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多少像你這樣的人?」馮萬春問道。
「很多,完全出乎你的想象,他們為了完成天皇的偉大目標不惜遠離家人,來到這個陌生的國家,來拿回本來就應該屬於我們的東西。」青衣男子顯然已經覺得勝券在握了,語氣中不無自信。
「呵呵,只有你們這群日本狗才會恬不知恥地在侵略別人國家之後理直氣壯地說那些東西是屬於你們的!」馮萬春氣憤地說道。
「你們只是東亞病夫,那驅蟲之術何等精妙,你們卻將其分成五個門派,自相殘殺,互相猜忌,這門絕技留在你們手中完全是浪費。」青衣男子瞥了一眼馮萬春說道,「只有我們日本人才能將驅蟲術發揮到極致,你知道嗎?」說到此刻那人簡直瘋狂了。
「世伯,別和這條日本狗多說了,我來收拾他!」說話的是時淼淼,之後時淼淼緩步走上前來,只見那青衣男子低著頭微微笑了笑。
時淼淼的右手輕輕一抖,一條細如髮絲的三千尺從衣袖中落了下來,那條白色的三千尺在月光之下如同一道白色的光線一般。而在此時那青衣男子的右手亦是一抖,一根簡直一模一樣的三千尺從他的右手落了出來。
「你……你怎麼會有三千尺?」時淼淼的驚訝程度絕不遜於馮萬春聽說青衣男子竟然是個日本人。
「呵呵,還有讓你更驚訝的呢!」只見那青衣男子話音剛落,手臂輕輕一顫,那三千尺已經抖動了起來,如一道白光一般黏在眼前的那塊青石板上,只聽一聲輕微的「啪」聲,青石板上已經被戳出了一個窟窿,這正是用了三千尺中的「穿」字訣,時淼淼看得心驚,這個人究竟如何得到這三千尺,又是如何會用這「穿」字訣的呢?
青衣男子嘴角微揚,手臂輕微一顫,那青石板竟然碎裂開來,沒錯,這是「抽」字訣,可時淼淼心裡開始有些疑惑,這人雖然是運用了「穿,抽」兩訣,表面上看是一氣呵成,舉重若輕,威力也極強,但動作之中依舊看得出一絲滯澀。
「小世叔小心!」
「時姑娘小心!」
這兩聲分別從時淼淼與馮萬春的口中喊出,時淼淼猛然驚醒,只見一道白光正如飛馳的利劍一般向自己的眼前刺過來,時淼淼急忙向後退,手臂輕輕一顫,手中的三千尺在空中划著弧線,如同蛟龍一般纏繞在了青衣男子的三千尺上。
三千尺在時淼淼的眼前停了下來,時淼淼手臂微抖,只見她手中的三千尺如同一條細蛇一般沿著青衣男子手中三千尺的方向向前刺了過去。青衣男子有些驚慌,左右放在抽進的口袋中,瞬間眼前一閃。
馮萬春一把將時淼淼推到一旁,一個不知什麼東西的暗器直接刺入他們後面的窗子上,時淼淼心驚肉跳地回過頭一看,那窗子上的暗器竟然是青絲。
「你……你怎麼會有潘俊的青絲?」時淼淼望著那青絲心想,潘俊果然說得沒錯,這個世界上不僅他會用青絲,眼前的這個人就會,而且他還會自己家傳的三千尺,難道他也會別的家族的秘術不成?
「呵呵,我剛剛已經說過了,你們中國人將這麼精妙的驅蟲術分成幾個家族,相互之間不停地猜忌,甚至仇殺,放在你們手中簡直是暴殄天物,只有我們將這些都結合在一起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說完青衣男子又揮動起三千尺,這次的目標卻是馮萬春。
馮萬春急忙躲閃,卻也來不及了,那三千尺的速度是何其快,發現的時候再躲閃早已錯過了最佳時機,剛剛若不是時淼淼三千尺出手將其纏繞住,恐怕此時他已經受了重傷了。
眼見那三千尺近在眼前,馮萬春心想難道自己今日就要死在這裡了嗎?誰知正在此時三千尺的速度忽然慢了下來,前端變得如柳絮般軟弱無力,只是輕輕觸及馮萬春的胸口,卻並未「穿」透。
所有人都驚訝不已,時淼淼首先清醒過來揮動著三千尺將青衣男子手中的三千尺撥到一旁,搶上前去見馮萬春果然無事,轉頭向青衣男子望去,只見他嘴角微微撇著。
難道他還顧念馮萬春教誨的恩情而手下留情嗎?時淼淼這樣想著,可是眼前的青衣男子卻停住了動作,他也感到極為意外,自己明明已經用盡了全力,為何這一擊卻在馮萬春面前變得如此無力呢?
