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知道這是手機,我是問你給我這個幹什麼?」
‘你剛才不是盯著它出神嗎?現在我買給你了,你可以認真聽你給我說話,老實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什麼啊?我才沒有。這麼貴的東西……」我又看了一眼櫥窗裡這款手機的展示說明——限量版,還是鑲鑽按鍵,呃,真的是很貴的東西啊!
「我不能要啦,你還是自己留著用吧。」
「你想死嗎,元彩希?你以為我想送手機給你嗎?要不是你的手機打架的時候摔壞了,而你這個麻煩的傢伙又不知道被什麼人盯上了隨時可能遇到危險,我才懶的管你!」
尹正赫的話讓我的心猛地一沉。是啊,除了韓亞依遇到兩個不良女生,我之前還被莫名其妙地迷暈然後丟到會議室裡,似乎真的有危險在向我靠近了。
「喂,元彩希,不要發呆,收到禮物至少也要對送禮物的人表示感謝吧?」尹正赫見我不吭聲,用裝手機的盒子敲了敲我的額頭。
「痛!」我有些怨念地瞪了他一眼,無奈地說,「謝謝。」
「誰要你說‘謝謝’!說,剛才為什麼突然跑了?」尹正赫有一次丟出了這個問題,看樣子我今天是逃不過了。
「因為我不想把事情鬧大。」我老老實實地回答,「我以前和郭羨妮見過面,如果昨天找我的真的是她,她不可能把亞依認錯成我。」
「那你為什麼不說?」
「在那麼多人面前說亞依認錯人了,亞依會很沒面子的。再說亞依也是為了幫我,才會克服害怕的心理和我們一起找昨天那兩個女生,我不想傷害她。」
我垂下眼睛自嘲地笑笑:「我很笨吧?想不出兩全其美的辦法只會選跑……」
尹正赫沉默了。陽光柔和地斜射過來,慵懶地籠罩在他的身上,彷彿給他鍍上了一層薄如蟬翼的金箔。他利落的銀色髮絲在微風裡飄動,裁剪著深深淺淺的光線,形成一個奇特的光影空間。那雙藍寶石般的雙眸斂去了所有光華,隱匿在逆光的陰影裡。透過這些光影,我竟然清楚地讀出了尹正赫身上隱隱透出的平和,絕美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嗯,是很笨……」過了一會兒,他抬起眼睛看我,瞳仁深處那深邃而清幽的藍色一瞬間禁錮了我,「不過……」他頓了頓,然後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這件事你別管了,我不會讓這樣的事情在發生了!」
他指了指我的手機,強調道:「我的號碼設定了快捷鍵,有時立即打電話給我。」
說完,他就飛速地從我的視線裡消失了。
我低頭看著手中粉嫩的糖果手機,小巧的機身上點綴著一個小小的鑲嵌著鑽石的桃心型按鍵。漸漸地,我的臉上浮現起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甜蜜笑容。
4
雖然運動會僅僅持續了三天,可是對我來說好像度過了三年那麼久,因為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真的很刺激很銷魂。
所幸,結果還不錯。我想韓亞依和李秀哲解釋了那天跑開的原因之後,他們竟然都沒有生氣,李秀哲還像聽到了天大的好訊息一樣,立刻就跑去找郭羨妮了。
而亞依卻有一點兒擔心:「彩希,如果那兩個女生再找你麻煩怎麼辦?」
「沒關係拉,亞依誰知道她們會不會再來?所以現在擔心也沒有用啊,我才不想為這種事情煩惱呢!」我給了她一個安心的微笑,「你也不許哦!知道嗎?」
「嗯。」亞依輕輕地點了點頭。
在我們的右方,原本專注於書本的金淳熙抬起頭,若有若無地著我們這邊望了一眼,眉頭微微鎖了起來。
運動會結束後,因為考試馬上就要來臨的關係,班上的氣氛又開始變得緊張。班長江原崎每天被雷遙娜三人組盯著複習,戰戰兢兢的樣子就像一隻被眼鏡蛇盯上的田鼠。
唉,雷遙娜大姐,雖然我知道你是不想江原崎輸掉和優特班的打賭,連累你最敬愛的老大被退學,但是李秀哲跟優特班的關於運動會成績的打賭也是打賭啊,你怎麼能如此厚此薄彼?
