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沒事,桌子……」我看到他,瞬間覺得安心了很多,但聲音還是有些顫抖,「桌子裂了……」
尹正赫立刻把目光轉向木下川,右手拳頭握緊,彷彿下一秒就要揮過去。我連忙站起來,剛想出聲制止他,卻被聖辰悠拉到了一邊。
「小希,我們到樓下去走走好不好?聽說學校了新建了噴泉,很漂亮呢,還有天使的雕塑。走吧走吧……」聖辰悠說著,完全不理會我的意見,半抱半托地將我帶出了教室。
聖辰悠帶著我在學校裡轉了半天也沒看到他說所說的噴泉,等我們重新回到教室時,木下川已經坐到教室後面去了,韓亞依重新回到我旁邊,桌子也換了張新的。
聖辰悠環視了一圈,親暱地捏了捏我的臉說:「以後上學放學我們都一起吧,現在路上壞人多,不安全。」
我皺著眉頭拍開他的手,在心裡嘟嚷:拜託,跟你一起才是最不安全的吧!
雖然不知道在我離開教室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但應該是尹正赫替我解決了木下川這麼大麻煩吧?這麼想著,我忍不住看了一眼尹正赫。他也正朝我這邊看,寶藍色的眸子裡閃著一樣冰冷的光,掃了我和聖辰悠一眼之後,迅速地轉開了視線,看向窗外。
尹正赫和聖辰悠的關係原來越惡化了,不然他不會用這麼冰冷的眼神看著我們。那麼,他也開始討厭我了嗎?
6
之後的幾天,我都刻意躲著聖辰悠,因為我不想聖辰悠和尹正赫他們之間的關係因為我而變得越來越差。平安夜那晚的事,我真的希望是一場夢,醒來之後他們還是像以前那樣親密。
可是,現實終究是現實……現實就是,以我的智商想躲開聖辰悠這隻內心陰暗的紅毛狐狸,每一次都只會是一個結果——
「小希,我的親親女朋友,你又在跟我玩捉迷藏了?哈哈,下次如果在被我捉到,小心我吻你哦!」
啊啊啊!聖辰悠這傢伙,非要當著尹正赫和李言攸的面和我上演這種打情罵俏的戲碼嗎?為什麼他老是要故意刺激他們呢?他這樣做到底是想得到什麼啊?
今天一大早,我比平時提前了半小時出門,沿著一條不常走的小路得意地想學校進發。冬日的清晨,天空還沒有完全亮起來。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一般,目光淡淡地投射大地上,灰濛濛的色調讓原本就少有行人經過的街道顯得愈發清冷。
哼,聖辰悠,今天我一定不會再讓你送我上學了,就算走後門去學校,我也要徹底擺脫你!
我在心中握著拳頭說完這句話,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聖辰悠這個陰魂不散的傢伙竟然打電話過來了。
「小希,你起床了嗎?我已經在你家樓下了哦。」
「啊?哦……我還在睡覺呢,你幹嗎來這麼早?」我悄悄地放輕腳步,模仿著剛睡醒的聲音回答。
「呵呵,因為我感覺你今天會早起。」
聖辰悠,我不得不說你的第六感真的超級敏銳!
「小希你現在在家裡嗎?」
「嗯,是啊。」
我現在必須要拖延他的時間,告訴他我還在洗漱,要他等著我,然後趁著這段時間溜到學校,這樣我就成功地甩掉他一回了。
「呵呵,小希,有沒有人告訴你你很不適合撒謊?你家裡有人在賣豆漿?」
呃……
我回頭看著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正吆喝著賣豆漿的大叔,頓時有些無奈了,但是為了拖延時間,我還是決定繼續瞎掰。
「是電視啦,電閃裡面……我刷牙的時候習慣開在早間新聞……」
「好吧,為了證明你說的話是真的,麻煩你關掉電視吧,很吵呢。」
喂……我怎麼可能關掉真實擺在我面前的畫面,我手裡有沒有傳說中的人生遙控器。
為了繼續圓這個謊言,我左右看了看,飛快地鑽進了旁邊的一條安靜的巷子,對著電話說:「好啦,現在關掉了……」
也許是老天爺無法原諒我說謊,我的話還沒說完,巷子那頭就走過了一個牽著狗的老爺爺,他邊走邊朝我揮手:「小姑娘,快讓一下,我家的狗很兇的,小心咬的你……」
「哈哈哈!」電話那頭傳來聖辰悠的爆笑聲,「你家還真是熱鬧……」
「聖辰悠,你別再跟尹正赫和李言攸他們慪氣了,快點跟他們和好吧!你這樣每天一個人來來去去,不覺得寂寞嗎?」我放慢聲音勸說著聖辰悠,「別再任性了,假扮戀人的遊戲一點兒都不好玩。」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我本來想繼續勸他,突然感覺身後閃過來一個黑影,我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一個東西就重重地敲在了我的後腦上。
我只是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陷入了一大片濃稠的黑暗中,接著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嗚……」等我慢慢清醒過來,首先感覺到的就是後腦疼得快要裂開。我捂著後腦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在一個木頭小房子裡,房子只有斜頂上有一扇窗戶,外面是光禿禿的樹梢,似乎是一間隔樓。
天光已經大亮,但是閣樓裡卻很冷,我從木床上起身,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努力地回想著剛才的事,只能想起自己當時正在跟聖辰悠通電話,然後突然有人過來打了我一下,再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難道是綁架?
