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辭揮袖,將滿盤棋子拂亂,說道:「皇上若有事,先去忙吧!」
梁帝尷尬笑道:「也沒什麼事。我讓她回去,明天再來也成。」
黎煥忙道:「聽說原夫人給皇上預備了蓮子糕,要不我把糕點取下,命她明日再來?」
「蓮子糕……」
江南蓮花開,紅光覆碧水。色同心復同,藕異心無異。
其實也有過海誓山盟的時候,其實也有過虧負無法彌補的時候……
梁帝悵然嘆息,向景辭道:「不然朕去瞧瞧她?阿辭,你稍等片刻,朕待會兒繼續陪你下棋。」
黎煥笑道:「原大小姐跟著一起來了,剛還問老奴,端侯是不是也在這裡?想來原大小姐是聽聞端侯不適,過來探望端侯的。」
梁帝頓時面色一沉,「那個阿原也來了?」
黎煥陪笑著點頭,「是……」
景辭眸光暗了暗,正要說話時,梁帝忽道:「把玉羅引偏殿去。跟阿原說,端侯已睡下了,不宜見客,讓她改日再來吧!」
他轉頭向景辭道:「玉羅的性情,朕再清楚不過。當年之事,絕對和她不相干。但阿原就難說了。眼前看著便狡黠得很,想來從前更是心機深沉,手段毒辣,才會那樣害你。朕會跟玉羅挑明,解了你們的婚約。若你實在不肯放手,待成親後不妨收了她做妾室,則笙、知夏可以幫著打壓,也不至於讓她太過猖狂。」
景辭雙手按於案上,指甲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若我不同意呢?」
梁帝不由惱怒,按捺不住素日的暴烈性子,喝道:「朕的話,也由得你不同意?趙王這一向著實把你給寵壞了!信不信朕先去斬了左言希,再去找王榕算帳?」
王則笙忙跪地道:「皇上息怒!我父親的確太寵景哥哥,但無非是因為憐惜景哥哥自幼無母,且有疾在身,朝不保夕……」
梁帝道:「夠了!」
知夏姑姑忙去推景辭,嗔道:「公子,瞧瞧你都說什麼呢!皇上也是好意……」
「嗯,知道了,你們都是好意。可惜好意太多,景某承受不住!」景辭站起身來,向梁帝行了一禮,「臣告退!」
他退了兩步,繞過屏風,從後廊離開建章殿。
梁帝在殿中走了兩個來回,越發惱火,說道:「你們看到了沒有?不認朕就算了,這算是什麼態度?跟朕稱臣,哼,換作尋常大臣,信不信朕當場把他斬了?」
知夏姑姑道:「皇上有所不知,公子身子弱,但從來懂進退,知禮儀,只是被那小賤人迷暈了頭,偏又吃了大虧,所以提到她就會各種失常。皇上一片慈愛之心,自然會惜恤公子。這些日子公子因郡主和言希公子的事煩心,病得不輕。皇上何不等他病好了,再好好教訓他?」
梁帝拂袖道:「哼,就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王則笙妙目盈盈一轉,笑道:「不如,我去見見阿原?說來也是自小兒相識的,敘敘舊也好。她若真對景哥哥痴情,大約不介意為妾為婢。」
梁帝瞅她一眼,點頭道:「也好。不過她終究是玉羅的女兒,留點兒分寸。」
王則笙微愕,知夏姑姑已嘆道:「皇上大約不曉得那小賤人手段,裝著一副柔柔弱弱狐媚樣子,實則能文能武,跟她那個母親一樣,心機深得很呢!」
梁帝道:「心機再深,還不是被你奪去女兒,欺負了十幾年?」
知夏姑姑給嗆得張了張嘴,一時也不知如何作答。
而梁帝已拂袖而去。
知夏姑姑又驚又怒,向王則笙道:「你看看,楚玉羅那個妖精,狐媚皇上二十年,到現在都沒消停!看著跟皇上見面少了,到底枕邊風厲害,也不曉得在皇上跟前說了多少顛倒黑白的話兒,皇上居然還這麼著相信她,連她女兒都維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