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潘俊驚叫一聲,連忙向前躍起,原來剛剛他一分神,腳上便落下了一拍,此時腳下的生門早已經變成了驚門,幾隻變成了黑色的螽斯觸及他的腳面,他只覺得自己像是踩在了荊棘堆裡一般,無數鋼針般細小的刺瞬間刺入了腳掌,轉眼間他的腳掌便腫脹了起來。
火熱而尖銳的痛感瞬間從腳上傳遍全身,他咬緊牙關用力躍起,跳入到面前的生門之中,雙腳一落地便覺得疼痛更盛,向後倒退了兩步差點兒倒在地上,雙手卻依舊緊緊地摳住背上的燕鷹。
「潘哥哥,我下來自己走吧!」歐陽燕鷹見潘俊中了驚門之毒疼得渾身戰慄,他剛剛中過此毒所以深深體會到那種錐心般的疼痛。
「抓好我。」潘俊雙手如同兩把鋼鉗一般死死地摳住歐陽燕鷹的兩腿道,「你腿上有傷,根本跟不上這八門的變化。」
燕鷹聞言鼻子一陣發酸,哽咽地點了點頭。潘俊雖然如是說,但是腳上著實疼得厲害,心中只是希望這驚門之毒能快點兒削減。
「潘哥哥,你沒事吧!」燕雲關切地問道,只見潘俊的臉已經因為疼痛而變得有些扭曲,不過依舊從嘴角擠出一絲笑意道:「沒事,注意跟緊段姑娘。」
他這話是說給燕雲聽的,同時也是說給段二娥聽的,因為此時他如果一面推算生門的位置,一面考慮怎樣到對面去委實有些困難,只能跟著段二娥的步子。段二娥會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停留在腳下那些顏色變幻莫測的螽斯身上。口中默唸著周天口訣,推測著下一處生門出現的位置。
而潘俊則一面跟著段二娥一面忍著疼痛思索著走出蟲海的辦法。歐陽燕雲的目光始終盯著潘俊那張寫滿了疑惑的臉,潘俊雖然因為中毒表情略顯痛苦卻依舊讓她迷戀。
又過了一會兒,那生門卻始終在這個地方重複地出現,潘俊所中的毒也已經消減殆盡了。
「看來我們即便不被這死門裡的毒毒死也會被這生門活活地累死。」歐陽燕雲有些抱怨地說道。
「你說什麼?」潘俊聽到這句話厲聲說道。
「沒……沒……我沒說什麼啊!」歐陽燕雲自知剛才自己的那句話讓人有些洩氣,於是急忙辯解。
「不,不,不,你把剛才說的話再重複一遍!」潘俊表情越發嚴肅認真了起來,歐陽燕雲低聲說:「我說,這樣下去我們不死在死門的毒下也會被這生門活活累死的……」
「對啊!」潘俊笑逐顏開道,「我剛剛怎麼就沒想到呢?」
「怎麼了?潘哥哥,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歐陽燕雲見一向沉穩的潘俊此時竟有些喜怒無常,不禁好奇地問道。
「沒有,沒有,幸好你剛剛說的那句話才讓我想起一件事。」潘俊望著對面的蟲海說道。
「是不是想到我們過去的辦法了?」歐陽燕雲喜出望外地望著潘俊,只見潘俊沉穩地點了點頭道:「是你的話提醒了我。」
「我的哪句話?」歐陽燕雲有些激動,自己的話竟然能無意中幫上潘俊的忙,這已經足以讓歐陽燕雲滿足一陣子了。
「潘俊哥哥,你不會是想……」段二娥雖然一直在推算著生門的方位,卻一直在聽著他們的談話,她聽潘俊說從歐陽燕雲的話裡想到了過去的方法,忽然一個危險的念頭閃過腦海。
「置之死地而後生。」潘俊點了點頭道。
「置之死地而後生?」歐陽燕雲有些不解地望著潘俊,然後扭過頭又望了望段二娥,只見她的臉上陰鬱瀰漫。
「潘俊哥哥,絕不可以這樣做啊。這蟲海的毒我們也見識過了,我想這死門的毒一定是厲害無比,絕不能貿然進入死門。」段二娥一語道破天機,歐陽燕雲臉上興奮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原來潘俊剛剛說的話的意思是將自己置身死門中。
「是啊,潘哥哥,你千萬不要過去。這個機關陰毒得厲害,如果去了恐怕就回不來了啊!」歐陽燕雲現在有些恨自己說出那句話。
潘俊長出一口氣道:「唉,這也是無奈之舉,你們看,我們現在已經進入了蟲海深處,想要原路返回也不容易,如果一直這樣下去便真的會如燕雲所說不被毒死也會被活活地累死。」
「潘俊哥哥,你帶著燕雲和燕鷹,我過去試試。」段二娥決絕地說道。
「不,你別去,我去!」歐陽燕雲更加堅決,「你留下,後面還有兩關,我想你還能幫得上潘俊哥哥的忙,而我卻一點兒忙也幫不上,如果……如果我遇見什麼不測的話!」歐陽燕雲說到這時眼睛中已經閃過了一絲淚光,「我弟弟燕鷹就拜託潘俊哥哥了。」