這個想法一出來,我立刻被自己嚇了一跳,在閣樓裡四下看了看,可是我又覺得不太像,證據有三:一,我的活動是自由的,沒被綁著。漫畫和電視最常看到的綁架情節,人之不都是被綁著的嗎?二,這裡沒人看守。按照常理來說,為了防止人質逃走,綁架者應該派人看守才對呀。三,我家根本沒有錢。綁架我又得不到什麼,怎麼可能會有綁架那麼傻?
不過,漫畫中也出現過綁錯人的情節,我不會是當了倒霉蛋吧?
胡思亂想著,我的心更加慌亂了,開始在閣樓裡四處檢視,同時計劃著要怎麼跑出去。
從閣樓的窗戶看出去,這棟樓不算太高,而且外面還有樹。如果我可以跳出窗戶,然後順著樹爬下去,那麼……
想到這裡,我立刻開啟了窗戶,本來想爬出去,可是頭剛伸出窗外我就立刻放棄了這個念頭。嗚嗚嗚……外面的那棵樹也太細了點兒吧,跟我的手腕差不多粗,只怕我還沒爬上去,它就已經斷了,到時候我不被摔死也會落個殘疾……這跟直接跳樓有什麼區別?
不行不行!
否定了第一個計劃,我開始盤算第二個計劃。
對了,漫畫中的女主角也有把床單和衣服撕成一條一條,擰成繩子,然後順著繩子爬下樓逃跑的。
嗯,就這麼辦!
我給自己做了加油的手勢,然後開始四處尋找床單之類可以撕的布,可是找了半天,除了我身上的衣服之外,整個閣樓里根本沒有任何布料存在。木床上什麼都沒有,靠近牆壁的地方放著一張桌子,上面堆著一些亂七八糟的廢棄木材,想要結繩逃跑根本就是做夢。
我有些氣餒地坐回木床上,繼續思考怎麼逃跑這個問題。這時,閣樓連著的唯一的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高大的人走了上來。
那個人穿著森永高中的制服,制服外面依舊套著黑色外套,外套的帽子包住頭,半張臉被那副超大的墨鏡遮擋得密密實實。
他是——
「木下川!」
7
我愣愣地盯著一臉冷酷地走到我面前的木下川,驚訝得大叫起來。
木下川立刻衝過來捂住我的嘴巴,然後在速寫本上飛快地寫下幾個字
不許叫,否則我殺了你。
「嗯嗯……」
它的眼神太兇狠,表情太冷酷,我嚇得連連點頭,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沒錯,當他瞪著我的時候,我真的有種快要被殺掉的錯覺……這個傢伙實在是太可怕了!
「你……你為什麼要把我綁架到這裡來?」我終於忍不住發問。
木下川冷漠地盤腿坐在我旁邊,然後在速寫本上寫字。
我只是想引明澤羽來這裡,不會傷害你。
引明澤羽來這裡?看來他對明澤羽真是非常執著啊!
