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的那天晚上,他到憶秦娥房裡,把真實情況給憶秦娥說了。他是覺得好好一個唱戲的苗子,搞不好,就徹底窩死在這大劇團裡了。
「秦娥,古老師對不住你,把你從寧州弄來,老師又沒本事讓你好好上戲。」
誰知憶秦娥傻不唧唧地說:「沒事,古老師,讓b組上還好,我剛好能在邊上看。一下到了大劇團,我還真的有些怯場呢。」
「瓜娃喲,這是一場鬥爭,你沒看出來嗎?」
憶秦娥搖搖頭。
「我真擔心,老師走以後,你就被這幫狼吃了。」
「你走?朝哪兒走?」
「老師混不下去了,要離開這西京了。」
「咋混不下去了?」
「我說你瓜吧,老師都讓這夥人欺負成這樣了,你還問咋混不下去了。老師是啥角色,豈能虎落平陽被犬欺,龍擱淺灘遭蝦戲?古存孝是能嚥下這口惡氣的人嗎?」
「你要去哪裡呀,古老師?」
「哪裡能容下老師,哪裡能讓老師好好排戲,老師就去哪裡。」
「那你不如回寧州算了。我也想回去,咱都回。」
「娃呀,好馬不吃回頭草。我古存孝既然離開寧州了,就咋都不回去了。我不想讓人說我混不下去,才夾著尾巴逃回來了。老師這回要朝遠地走。也許是甘肅,也許是寧夏,也許是青海,也許是新疆。秦腔地盤大著呢,反正是不回寧州了。」
「你為啥要走得那麼遠呢?」
「你還沒看出來嗎,瓜娃呀,就你這兩個要抽菸、要喝茶、要咥肉、要燙頭、要品麻的姨,要是她們能找見的地方,老師還能待下去嘛!唉!」
「那你走了,兩個姨咋辦?」
「我這些年可憐的時候,混得沒個人樣兒的時候,可從來沒見她們來找過、問過。你放心,鱉有鱉路,蛇有蛇路,都餓不死。」
憶秦娥就再沒話了。
古存孝接著說:「娃呀,既來之,則安之。你也別走回頭路。戲能唱成了唱,並且還不能為唱戲,把人學瞎了。咱就是跟人鬥法,也不能上邪的。得拿真本事上呢。曲裡拐彎、下套、撂磚那些下三濫事,可萬萬使不得。戲要實在唱不成了,能調到省城,對於年輕人總是好事。生兒育女,也是大事嘛!你年輕,來日方長,有起身的時候。老師是快死的人了,再也混不得、陪不起了。老師得找個地方,把身上憋著的這股戲勁兒趕快使出來,要不,閻王就渾渾收走了。唉!」
古存孝是這天晚上半夜走的。
大老婆和二老婆都說:他說他要起夜,出去就再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