說完燕雲便要縱身向對面的死門躍去,身體還未躍起卻被潘俊拉住:「你們別爭了,這奇門遁甲本也是以易經八卦為基礎,講究因循變化,卻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試問誰又能分清黑與白、生與死呢?我過去還有可能找到這死門中的一線生機,而你們過去恐怕真的是去送死而已了。」說完潘俊將燕鷹放下,然後看準時機縱身向對面的死門躍去。
潘俊這一縱身其他人的心也猛然地被揪了起來,只見他直直地落在對面的死門之中,其實潘俊這一招也是一招險棋,究竟有多大勝算,他心裡也沒底,但是迫於情勢危急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他落在死門之中,心中也是捏了一把冷汗,剛剛落地竟然發現自己腳下原本黃色的螽斯竟然快速地變成了赤紅色,而且一點點地向四周擴散。
「啊,太好了。」段二娥大聲喊道,「看來這生門與死門已經開始變換位置了!」她的話剛一齣口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把將站在近前的歐陽燕雲和歐陽燕鷹兩姐弟向對面推了過去,歐陽燕雲看到潘俊脫險心中正在歡喜,對段二娥這一推毫無防備,身體順勢向潘俊的方向撲了過來。
潘俊連忙上前一步扶住歐陽燕雲,拉住燕鷹。歐陽燕雲被這樣一推正要發作,回頭一看段二娥正要縱身躍起,原來他們剛剛所在的地方的螽斯已經變成了黃色。如果再晚一步的話恐怕就要死在這死門之中了。
段二娥落入生門之中只覺得兩腿瞬間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僵硬,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謝謝你,段姑娘。」歐陽燕雲扭過頭髮現段二娥的嘴角輕輕斂起,眉頭緊皺,一臉痛苦的表情。
「段姑娘,你怎麼了?」歐陽燕雲急切地問道。
潘俊也發現段二娥有些不對勁兒,她眼睜睜地望著潘俊,似乎想說什麼,卻始終沒有開口,潘俊連忙為段二娥把脈,只覺得她手臂如同在冰水中浸泡過一般冰冷,脈象遲緩而無力,此乃遲脈中虛寒的症狀。
「潘哥哥,段姑娘怎麼了?」歐陽燕雲因為感激段二娥剛剛的救命之恩,因此格外關切地問道。
「應該是中了死門之毒。」潘俊說完便背起段二娥道,「你扶著燕鷹,我們快點兒走出蟲海,我好替她醫治。」
潘俊揹著段二娥心中卻一直忐忑不安,這蟲海里的毒他也是從未見過的,剛剛那驚門的毒中毒之後竟然脈象上毫無變化,此時雖然段二娥是遲脈,但是卻很難推斷究竟是中的什麼毒,再加上此時段二娥的身體似乎越來越冷,如果不盡快出去醫治的話,恐怕一刻鐘的工夫便會毒血攻心。
想到這裡潘俊加快了腳步,只是這奇門遁甲的變化也是需要些時間的,幸好此時生門已經靠近出口,潘俊一刻不停地快速向出口的方向奔去,大概一炷香的時間,一行人總算是走出了蟲海。
潘俊小心翼翼地將段二娥放在地上,此時段二娥的眼睛依舊大大地睜著,卻說不出一句話,想必是那死門之毒所致。潘俊重新給段二娥把脈,此時她的脈象越發顯得虛弱無力,身體冷得如同冰塊一般。
「燕雲,你和燕鷹兩個人一人握住她的一隻手用力地搓,一定不要讓她的雙手冷下來。」潘俊吩咐道,然後從懷裡抽出隨身攜帶的幾枚銀針,分別刺入百會、膻中、章門等幾處穴位,輕輕捻動手中的銀針,一雙眼睛緊盯著段二娥。
「潘哥哥,不好了,段姑娘的手怎麼越搓越冷啊?」歐陽燕雲一面拼命地用雙手搓著段二娥的手,一面向她的手掌上吹著熱氣,可是竟然毫無作用,段二娥的身體已經寒如冰塊了。
潘俊見自己平時解毒之法竟然沒有絲毫的效果,不禁愁上心頭,這究竟是什麼毒竟然會有如此奇特的症狀呢?他有些後悔為何沒將雙鴿第那兩隻怪異的白鴿帶在身邊,如果它們在的話段二娥也許還有得救。只是現在……
潘俊有些不知所措,他長出一口氣站起身來,恰在這時那隻一直藏在衣服裡的明鬼掉落在地面上,只見那明鬼掉落之後竟然向一旁走去,潘俊心裡好奇,那明鬼走到一旁的一個小洞前面,如之前一般地鑽了進去,只聽「咔嚓」一聲,那小洞旁邊的一處石頭彈了出來,石頭之中竟然寫著幾個字「蟲海——死亦生,生亦死,得此輪迴者必是本門君子也。」
潘俊望著這上面的一行字,眉頭緊皺:「死亦生,生亦死?」