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他跟明澤羽有仇嗎?竟然用這種方法來找他……
「明澤羽不能來這裡!他有哮喘,這裡灰塵那麼多,很可能會讓他的哮喘病復發的。」
我看了看滿是灰塵的閣樓,想起曾經在bbs上瀏覽過的那個熱門主題貼裡提到過,明澤羽有很嚴重的哮喘病,所以平時接觸的環境裡絕對不能有粉塵、羽毛、花粉等一切可能引起他哮喘病復發的東西。
木下川聽了我的話,陰森森地冷笑了兩聲,在速寫本上寫字。
這樣正好,省的我自己動手。
他就這麼恨明澤羽嗎?
「你為什麼這麼恨明澤羽?」我小心翼翼地問。
因為他虛偽!該死!
速寫本上的筆跡很用力,可見木下川心中的憤怒有多深。
可是……明澤羽虛偽?怎麼可能!
我瞪大眼睛看著木下川,怎麼都無法將「虛偽」這兩個字跟明澤羽聯絡到一起,明澤羽在我的印象中永遠都是溫柔高貴的,如神一般。
「明澤羽才不虛偽,他很真誠的。第一次跟他見面時,我還在休學,他為我彈了一首曲子,勸我回到學校去實現自己的願望……」我努力為明澤羽辯解,「後來我被欺負,他也曾經保護過我……他……」
砰!
我的話還沒說完,木下川就憤怒地揮起拳頭猛砸向旁邊的桌子,那張原本就有些破舊的桌子立刻應聲倒下,成了滿地的碎片。
「嗚——」我看著那張死得很慘烈的桌子,無助最努力想要抑制住尖叫的衝動,可是終究還是沒忍住,失聲大叫起來,「啊——啊——」
「你不是在加邊刷牙邊看早間新聞嗎?你傢什麼時候搬到這裡來了,小希?」
閣樓的樓梯傳來一個嘲諷的聲音,藉著窗外越來越明亮的天光,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朝我走了過來。聖辰悠那張狐狸一樣狡黠的笑臉,在不甚分明的光線中顯得格外精緻漂亮,他笑著朝我拍拍手,說:「撒謊的下場就是這個樣子哦。」
木下川站起身,在速寫本上寫上「為什麼代替明澤羽來」,遞到聖辰悠面前。
聖辰悠眼睛轉了轉,聳了聳肩,指著我說:「我跟明澤羽可沒關係,我來這裡只是要帶我的女朋友離開。而且,你要找明澤羽就儘管去找他,綁架我的女朋友也沒有用。」
拜託,聖辰悠這個傢伙再說什麼?什麼叫「要找明澤羽就儘管去找他」?好吧,就算他跟明澤羽不是很熟,至少也是一個學校的同學,不至於說的這麼絕情吧?
我瞪了聖辰悠一眼,剛想說什麼,就見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對我做了個「住口」的手勢。他問木下川:「木下川同學,現在你可以放我的女朋友離開了吧?」
木下川冷冷地搖了搖頭,連寫字都省了,那個意思很明顯——放入絕對不可能。
「那好吧。」聖辰悠無奈地聳聳肩,走到木下川面前,「我們來做個交易吧,我告訴你明澤羽在哪裡,你放了我的女朋友。」
木下川看了聖辰悠一眼,見他笑得一臉純良無害的樣子,猶豫了一下,終於點了點頭。
「喂!聖辰悠,你不能說!木下川是要去報復明澤羽的,你千萬不能告訴他明澤羽在哪裡!」我撲過去向阻止聖辰悠,卻被木下川抓住,狠狠地摔回木床上。
「自己都保不住了,你還有時間管別人?」聖辰悠嘲笑了我一番,又繼續跟木下川說話,「他每天早上都要去他的專屬琴房裡練一會兒鋼琴,大概就是這個時間。琴房是個密封的空間,你要報仇還是幹什麼都隨便,絕對不會被人發現……」
「聖辰悠!」我阻止不了他,只能生氣地大叫他的名字,希望它即刻閉嘴,而不是像個大喇叭一樣地不斷播送有關明澤羽的資訊。
「琴房很好找的,就在教學樓後面第三棟,是銀色的外牆……」
聖辰悠不理會我的叫喊,繼續熱情地播送著。
我卻聽得有些莫名奇妙,忍不住插嘴問道:「那裡不是體育館嗎?」
木下川頓時警覺過來,瞪大眼睛一把提起聖辰悠的衣領。
聖辰悠扶住額頭,無奈地朝我督了一眼:「你不說話沒有人把你當啞巴!我本來就快成功了……」
呃?
