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見,裡面是擺了好幾具拿白單子蓋著的屍體。
劉憶是在靠門口的一個地方擺放著。
石懷玉斜眼睨了一下,就已是嚇得三魂走了七魄。化妝師雖然已經根據照片,把劉憶的臉形基本歸整縫合了起來。可這個塗了脂粉、畫了口紅的臉,還是一點都不像劉憶了。
怎麼辦?
薛桂生站在屍體旁邊,就商量起事情來。
化妝師說:「這已是最好的結果了。孩子是臉著地的,啥都沒有了。現在的臉皮,還是從孩子屁股和腿上割下來的。要實在不行,也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把照片弄到原大,放到頭部也能湊合。這裡面燈光本來就昏暗,你們把他媽拉進來,隱隱糊糊看上一眼,就立即朝出拉,也能應付得過去。過去有出車禍,沒了頭的,也都這樣幹過。那就是對親人的一種安慰而已。」
薛桂生要石懷玉拿主意。
他這陣兒哪裡還有了主意,就說:「還是團長定吧。」
薛桂生就決定上照片算了。他請化妝師儘量要弄得像一些。他說一會兒他安排人,以最快的速度把憶秦娥架進來,然後立馬抬出去。
一切都收拾安排停當後,薛桂生親自上車,告訴了憶秦娥最不幸的訊息:孩子沒有搶救過來!讓她去再看一眼。
憶秦娥「哇」的一聲,就哭得昏死了過去。
她姐和她弟掐著人中,在呼喚。周玉枝不停地摩挲著她的胸口。
當她慢慢緩過氣來後,幾個人把她運下了車。
這時,團上已有一群勞力在等著架人了。
憶秦娥是在完全沒有知覺的情況下,被七八個小夥子架進太平間的。只勉強讓她看了一眼,就有人故意擋住視線,把她抬出去了。
憶秦娥不停地喊:「劉憶臉上還是好好的,不像是走了的樣子。再救救他,求你們再救救他……」
薛桂生和石懷玉都鬆了一口氣。說明照片還是起作用了。
任憶秦娥怎麼反抗,還是被團上來的幾十號人,硬抬進大轎車裡,拉走了。
石懷玉幫著把劉憶拉到火葬場火化後,就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去了。
在憶秦娥還不知道劉憶死亡的訊息,甚至對「搶救」懷抱希望的時候,他曾到車上,想安慰一下憶秦娥。誰知憶秦娥百般暴怒地狠狠踢了他一腳,讓他滾遠些。他算是在大庭廣眾場合受了侮辱。以他的脾氣,要是別人這樣待他,他是會暴跳如雷,奮起還擊的。在山裡,他也是跟獵戶一起,打死過幾頭野豬的好身手。可面對憶秦娥,他最心愛的女人,卻只能以尷尬的表情,罪人的心理,憋屈地退到一旁,任由別人看「這個死大鬍子」的笑話了。她弟易存根、她姐易來弟,還有那個姐夫高五福,本來就不咋待見他這個「野人」的。在他們眼中,憶秦娥大概是應該找個省長、市長,或者總裁、老闆才般配的。最後卻找了他這麼個不靠譜的「死大鬍子」。雖然也曾把他們逗得滿地打滾,有時快樂得只差一口氣就能斃了命,可這一切,終歸是個「玩意兒」而已。無論寫字、畫畫,在「檯面上」,石懷玉連會員、理事都不是。還別說混個這長、那長的頭銜了。據說有的協會,秘書長、副秘書長都是能一抓一大把的。可他連這樣「一大把」的「兌水」角色也是「夠不著」的。他能感到,他們打心裡,是從來都沒尊敬過他這個姐夫、妹夫的。到了這陣兒,出了人命,憶秦娥又把「總膿根子」看在他身上,她的姐弟,自然也是要找出氣的筒子了。尤其是她弟易存根,本來就二球逛蕩的,都闖幾回禍了。聽憶秦娥說,要不是她的忠實戲迷喬所長扛著,恐怕跟他大舅公胡三元一樣,也都是「二進宮」的主了。把劉憶後事處理完後,他也試著去了家裡一趟。結果被小舅子易存根堵在門口,咋都不讓進屋。憶秦娥在裡面聽見了,也是激動得就要撲出來拼命。說他就是殺死她兒子的兇手。從易存根的眼神中,他已能看見兩股即將噴射出來的火焰了。是她娘使眼色,讓他趕緊走,他才悻悻然撤離的。
這天晚上,他獨自一人上了古城牆。
躲過管理人員的眼睛,他把十三點七四公里的路程,來回走了兩圈。
他是用一整夜時間,在整理自己的生命。他突然感到,自己是面臨著一次重大抉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