更讓他感到意外的是,自己的手臂忽然傳來陣陣的痛感,這種痛感中帶著一絲麻木的感覺。
「剛剛……你為什麼要手下留情?」馮萬春驚魂未定道。
「呵呵,那一擊就算是我還您對我的養育之恩吧!」青衣男子雖然自知並不是那樣,卻也不想讓他們看出破綻,接著道,「這一次你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話音剛落,只見青衣男子再次起手,這次他右手揮動三千尺,左手卻輕輕地抖動著青絲。此時馮萬春多了幾分準備,不像之前那般被動,他快速地掏出自己的「神農」,然後一揮手,那「神農」噴出無數根細絲。
這些蛛絲如同細線般的纏繞在三千尺上,三千尺由於吃重便向地面上落下來,那些蛛絲的黏力竟然如此之大,三千尺被牢牢地鎖在了地上,青衣男子向外抽了抽,發現根本抽不動,輕輕抖動左手,青絲彈出,因為早有防備,所以青絲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馮萬春大步向前,三千尺本是纏繞在操作者的手臂之上的,因為一端已經被蛛絲固定住了,所以青衣男子現在想脫身也難。馮萬春看準時機,一步躍到青衣男子身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右手,手指順勢彎曲鎖住青衣男子的喉嚨,這些動作一氣呵成,毫無滯澀,青衣男子根本來不及反應。
「啊!」青衣男子剛剛還勝券在握,轉眼之間已經是一敗塗地,瞬息的變化讓他有些錯愕。
「你真名叫什麼?還有多少個像你這樣的人?」馮萬春湊在青衣男子的耳邊道。
青衣男子仰著頭,冷冷道:「呵呵,我敗了,你殺了我吧,但是別想從我口中套出一句話。」
馮萬春沒想到這青衣男子此時竟然如此堅決。
「師傅,殺了他狗日的!」子午說著走上前去,一臉怒色道。
馮萬春與那個青衣男子對峙一會兒後,他的手指微微減小了力度,然後忽然手臂沿著青衣男子的左手滑了下去,一直滑到他的口袋中,將裝著青絲的盒子掏了出來,向身後一執,正是時淼淼的方向,時淼淼會意地接過青絲。
馮萬春這時才收手道:「你走吧!」
這句話不但讓青衣男子吃驚,更是讓時淼淼與子午一驚,三個人不解地望著馮萬春,馮萬春卻扭過頭沒有與青衣男子對視。
「你說什麼?」青衣男子簡直不敢相信,馮萬春只要在手指上輕輕用力,自己就一命嗚呼了,他為何在此時要放自己一馬,難道有什麼陰謀?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馮萬春長嘆了一口氣道,馮萬春是個實在的東北漢子,講究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青衣男子雖然剛才想要殺他,畢竟在緊要關頭還是對自己手下留情了,所以他下不了手。
「為什麼?」青衣男子不解道,「你不是想在背後下手吧?」
「呵呵,我馮萬春還不是那種腌臢小人。」馮萬春冷笑道,「如果你現在不走的話,也許一會兒我就改變主意了!」
青衣男子聞言,思量片刻後拱手道:「師傅,對不起。」說完轉身飄然而去,在推開門的瞬間青衣男子停了下來道:「我的日本名字叫水井元,您要小心自己的背後。」
「謝謝!」馮萬春說道。
「不必,我只是不希望你先死在別人的手上。」人有的時候就是很矛盾,雖然他感激馮萬春,但是在語氣上卻絲毫不會讓步。
「呵呵,我想老夫還真是不容易死掉的!」馮萬春也不再讓步。
水井元冷笑了下,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世伯,現在我們怎麼辦?」時淼淼將青絲揣在懷裡道。
「不知道霍老大他們那邊情形如何,按理說他們應該與那群日本人接上火了,怎麼會這麼久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呢?」這也是馮萬春一直在思索的問題,本來那些日本兵與自己相距不過幾裡的路程,如果正常的話,不過半炷香的時間就可以到達雞毛店,他們與那青衣男子交手已經超過了半炷香,為何這麼久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呢?