原來聖辰悠是故意騙木下川的……我破壞了他的計劃?
呵呵,那真是太不意思了,聖辰悠無奈地搖頭。
這時,木下川舉起了速寫本,只見上面寫著幾個斗大的字:
我恨別人騙我。
然後,他扔下速寫本,從旁邊拿起一根木棍就朝聖辰悠掄了過去。聖辰悠慌忙跳開,順手拿起身旁的木棍架住木下川的攻勢。
接著兩個人竟然在狹窄的閣樓裡用木棍打了起來,木下川轉用劍道攻擊,聖辰悠也不慌不忙地用劍道接招。
讓我意外的是,聖辰悠的劍道竟然很厲害,而且一招一式都很優雅,彷彿真正的王子揮舞著寶劍跟惡龍交戰,一心保護著他心愛的公主。
呃……當然這個比喻有點兒不恰當,木下川才不是惡龍,而我也不是什麼公主。我想說的其實是——聖辰悠的劍道到底是什麼時候學會的?上次打架的時候,他的格鬥術似乎也很厲害,看樣子這小子也是深藏不露啊!
木下川的招式很霸道,而聖辰悠的則非常靈巧,經常會用一些不太凌厲的招式化解掉木下川的全力一擊。一陣對打過後,木下川並沒有佔到什麼便宜,腳步開始凌亂,想要發狂一樣大吼起來,木棍在空中亂舞,好幾次差點兒打到我。
「啊——」我抱著頭縮在木床的角落裡,看著木棍一次又一次從我眼前劃過,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是下意識地顫抖著,不知怎麼的就叫出了聖辰悠的名字,「別……別打了……好怕……聖……辰悠……」
看到我害怕的樣子,聖辰悠皺了皺眉頭,突然扔下木棍衝到我面前,一把將瑟瑟發抖的我抱在懷裡,背對著木棍襲來的方向,用自己的後背擋住發狂中的木下川愈發凌亂的兇狠的攻勢……
8
(粗字)
冬日少有的陽光懶散地散在地上,沐浴在柔光下,朦朧得像天使降臨的夢境。
位於教學樓頂層的某個特殊的教室裡,一位少女時而擔心地看向身旁的空座位,時而不安地向教室門口張望,小巧的眉頭微微皺著,圓亮的眼睛泛著濛濛水霧。
突然,緊閉的教室門被推開,兩位風格迥異的少年走了進來,走在前面的少年有著一頭耀眼的銀髮,雙手插在口袋裡,周身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傲。而緊跟在他身後的清秀少年,卻彷彿為中和的他戾氣而生一般,溫和謙恭的氣質令每個人都願意與之親近。
少年搖了搖下唇,站起來超銀髮少年跑過去,緊握成拳的手暴露出她心底害怕與不安,圓亮的眼睛裡水霧儼然凝結成珠。
「尹正赫,你知道彩希到哪兒去了嗎?她今天到現在都還麼來上課,打電話也是關機,這不像她平時的樣子……而且,今天聖辰悠也沒有了,那個新同學……木下川也沒有來,他之前每天都是按時來到。木下川似乎一直在找彩希打聽明澤羽的事情……現在他們幾個都沒來,你說會不會跟木下川和明澤羽有關?」
銀髮少年怔住了,片刻之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快速轉身朝門外走去,銀色的髮絲劃出無數刺目的弧線消失在白色的日光裡。
……
幾乎問遍了那個教室裡所有的學生,得到答案卻讓銀髮少年的眉頭越鎖越緊。所有的線索都止步於「明澤羽接到一個簡訊之後就突然離開了」這一個答案,銀髮少年有的挫敗地握緊拳頭,看了一眼教室裡那空著的座位,轉身跑出教室。
暖陽下,教室外門框上的編輯標識牌清晰可見「特優班」三個字。
(粗字完)
砰砰砰——
木下川的招式本來就很霸道,現在他彷彿失去理智一般亂打一氣,力氣越用越大,一棍一棍抽打在聖辰悠的後背上,讓我的心也跟著一陣一陣地抽疼。
他……聖辰悠,竟然為了保護我,甘願這樣被木下川抽打,還一聲不吭……他明明已經疼的頭上都泛起層層冷汗了,怎麼還笑得出來……
聖辰悠,你這個傻瓜,你剛才明明佔了上風,幹嗎突然跑來抱住我?你以為你這樣護著我,我就不會受傷了嗎?你知不知道我看你受傷會更難過啊?傻瓜傻瓜傻瓜!
