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官領了仵作向謝巖等稟道:「經初步檢查,三名死者皮肉顏色已有所變化,應死於昨日申時至酉時。兩名男子兵器都在手邊,當是經過一番搏鬥後才被兇手所殺。由五處傷口形狀來看,兇手所用的是一把長劍,身手頗高。傷口長約有一寸一分,故而兇手所用之劍較窄,寬度當在一寸至一寸一分之間。女子是被人掐死,從傷處所留指痕可以推斷,兇手手掌較小,指骨纖細,可能是身材極瘦小的男子或少年,也可能是……女子。」
他悄悄擦擦汗,覷著景辭泛白的唇色和滾動的喉間,聲音低了下去,「從衣飾來看,兩名男子是隨從護衛,那女子則是……年約十八、九歲的貴家小姐。」
他不敢明說這女子是誰,但長樂公主等早已猜到,遇害者必是王則笙。
她躺於艙內陰涼處,屍體倒不曾有太大變化,看著依然烏髮如墨,身姿曼妙,只是面色慘白,唇色紺青,再沒有從前巧笑倩兮的嬌媚可人。
景辭握著她僵硬的手,面色已不比死去的王則笙好多少。
知夏姑姑已被左言希針灸救醒,灌了藥正在喘氣,忽衝上來叫道:「兇手不會是別人,必定是阿原,是阿原那賤人!」
長樂公主一驚,忙斥道:「姑姑有年紀的人,怎可紅口白牙誣衊他人?若認真追究起你來,端侯面上須不好看!」
知夏姑姑滿面是淚,叫道:「我何曾誣衊她!則笙出來就是為了找她,想送她藥丸,讓她恢復昔時記憶!不想她竟下此毒手!」
長樂公主道:「咦,原夫人延了多少名醫,用了多少良藥,都不曾治好阿原失憶之症,則笙郡主與阿原素來不睦,怎會曉得怎麼治阿原的病,還為她送什麼藥丸?何況,前兒落水嫁禍之事殷鑑未遠。姑姑,這話便是我信,只怕父皇也不信吧?你可不能因私怨誤了追拿真兇呀!」
知夏姑姑的面龐幾乎扭曲,汗水自她半邊的銀質面具下滾落。
她渾身顫抖,嘶啞地喊道:「私怨……正因有私怨,她才會害則笙!我小瞧了這賤人的毒辣!公主莫忘了,她的忘塵劍本就比一般的劍要窄,且鋒利無比,豈不正與侍僕傷口相符!何況則笙是被女子掐死的,除了阿原,尋常女子哪來這樣的膽量和力道?」
長樂公主見她雙眼通紅,目眥欲裂,皺眉道:「可知夏姑姑你別忘了,阿原明天就大婚了,則笙抱著什麼念頭給她送藥咱們不知,以阿原的個性,又怎麼可能跑到這般偏僻的地方來見素不投契的則笙?」
知夏姑姑切齒冷笑,「是或不是,查問過她的行蹤,豈不就真相大白了?」
喬立忙道:「姑姑放心,則笙郡主之事,不論誰是兇手,皇上必會深究到底,給趙王一個交待!」
長樂公主白了喬立一眼,還待說話時,謝巖將她輕輕一拉,說道:「喬大人說得有理!我們先勘察現場,收集線索要緊。皇上那裡當然要儘快稟明,但也不能一問三不知。」
喬立點頭道:「謝大人言之有理!」
他走上前,恭恭敬敬向景辭道:「端侯爺,是不是……該讓人先將郡主等送下畫舫,好安排人手細細勘察此處?」
景辭沒有回答。
他垂頭對著地上的女子,眼前依然是她從小到大靈動的身影。而他耳邊那一聲聲脆生生的「景哥哥」,似乎從未停歇過。
地上這僵冷的沒有生機的女子,正在走向腐爛的女子,像一個擊不破的惡夢。
謝巖遲疑了下,蹲到他身畔,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低聲道:「阿辭,節哀順變!而且……這事沒那麼簡單,我們必須查出真相,還郡主一個公道!」
景辭黑睫顫了兩顫,微微闔起眼,便有溼意從他蒼白的面龐爬過。他深呼吸著,抬起顫抖的手,緩慢而用力地揉搓著自己的面龐。
見兩名侍從的屍體已移開,謝巖正待喚人進艙帶走王則笙的屍體,忽聞景辭低低道:「我來。」
他俯身將屍體抱起,就如少年時抱起他不懂事的小妹妹。
他輕聲道:「則笙,景哥哥帶你回家了!」
或許,頑皮的小妹妹只是玩得睏乏,睡著了。
一覺醒來,她又能活蹦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