我在心裡搖頭嘆氣,突然從門外傳來一聲充滿活力的招呼聲——
「喲呵,噹噹噹當——都往這邊看哦!」
伴隨著那道high到爆點的聲音,李秀哲興奮地奔進教室,將手中的金色獎盃在我們面前晃了晃,然後用力地放在講臺桌上。
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灑落在講臺上。李秀哲就站在一束談金色的陽光裡,金髮在陽光下折射出無數細碎透亮的小光暈。他的神情裡有著說不出的得意,從微揚的嘴角一路蔓延到他璀璨的眸中,幾乎快蔓延至他整張俊臉的每一處……
「是獎盃啊,運動會的獎盃!我們贏了,我們贏過優特班,拿到團體第一名了。」因為沒有看到教室裡的眾人如預期中那樣對他投以崇拜無比的目光,李秀哲將獎盃舉起來揮了揮,大聲喊道。
「啊!贏了?真的嗎?太好了,我們竟然贏了?我們贏過優特班了!」我終於反應過來,衝過去一把抓住李秀哲的手,興奮地和他轉起了圈圈。
「切,幼稚的傻瓜,不知道有什麼值得高興的?要不是金淳熙在‘二人三足’的比賽中犯規,我們班的團體總分和優特班最多隻能打成平手。」雷遙娜坐在江原崎的旁邊,一邊斜著眼睛檢查江原崎的複習情況,一邊陰陽怪氣地諷刺道。
「是啊是啊,聽說‘二人三足’比賽的最後一幕很精彩呢,金淳熙竟然會抱著那個女生衝到終點,很不像金淳熙會做的事情呢!」小安邊附和著她的老大,邊將視線投向坐在床邊淡定看書的金淳熙。
小蘇也馬上八卦地接上話題:「那個女生叫郭羨妮吧,李秀哲,她不是你的前女友嗎?她現在好像在追金淳熙哦,前段時間還有她和金淳熙的kiss海報貼滿校園,你也看到了吧?」
那件事我有點金像,當時金淳熙和郭羨妮kiss的海報貼遍了校園各個角落,bbs裡眾說紛談。似乎金淳熙還被叫去了校長室,李秀哲知道後也追去了,後來發生了什麼是不得而知,但結果就是這件事不了了之了。
現在小蘇重新提起這件事,李秀哲和金淳熙他們……
果然,剛才還興高采烈的李秀哲好像一下子被冰霜封凍了,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頭也垂了下來,細碎的金色頭髮遮住眼睛,似乎連臉前的金色獎盃也跟著他一起暗淡了光澤。
金淳熙從書本中抬起頭,眉頭輕輕蹙起,向八卦之源冷冷地瞥了一眼之後,視線轉向了李秀哲,黑亮的眼睛中似乎有某種複雜的情緒在遊動。
「李秀哲……」我晃了晃李秀哲的手,小心翼翼地喊他。他可千萬不要被那種話刺激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啊,我們剛剛取得來之不易的勝利,這時候內訌不是讓優特班看笑話嗎?
不過我的擔憂好像是多餘的,李秀哲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臉上還是平時那副大大咧咧的天真樣子,替金淳熙辯解道:「那天是羨妮不小心摔倒了,淳熙才會抱著她跑到終點的!還有上次的海報也是一場誤會,才不是你們這些人想的那樣!是不是,淳熙?」
金淳熙放下書走了過來,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困惑的神情,在大家都隨著李秀哲的問題把視線轉向他時,他竟然意外地沉默起來。
一時間,氣氛變得有些曖昧。
雷遙娜她們看著金淳熙冰冷的表情,還有李秀哲預料之外的反應,竟然一反常態地沒有繼續鬧下去。
「為什麼你一點兒都不介意?」過了很久,金淳熙才平靜地開口。
李秀哲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很大,彷彿遇到了一個非常困擾的問題。
「我要介意什麼?我相信你們啊……」他揚起唇角笑得像孩子一樣天真爛漫,「你們一個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個是我最喜歡的女生,我根本沒有什麼事情可以介意啊!」
這傢伙……我突然覺得有點悲哀,如果李秀哲能夠介意一些的話,或許會更好吧,對金淳熙,對他自己都是……
金淳熙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望著好友如陽光般明亮的笑臉,冰山般俊美的面容下,似乎有什麼在慢慢下沉、下沉,直至沒入完全見不到陽光的暗影中。