「聖辰悠……」我的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看著她強忍著疼痛微笑的漂亮臉孔,感動的一句話都說不完整,「你……」
「我什麼?」聖辰悠勾了勾唇角,露出一閃一閃的小虎牙,故作輕鬆地說,「我只是不想讓他打到臉。」
空氣被劇烈地攪動,灰塵在光束中肆意亂飛。聖辰悠的身體一下一下承受著這樣猛烈的攻擊,漸漸有些吃不消了,臉上的微笑隨著額頭上不斷流下的冷汗一點點消失。他抱著我的雙手因為疼痛慢慢收緊,勒得我快要窒息。
這時,閣樓的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隨著一股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住手!如果你是想找我,現在可以住手了!」
這個聲音宛如天籟一般,帶著與眾不同的透明質感流轉在空氣中。
木下川揮舞著木棍的手陡然僵住,他慢慢地回過身去,眼睛死死地盯著閣樓的樓梯口。
我才聖辰悠的懷裡探出頭來,看著那個突然來到的人影,驚呼一聲:「明澤羽!你真的來了?快點走!木下川要報復你……」
雖然我不知道木下川為什麼要報復明澤羽,但是從他剛才發狂的樣子來看,他一定是個暴虐的人,這樣的人,一定會對明澤羽不利!
「木下川……」站在樓梯口的明澤羽看到木下川慢慢轉過去的臉,褐色的瞳孔陡然增大,絕美的臉上滿是驚訝,「真的是你!原來我沒有看錯,那天幫我解決那些混蛋的人真的是你!」
他們果然認識。
木下川扔開木棍,揀起速寫本,瞪著明澤羽的臉,刷刷刷寫下一行字:
你終於來了。
「木……你不是去英國了嗎?怎麼會……怎麼會在這裡?」
明澤羽看著木下川,臉上的驚訝盡皆退去,卻被更深的不解所覆蓋。他想走到木下川身邊去,卻被木下川的氣勢震住。
此時的木下川全身上下都散發著陰冷暴虐的氣息,隔著墨鏡,眼睛裡散發著凌厲的寒光,彷彿地獄來的使者。
「木……」
明澤羽還想說什麼,只見木下川緩緩摘掉墨鏡,丟到地上。
我從側面看到一張很帥氣的臉,痛苦是一種非常神秘的幽深紫色,五官的線條很硬朗,是那種看一眼就讓人絕對不會忘記的臉。可就在這張幾乎是雕像一般完美的臉上,左眼角的位置卻留下了一道醒目又可怕的疤痕,那道疤痕如同利刃,,狠狠地刺人每個人的眼中。
9
明澤羽的眸子再次睜大,不敢相信地看著木下川:「你的臉……」
木下川在速寫本上一字一句地寫:
我在少年監獄裡所受到的一切恥辱,今天都要你來償還!
少年監獄……
這是怎麼回事?
我抱著癱軟下去的聖辰悠,驚訝地看看木下川,又看看明澤羽,徹底混亂了。
明澤羽的驚訝顯然也不比我少,他看著木下川寫字速寫本上的字,又抬頭看了一眼木下川,無不震驚地猛搖頭,彷彿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接著,他的臉色開始發青,呼吸也變得急促,慢慢地扶著牆跪下去,整個身體蜷縮成一團,痛苦地喘息著。
糟糕,明澤羽的哮喘病復發了!
他驚慌地站起來,想去攙扶明澤羽,可是還沒衝到明澤羽面前就被木下川狠狠地抓住了胳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明澤羽將不停顫抖的手伸進衣服口袋,拿出隨身攜帶的噴霧進行自救。可是他剛擰開瓶蓋,手忽然不受控制地一抖,噴霧瓶子竟然順著樓梯滾了下去。
「明澤羽!」我驚慌地大叫,眼前一瞬間模糊了,可是那種禁錮著我胳膊的手還是怎麼甩也甩不開。
「你幹什麼?放開我!你沒看到他哮喘病復發了嗎?你想害死他嗎?」我幾乎是發狂一般地衝木下川咆哮。
「木……放開她……」明澤羽費勁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眸子裡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蒼白的唇微微開啟,吐出如遊絲一般輕飄的句子,「衝……我來……別傷害……她……」
木下川的黑眸中閃過一道殘忍的光,下一秒,他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一陣劇烈的疼痛另外忍不住慘叫出聲:「啊!痛!」
大概是被我的尖叫聲刺激了,明澤羽撐著牆壁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是連吸氣都很困難的他最終還是重重地摔倒地上。
「木……你恨……我……」明澤羽趴在地上,像一個折翼的天使墮落在塵埃中,失去了往日的一切神采。他溼潤的眼睛緊盯著木下川寫滿瘋狂與仇恨的黑眸,竟生出一絲膽怯的悲涼,「我……不明……白,但……我死……只要……你放她……走……」
明澤羽斷斷續續地說著,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微弱……
可是我聽見了,可是我都聽見了啊!
