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仙、許仙二人互相同情地戀看著。青兒留心地觀察白雲仙和許仙的言語、眼神。船伕也邊搖船邊注意。船身一晃,兩人情不自禁地牽了一下手,又急忙散開。
(合唱聲起)
同船共渡非偶然,
千里姻緣一線牽。
西湖雨後風光鮮,
桃雨柳煙好春天。
遊湖人兒細賞玩,
你看那月老祠堂在眼前。
〔合唱聲中,二人以目傳情,愛意連連。站在一旁的青兒、船伕見狀,各自偷偷掩面而笑。
他們把這段戲,來了一遍又一遍,越走感覺越好。易青娥覺得,好像是把戲拿住了。苟老師一直講,演員得把戲拿住,可千萬別讓戲把演員給拿住了。易青娥一直覺得,排戲、練戲、演戲,都是很累的事情,可今天,竟然一點也不覺得累。練著練著,都練到白娘子懷孕那折戲了:
〔許仙穿上一身新綢緞衣服,在藥店內高高興興地忙碌著生意。
白雲仙:(唱)見官人喜眉笑臉多歡暢,
勤勞苦累他不嫌忙。
(叫許仙)我說官人!
許仙:(聞聲起立)噢!(走出桌子)娘子!
白雲仙:這丸藥,我配製好了。
許仙:娘子!我與你講得明白,制好丸藥,由我來取,怎麼老不聽話呢?
白雲仙:官人,我不累!
許仙:(憐惜地)娘子,你怎能不累呀,整天熬藥膏、制丸藥,又要給我縫衣繡袍,歇息太少,小心病了。
白雲仙:噢,官人,我還沒有問你,我給你縫的這件綢衫,穿上可合適?
許仙:哦,我的娘子啊!
(唱)穿上新衣我心高興,
遍體涼爽遍體輕。(高興地抖著綢衫)
長短合適針工整,(感激地看著白雲仙)
多謝你辛辛苦苦、一針一線、殷勤為我親手縫,
親手縫!(圍繞著白雲仙轉動起來)
白雲仙:只要官人說好,為妻我就心滿意足了。
許仙:好是好,可我有點不滿意。
白雲仙:官人,什麼地方不合適,待為妻改來。
許仙:不是的,你看這件綢衫做得太細緻了,我嫌它……累壞了我的娘子啊!(從後邊一下摟住白雲仙的肩膀)
白雲仙:我還以為……官人是嫌棄為妻的針工了呢。
許仙:娘子,我的好娘子,許仙心疼都還來不及,哪來的嫌棄二字呀!
(轉身又一把將娘子攬在懷裡)
白雲仙:(有些羞澀地)待為妻上樓去,燉好蓮子羹,官人喝了,保養身體要緊。
許仙:娘子,怎麼做飯之事,也要娘子動手?
白雲仙:我的好官人哪!
(唱)你我夫妻心相印,
多受勞累恩義深。
許仙:(唱)但願得你我夫妻天長地久,
不羨他富貴人家卿相王侯。
〔兩人緊緊相擁,許仙久久痴望著懷抱裡的白娘子。
這段戲,他們先後練了好幾遍。開始,封瀟瀟雙手搭在易青娥肩上的時候,好像也沒啥感覺,後來,越練這感覺就越不一樣了。易青娥覺得,首先是封瀟瀟眼裡,放射出的是一種無限愛憐的光芒。這種光芒,是她易青娥七年來最需要的東西。尤其是在她最可憐、最無助的時候,多麼需要這樣一雙眼睛哪!封瀟瀟給過,但不是今天這樣熱辣辣的,熱得她渾身已經很不自在。院子裡其實是很涼快的,但她不住地大汗淋漓。終於,在許仙將她緊緊抱入懷中的時候,她從戲裡游離出去了。她首先聞到了封瀟瀟身上的汗味兒,是那樣美妙的一種味道,從海魂衫的圓領口裡飄出來,直接鑽進她的咽喉,讓她迅速窒息起來。她明確感受到,封瀟瀟是把她緊緊貼在胸前的。她甚至有了一種強有力的壓迫感。從去年開始,她發現自己的乳房,突然一天比一天膨脹起來,幾件衣服穿在身上,胸前的紐扣,扣起來還是有點困難了。她還正為這種突然隆起的難堪,尋找緊裹的辦法呢。今天,封瀟瀟的胸腔,就緊緊貼在這個敏感部位了。這並不是導演所要求的緊密程度。導演要求的是「意到」,沒有說身子非貼住不可。可她突然又覺得是那麼愉悅,甚至希望他貼得更緊些。就在他們胸腔貼得更加緊密的那一瞬間,一股電流,突然從她的心海深處嘩地衝向四周,整個身心迅速被擊癱瘓、擊麻木了。也就在那一刻,她立即清醒過來,一下推開封瀟瀟說:「今天就練到這裡吧。」說完,就要逃離。也不知何時,封瀟瀟他爺突然冒了出來,慢騰騰地說:
「許仙和白娘子不能這樣演,過去人跟現在人摟抱不一樣。」
易青娥羞得立即抓起道具,就跑出封家院子了。
封瀟瀟追出來,說讓她吃了飯再走。她連頭也沒回地朝前跑去。
以後封瀟瀟再叫,她都沒有去過了。
不過,打那次練習後,易青娥像突然開竅了一樣,她的表演,就得到古存孝和苟老師的認可。但跟楚嘉禾,卻是越來越水火不相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