「潘哥哥,你快過來看看,段姑娘好像快不行了。」歐陽燕雲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潘俊搶上前一步,但是為時已晚,段二娥已經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段姑娘……」歐陽燕雲無力地放下段二娥冰冷的手,滾燙的淚珠滴落在段二娥的臉上,而眼前的段二娥卻毫無反應。
「潘哥哥,段姑娘她……她……」歐陽燕雲哽咽著卻無論也說不出那個「死」字,而站在一旁的潘俊心中卻隱約地升騰出一絲希望,他望著已經「死」去的段二娥,耳邊是歐陽燕雲的哭聲,心中在琢磨著那幾個字的含義:「死亦生,生亦死。」
「燕雲,段姑娘應該沒有死。」潘俊似乎瞬間明白了那句話的含義。
歐陽燕雲聞言立刻止住了哭泣,她奇怪地望著潘俊,只見潘俊再次抽出那幾根針,然後飛快地將銀針刺入段二娥的幾個穴位之中,輕輕捻動。歐陽燕雲雖然一直篤信潘俊,不過此時潘俊的舉動也多少讓她有些吃驚。
潘俊捻動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歐陽燕鷹忽然喊道:「姐,潘哥哥,段姑娘的手好像開始暖和了!」
歐陽燕雲不可思議地抓起段二娥的手,果然剛剛冰冷的手已經漸漸地回暖,這簡直有些不可思議,如非親眼所見,誰又能相信這是真的呢。
潘俊嘴角微微揚起,然後拔出幾根銀針,瞬間段二娥「哇」地吐出一口黑氣,猛然睜開眼,劇烈地喘息著,宛如被剛剛救活的溺水者一樣,胸脯上下劇烈地起伏著。
「段姑娘,你醒過來了!」歐陽燕雲一把摟住段二娥,激動得熱淚盈眶,段二娥被燕雲這一抱有些不知所措,過了一會兒才拍了拍燕雲的肩膀並在她的耳邊輕聲說:「謝謝你,歐陽姑娘。」
「嗯?」段二娥的這句謝謝讓歐陽燕雲有些疑惑,「謝我什麼?」
「其實剛剛你們做的一切,我都能清楚地看到,只是我的身體像是不屬於自己了一樣。」段二娥淡淡地說道,「謝謝你們。」
「那不算什麼的,呵呵!」歐陽燕雲破涕為笑,抹了抹眼淚,扶起段二娥關切地問道,「段姑娘,你身體沒事了吧?」
「嗯,剛剛經歷的那一刻像是自己已經死去了一樣,什麼都消失了,一切都不再那麼重要了。就在我準備接受這一切的時候卻隱約聽到有人在叫我,我想那就是燕雲姑娘你的聲音吧!」
歐陽燕雲有些臉紅,她微微地笑了笑,然後扭過頭望著潘俊道:「潘哥哥,你是怎麼知道段姑娘沒有死的?」
「是因為那塊石碑上的字,死亦生,生亦死。」潘俊指著眼前的那塊石碑道,「我想金家的祖先一定是以此來讓後繼者親身體會生與死,一個人死後世間的繁華也就不再那麼重要了。金家世代研究金石之術,用於皇帝的墓陵之中,如果看不破生死、繁華,必定會成為監守自盜的始作俑者。」
「嗯,潘俊哥哥說得對。」段二娥點頭道。
「我想這也是為什麼你爺爺會將其他破解這五關的方法都交給你,唯獨破解這蟲海一關卻只是和你提起奇門遁甲,卻未曾全部傳授給你的原因。」潘俊長出一口氣,「因為這生死是任何語言都說不清的,只有讓你自己經歷了之後才能深刻地體會到吧!」
說到這裡潘俊心中更加佩服這金家的先人了,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會有如此的智慧想出這樣精妙的機關,將畢生所學之精華,甚至為人處世的道理都全部融會在這五關之中,著實不易。
潘俊想到這裡時就走到明鬼鑽入的那個洞口前伸手進去將明鬼掏出,忽然手上似乎碰到了什麼機關一般的東西,只聽一聲輕微的「咔嚓」聲,潘俊的神經有些緊張,這秘洞之中處處是機關暗道,說不定自己碰到某處便會殞命。
那「咔嚓」聲之後他的耳邊傳來了一聲「嘩嘩」的水聲,聲音似乎是從頭頂傳來的。
「咦,這裡怎麼會突然有水聲的?」歐陽燕雲驚訝地向頭頂望去,忽然一股水流從火蛇的尾部流淌出來,將那條原本熊熊燃燒著的火蛇一點點地熄滅了,隨著火蛇的熄滅,那些移動的木蟲也停止了動彈,再次沉睡在了眼前的地面上。
潘俊心裡總算平靜了下來,可是耳邊卻依舊響著「汩汩」的水流之聲,聲音不大,卻聽得清楚。
不管怎麼樣,現在總算是過了號稱五關之中最難的「蟲海」,接下來的那關究竟是什麼呢?不管怎麼樣也一定要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