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舅說:「提前一年釋放了。」
「那還不錯。那兩個警察來是幹啥的?送你?」
她舅說:「弄不清。人家總得跟單位有個交接吧。」
再後來,有人就把易青娥拉到了前邊,說讓她舅好好看看外甥女。易青娥走到她舅面前,一聲「舅」,喊得就快哭暈過去了。
她舅一把扶住易青娥說:「娃,不哭,不哭。舅回來了。舅這不回來了!」
她舅沒哪裡去,易青娥就把他領到了灶門口。一看外甥女住得這般光景,她舅再也忍不住,就像老牛一樣號啕大哭起來。
她舅狠狠砸著自己的腦袋說:「都怪舅不成器,把親親的外甥女害成這樣。十二歲就給人家燒火做飯了,還住在灶門口。你咋都不給舅寫信說呢?」
「好著呢。舅,灶門口好著呢。又寬展,還一個人住,冬天也暖和。這裡好著呢,舅!」
「可再好,畢竟是灶門口啊!在農村,只有討米娃,才偎人家灶門口的……」她舅哭得更傷心了。
易青娥就不停地安慰著舅。說自己都開始排《楊排風》了。《打焦贊》的事,她都給舅寫信說過的。
這天晚上,她舅跟她幾乎說了一晚上的話。胡彩香中途還來送了一回吃的。胡彩香說,讓易青娥去跟她搭腳,讓胡三元一個人在這裡睡。可胡三元說,四年沒跟外甥女在一起了,他想跟她好好拉拉話。
他們幾乎沒眨眼皮地整整說了一夜。
這天晚上,劇團突然加強了巡邏。巡邏的位置,就在灶房的前前後後。並且有人的眼睛,是一直盯著灶門口那扇半開半掩的柴門的。
也就在這天晚上,郝大錘喝得酩酊大醉。並且用石頭砸了灶房的窗玻璃,嘴裡還一個勁地喊著:
「完了,完了,這個世界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