我死……只要……你放她……走……
我死……
「不!明澤羽,你不能死!我不要你死!」
我大叫一聲,顧不上手臂的疼痛,狠狠地撞開木下川,撲過去想幫明澤羽撿回噴霧瓶子,卻被木下川敏捷地再次抓起,重重地摔倒木床上。
幸好虛弱的聖辰悠撐起身子接住了我,我的頭才不至於裝上木床後面的牆壁。
「不要去!小希不要去!」聖辰悠將我輕輕地放在他的腿上,然後用兩隻顫抖的手臂環住我,緊緊地扣住,死都不肯鬆手,嘴裡還在不停地說話,「不要去!不要為了幫助別人而讓自己受傷!我在這裡就絕對不會允許你收到一點兒傷害……小希,雖然你不肯承認你是我的女朋友,但是我們既然已經約過會,就是永遠的戀人,戀人和兄弟一樣,一旦確認了就永遠都不會改變……」
「你在說什麼?聖辰悠,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你放開我,我要去救明澤羽!你沒看到他很危險嗎?放開我……」
我拼命掙扎著想要掙脫聖辰悠的束縛,可是他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氣抱住我,不留一點兒掙扎的餘地給我。我喊著,拍打著聖辰悠的手,全都無濟於事。
明澤羽痛快地蜷縮在樓道口的地面上,周圍全是飛揚的塵土。他臉色蒼白的彷彿快要死去,雙手緊緊地抓住自己的胸口,艱難而急促地大口喘息著。
「聖辰悠……我求求你,放開我……明澤羽……他快不行了……求求你……」我幾乎是哭著喊出這些話,斷斷續續的話語被洶湧而出的淚水衝得四分五裂。
聖辰悠仍舊不為所動地抱住我,用整個閣樓都能聽到的音量大聲向我訴說這甜言蜜語,彷彿天地間只剩下我和他,以及他的那些甜言蜜語。
「你知道嗎?開始的時候我也不喜歡你,但是有些感情就是在不知不覺中產生的……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就算你以後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原諒你……戀人之間不存在無法原諒的事,兄弟之間也是……想一想之前在一起美好時光、一起去過的地方、說過的話,怎麼可能無法原諒呢?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難過?一定會把……」
「聖辰悠,放開我!」看到明澤羽愈發清白的臉色,我彷彿已經看到死神降臨的猙獰模樣。他就要帶走明澤羽了嗎?
「聖辰悠,我討厭你,如果明澤羽就這樣死了……我這輩子都不原諒你……嗚嗚嗚……也無法原諒自己……」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討厭聖辰悠,討厭見死不救的聖辰悠,討厭冷漠麻木的聖辰悠,討厭在這裡說著甜言蜜語的聖辰悠,討厭前一秒還拼死保護著我,下一秒卻毫不留情地將明澤羽推向死忙之門的聖辰悠!
他明明可以救明澤羽的,為什麼選擇了坐在這裡什麼都不做?甚至連我要去救,他都不允許!
我更加討厭我自己,討厭無能的自己,討厭絕望的自己,討厭除了不停流淚什麼也做不了的自己,討厭愚蠢得只會把所有人帶入危險的自己!
明澤羽,對不起……
你為我做了這麼多,到頭來我卻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無法為你做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痛苦,甚至連你痛苦也無發體會到其中的十分之一……
越來越多的淚水矇住了我的眼睛,視線裡的一切都虛化成一片空白,片片白羽從天空紛紛揚揚地飄落,我彷彿聽到天使揮動羽翼的聲音。
撲稜,撲稜……
悽美而空靈。
那是天使最後的告別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