(粗字)
行政樓,森永高中會議室。
一月一次的校董會議再次召開,討論完學校規劃事宜之後,各位董事滿面笑容地準備離場。突然一聲「抱歉,麻煩各位等一下」讓整個會場突然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一個氣宇軒昂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放下手中的檔案,看著主席位子上修養很好的中年女士微笑:「理事長,這次校運會三年二組取得了很好的成績,重新整理了校運會的多項紀錄。」男人停頓了一下,掃視了在座的校董一圈,接著說道,「是不是應該在全校集會上對他們進行公開表彰?」
高貴女士的臉色瞬間暗了下來,整理檔案的停了一下,又再度恢復剛才的姿勢。
董事們像是找到了什麼有趣的話題也開始紛紛議論起來。
「聽說這一次三年二組是團體冠軍,特別是那個尹正赫還拿了五項全能冠軍。」
「對啊,三年二組全員出動,在森永看到這種團結的氣氛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呢。」
「李董事的建議有道理,三年二組雖然是被隔離的班級,但是他們在運動會上的表現確實為森永高中起到了好的表率作用,對他們進行公開表彰無可厚非。」
……
董事們討論的熱情高漲,全然忘記了此刻坐在主席位子上一言不發的高貴女士,直到那聲不悅的咳嗽聲響起,眾人才一副恍然大悟狀,整理好儀態端坐在位子上,恢復滿臉嚴肅的表情。
「已經發了團體冠軍獎盃,三年二組的學生應該知足了。」
「三年二組那樣一個隔離班級表揚不表揚其實沒多大關係,不管怎樣他們都是要被清除出去的!」
「對啊,對啊。」
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一直埋首於檔案的理事長抬起頭髮表意見:
「我跟董事們的意見是一致的。三年二組那群學生遲早是要清除出去的,我們完全沒必要對他們抱有什麼希望。就算他們重新整理了紀錄贏得了比賽,也不可能提到升學率,更加不可能吸引到更多的投資,浪費時間去表彰他們完全沒有必要。而且——」理事長像是想到什麼生氣的事情,臉上佈滿了風雨欲來的凝重表情,「我聽說金淳熙和郭羨妮還在賽場上當眾擁抱,這項什麼樣子?連金淳熙這樣的優等生進了三年二組都被帶壞了,更不要說其他學生。所以為了我們森永高中良好的學習氛圍,三年二組的那群問題學生必須儘快清除。」(粗字完)
5
考試之前的這段時間出乎我意料地平靜,既沒有優特班的學生來三年二組挑畔,我也沒有陷入莫名其妙的迷魂事件或者被被尋仇時間。只是心裡隱隱地覺得不安,好像自己正渾然不知地走在被偽裝好的陷阱上,只等著觸動機關就會跌入漆黑恐怖的萬丈深淵。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讓我有些在意的事情,那就是——
景聖希從運動會那天消失之後,一直都沒有再出現。
「班長,你知道景聖希為什麼這麼久都沒來上課嗎?他明天會不會來考試啊?」轉眼就到了考試前的最後一天。放學後,我終於忍不住向班長江原崎打聽關於景聖希的情況。
「呃,他沒有來上課嗎?」
江原崎的話一齣口我就寒了一下,看來填鴨式的複習果然是會擾亂人的心智的,班長竟然一點兒都沒發現我們班上最具存在感的四次元火星人缺課了。
「是啊,我打電話給他也一直是關機狀態,會不會出了什麼事?你有他的家庭住址嗎?」如果是班長的話,應該會有全班同學的通訊錄之類的東西吧。
「呃,好像沒有啊……」宅男班長推了推眼鏡,帶著一貫的迷茫神情回答我。
這是,一雙染了黑色指甲的手重重地拍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喂,元彩希,你是不是很想老大離開學校啊?」雷遙娜瞪著一雙被厚厚的煙燻妝遮蓋得幾乎看不見的眼睛看著我,「不要以為老大罩著你,我就不敢對你怎麼樣了。要是再被我發現你惡意騷擾班長學習,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那個……我只是來問問景聖希的事情……」