「確實很奇怪啊!」子午皺著眉頭說道,「那幾個人應該不至於一槍不發就被小日本製伏了吧?」
「絕不可能!」時淼淼道,「他們應該是伏擊日本人,如果那些日本人真的過來了,他們絕不可能一槍不發的!」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坐以待斃?」子午有些著急地說道。
「我聽聽看!」說完馮萬春閉上眼睛,只是過了良久耳邊卻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剛才那隊急匆匆向這裡奔襲而來的日本兵像是忽然之間銷聲匿跡了一般,周圍死一般的沉寂,甚至連剛剛一直鼓譟不安的螽斯忽然之間也不再鳴叫了。
「師傅,怎麼樣了?」子午見馮萬春睜開眼睛便急忙問道。
馮萬春無奈地搖了搖頭,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如果那邊發生了激戰的話馮萬春還知道該如何處置,可是此時卻出奇地寂靜,日本兵消失了,霍成龍一行人也不知去向,此時該如何是好?
正在馮萬春左右為難之際,忽然他的耳邊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誰?」馮萬春聽出那聲音正是從牆外傳來的,他話音剛落,只聽一個什麼物事撞在門上發出「啪」聲一聲沉悶的聲音。
馮萬春和子午兩個人一前一後向後門奔去,推開後門向巷子兩旁望了望,沒有人影,他們回過神來發現地上竟然有一個紙團,子午將紙團撿起來遞給馮萬春。馮萬春退回到院子之中,藉著月光開啟紙團,紙團中包裹著一顆石子,應該是為了便於投擲。
馮萬春看了看紙上的字,臉色大變,立刻將紙收好放在口袋中並對子午和時淼淼說道:「回去,回到客房!」
子午和時淼淼都大為不解,但見馮萬春一臉驚慌,也不便多問,於是跟著馮萬春回到了客房。
三人坐定之後,只見馮萬春一言不發,時淼淼坐在旁邊臉上倒也安詳,只是苦了子午,如坐針氈一般,如果眼前的人是潘俊而不是馮萬春早已經來回地踱起步子來了,但現在在師傅面前,心中雖然焦躁,卻也不敢造次。他此時只盼師傅早點兒說出情由,如果那些日本人真的忽然出現,現在就成甕中捉鱉了。
「世伯,那紙條上寫了什麼?」時淼淼問道。
馮萬春看了看時淼淼,然後將那紙條掏了出來遞給時淼淼。時淼淼展開紙條,子午隨即伸長脖子向時淼淼的方向望去,上面寫著「勿擅離」這三個字。
看完紙條後子午和時淼淼對視了一下,上面的字歪歪斜斜的,根本看不出筆跡。
「師傅,會是誰寫的這張紙條呢?」子午疑惑地問道。
「一定是馮世伯熟悉的人!」時淼淼決斷地說道。
「嗯?」子午不解地望著時淼淼。
「你看這上面的字都是向左邊傾斜的,看上去歪歪斜斜,我想寫字的人應該是為了隱藏自己的筆跡故意用左手寫成的,而只有熟悉的人才能識得筆跡。不過這個人既然想救咱們,為何又要隱藏自己的身份呢?」時淼淼的話讓子午茅塞頓開,不禁心中暗自佩服眼前這個驚豔的女孩。
「時姑娘說得沒錯。」馮萬春淡淡道。
「但是師傅,上面說的話可信嗎?」子午驚訝地說道。
「如果他不隱藏筆跡的話我倒是會懷疑。」馮萬春言下之意便是這人隱藏了筆跡應該更真實一些。
「你所說的人是誰?」子午問道。
馮萬春抬起頭瞪了子午一眼,子午心想自己一定是說錯話了,也不敢再說什麼,退回到椅子旁邊輕聲在時淼淼耳邊道:「小世叔,你說師傅說的人是誰啊?」
「呵呵。」時淼淼笑而不答,其實此時時淼淼早已經猜出個八九不離十,與馮萬春熟悉且知道馮萬春此時處境的人應該只有水井元一人了。
他們在房間中靜靜地等待著,過了一個時辰有餘,忽然馮萬春睜開眼睛大叫:「他們來了!」
「誰?」子午與時淼淼好奇地望著馮萬春,正在此時忽然從南面不遠處傳來了一聲槍響立刻打破了夜的寧靜。緊接著槍聲像鼓點一樣不停地從南面傳來。
「這是……」子午驚詫地說道。
「那些日本人!」馮萬春的話讓子午和時淼淼大感意外,心想難道是霍成龍等人此時和小日本交上火了?不過轉念一想卻又說不通,聽這槍聲不過距離這裡四五里的樣子,霍成龍他們走了如此之久怎麼會現在才與日本人交上火呢?如果不是霍成龍一行人,那些日本人又會和誰交火呢?
