坊鄰居出來作證,是希望能保全烏母,別被不肖子牽連。對於當時正被大量口供和證詞淹沒的官員來說,這些人的證詞都只是為了替烏母開脫,跟案子本身沒什麼關聯。」
「決定劫人的是裴四,但最初提議的人,是烏六?」
「對!聽說,是烏六在酒館無意聽說原大小姐第二天將帶大批珠寶去端侯府,才和裴四商議,決定帶人動手。」
「但裴四被他一遊說,就決定幹這殺人搶劫的勾當?沒這麼好糊弄吧?如果烏六曾因此事拿過一大筆錢,裴四有沒有拿過?」
「於是,咱們重點再研究一下這兩人的資料?」
慕北湮敲著厚厚的案卷,低低道,「其實我也一直想知道,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原清離……到底出了什麼事?」
原清離,不是阿原。
那個明媚驕傲、視天下男子為玩.物的女子,那個容色若春水、內心如烈焰的女子,那個生長於繁華和喧囂之中,卻始終游離於繁華和喧囂之外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