「切!景聖希的事情有老大的事情重要嗎?快給老孃彈開,影響了江原崎的複習你負責啊!」在雷遙娜的眼神示意下,小安和小蘇走過來抓起我桌上的書包和書本直接扔到了門外。
「喂!你們……」我趕緊跑去撿,剛出門就撞進了一個人懷裡。
「元彩希同學,你沒事吧?」頭頂上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鼻翼間似乎還飄蕩著淡淡的薄荷草香氣,我抬起頭,只見李言攸面頰有些微紅地低頭看著我,雙手不自然地放在距離我身側幾釐米的位置,一副想扶我但是又有所顧忌的尷尬樣子。
我趕緊後退一步跟他拉開距離,傻傻地乾笑著,然後就看到站在旁邊的尹正赫寶藍色的眸子裡卷積起厚重的烏雲,看向我的目光裡似乎還有電光在閃。
聖辰悠的小虎牙又悄悄地從笑彎的嘴角露了出來,促狹的光芒在眸中忽閃忽閃,一不留神就瀉出了眼底。
「啊哈,青蛙王子的公主,你又被青蛙王子的癩蛤蟆親衛隊欺負了嗎?」
「喂,聖辰悠你說什麼!什麼癩蛤蟆親衛隊!」雷遙娜不滿地朝聖辰悠嚷嚷,但是事先經過臉色不爽的尹正赫時,還是心虛地閃避了一下。
李言攸垂眼看了看地上的書本和書包,小安和小蘇立刻飛快地跑過去撿了起來,不情不願地送回到我手中。
聖辰悠笑得更開心了:「我們的青蛙公主剛才是在問景聖希的事情嗎?」
「是啊,你知道他為什麼沒來上課嗎、從運動會那天消失之後,他一直沒有來上課,我擔心他……」
「嘖。」尹正赫不耐煩地撇了撇嘴,滿不在意地打斷我的話:「有什麼好擔心的!三年二組的學生不來上課是常事。」
「是哦是哦。」聖辰悠搖著兩根手指笑著點頭,「在你沒有來三年二組之前,我們正赫一個月都不回來幾次學校哦,那像現在每天都來教室,簡直比貼身保鏢還稱職。對不對,言攸?」
「聖辰悠你話很多!」尹正赫狠狠地瞪著聖辰悠。
「還好啊,只是比較容易讓人害羞吧。」
「該死!」尹正赫別過臉罵了一句,突然轉身走了。李言攸連忙跟了上去。聖辰悠朝我眨了眨眼睛,也笑眯眯地追隨者兩人離去。
呃,真是形影不離的三人啊!不過這算是什麼局面?他們剛才不是想進教師嗎?怎麼突然又走了?真是莫名其妙!
我搖著頭把小安小蘇送回的書本裝進書包,悲傷突然接收到三道灼熱熾烈的「去死去死」紅眼射線,腦袋裡頓時警鈴大作。糟了,她們三個剛才被聖辰悠奚落一定很火大,我在待在這裡一定會變成她們的下火茶。想到這裡,我趕緊背上書包一溜煙閃出了教室。
教室外,夕陽帶著些許詩意的慵懶,在大地上一寸一寸刻下鎏金色的印跡。
銀髮少年踩著一地迤邐的光暈面無表情地向前走著,直到離開教學樓一段距離,少年突然停了下來。雙手隨意地插在口袋裡,他轉身朝向身後始終掛著神秘笑意的淺紅色頭髮少年。
「辰悠,上次打架的事情你有什麼看法?」
「與以往遇到的那些不知死活的挑畔行為不同,運動會那次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操縱,呵呵,這次的對手總算有點意思了。」淺紅色頭髮的少年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少爺,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另一個面目清秀的少年注視著銀髮少年,淡雅的眉間浸染上一絲隱憂。
「景聖希那小子也是那時候消失的。」銀髮少年抬頭望向遙遠的天際,,薄唇中吐出的語句似乎也如他的視線一般不著邊際。
一幕幕畫面從記憶的海洋中升起,浮現在他的眼前,揮之不去——
少女被銀色的機車拖倒在地,一位少年從紅色的跑車上下來,急切地跑過來一把抱住她不住顫抖的單薄身軀。少年的米金色頭髮在路燈下散發著如同螢火蟲一般的光芒,柔和地治癒了少女眼神中的驚恐與不安……
他皺眉,聲音變得冷漠而壓抑:「辰悠,查打架那件事的時候,順便查一查景聖希。」
「ok!」淺紅色頭髮的少年眸中一閃,輕巧的笑容浮上眉梢,連帶著眼角的那滴小小的淚痣也變得生動起來。
事情似乎要朝著有趣的方向發展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