「會是霍成龍嗎?」子午疑惑道。
馮萬春模稜兩可地搖了搖頭,兩條濃密的眉毛早已擰作了一團,他只是剛剛用「八觀」再次聽到了那隊日本人的腳步聲,卻並不知道這些日本人究竟作何打算。
只聽槍聲越來越密集,雞毛店中的客人也都被驚醒了,推開門聚集在門外的廳堂之中,這些人都是一些賣苦力的,做著一些豬狗不如的工作,晚上自然睡得沉一些,甚至連剛剛馮萬春與水井元在外面的激戰都未聽到。不過這些人還有個特點,那就是經歷過動盪的年代,對於槍炮之聲極為敏感,因此此時全都醒了過來。
他們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小聲揣測著北平城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彷彿最近這幾天北平城極不太平,自從小日本的軍火庫被炸掉之後,這些日本鬼子算是徹底發了瘋,不但晚上宵禁,就連白天看見誰稍微不順眼就抓走,卻從未見有人被放回來過。
幾個膽大一點的人你擁我擠地向門口走去,畏畏縮縮地將木門推開一道縫兒,向外張望,後面的人則心急如焚道:「怎麼樣?死沒死人?」
扒在門口的幾個人一直盯著外面看,卻不回答。
「是不是國軍打回來了?」其中一個人滿懷期待道。
「國軍?你還是別想了,我估計是八路,據說現在八路聲勢很大。」另外一個人嘖嘖道。
「我看也是,他孃的國軍現在都不知道躲到哪裡了!」旁邊一人附和著說道。
「師傅,真的是八路嗎?」子午在馮萬春的耳邊小聲地問道,馮萬春卻皺起了眉頭,心中盤算著什麼,不一會兒像是狠了狠心道:「咱們從後門出去看看!」
「嗯!」子午點了點頭跟著馮萬春向後門的方向走去,時淼淼緊隨其後,一行人走到後院,此時所有人都在前面屋子的廳堂中,誰也不曾注意這三個人的行蹤,他們推開後院的門,向外望了望,見外面並無埋伏,於是立刻衝了出去,向槍聲密集的地方走去。
「師傅,你聽,這槍聲是不是正在向南面移動啊?」子午一面走一面說道。
其實馮萬春早就注意到了,似乎那些人是要將日本兵往遠離雞毛店的地方引,那這些人究竟是誰呢?馮萬春隱隱地覺得那些人一定是來救自己的,可是卻實在又想不出會是什麼人。
想到這裡他腳下頓時加快了步伐,只聽那槍聲快速地向南面移去,而且似乎沒有初始那般密集了,三個人走在空落落的街頭,月光將影子拉得很長,多少有些詭異。
街道兩旁的門都被拉開了一條細細的縫隙,驚魂未定的人們慌張地向外張望,好奇地望著這三個匆匆走在街上的人。子午警覺地向四周張望著,唯恐會從哪裡鑽出一個日本人來。
在他們走出三里路左右的樣子,槍聲已經變得斷斷續續了,馮萬春緊緊握著拳頭,後背上青筋崩出,尋思著這些日本人究竟是在和什麼人交火呢?
正在此時忽然馮萬春瞥見一旁的箱子裡跳出來一個黑影,他手疾眼快,快速向後退了兩步,黑影撲了個空,站在他們面前。馮萬春一行人一愣,子午立刻認出這人便是剛剛一起救馮萬春的那個穿著日本軍裝的男子。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子午不解地問道。
只見那人一把拉住馮萬春,一臉急迫之相道:「馮師傅,快點兒離開這裡,日本人馬上就要追回來了!」
「你究竟是什麼人?」馮萬春手臂用力,男子根本拉不動他。
「我是來救你們的!」男子見馮萬春對自己的身份頗多懷疑後臉上更是著急,他不時地向身後張望,只聽耳邊的槍聲已經停歇,不禁焦急道:「快點兒走,不然一會兒就走不了了!」
「等等,你先說你究竟是什麼人,否則我寧可被日本兵抓走!」馮萬春非常堅決地說道。
那個人猶豫了一下,然後從懷裡掏出一件什麼物事遞給馮萬春,馮萬春看到那件東西,臉上頓時驚訝不已:「你……是木系的傳人?」
男子點了點頭:「快點兒跟我走,遲了恐怕就來不及了!」此時馮萬春已經放鬆了警惕,被男子拉著走入深巷之中。
一行人在小巷中七拐八拐,儘量避開大路,只在黑黑的巷子中游走。馮萬春見那人似乎對附近一帶的巷子極其熟絡,不過在救他的時候這個人為何穿著一件日本的軍裝呢?
「師傅,他要帶我們去哪裡啊?」子午一面走一面悄悄地在馮萬春的耳邊問道,實際上馮萬春也一直在考慮著這個問題,可巷子兩邊的圍牆太高,再加上是夜晚,很難辨別清楚,心中也漸漸忐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