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澤羽一動不動地注視著自己的母親,眸中晶亮的光芒如潮水一般急速退去,襄挾這他心底的最後一絲希望。
忽然間他的身體晃了晃,有些艱難地捂住了嘴巴,同時也難受地彎腰深深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
「澤羽!」理事長築起的高高在上的權威壁壘瞬間崩塌,疼惜,擔憂,自責等各種情緒從她慌亂地從地上前扶住兒子的動作中洩露出來,可是明澤羽卻冷著臉輕輕地推開了她:「啊木,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期望你能原諒,但是至少請你接受我的道歉,以及……我代替我母親的……」
說碗,他深深地彎下腰去對木下川鞠了一躬。
之後,他轉身朝著另一個彷彿方向神遊一般走去。
揮手擋開保鏢的攔阻……
不顧理事長在身後著急地呼喊……
甚至沒有耐心等待木下川對他的道歉作出的回應……
只是丟下一句「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明澤羽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這個讓他終於知道真相卻被真相傷得體無完膚的是非之地。
木下川沉默地看著明澤羽獨自離開的背影,臉依然的風衣帽子裡藏在寬大,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轉過頭,掃了一眼仍然愣在原地的理事長和保鏢,又將視線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突然起身走回自己的公寓,「砰」的一聲關上門,重重的響聲在清冷的晚風中傳得很遠很遠。
像是在發洩,又或是某種足以傳達到對方心底的回應。
彷彿被這聲關門聲敲醒,我突然邁開腳步朝明澤羽消失的街口奔去。
明澤羽,很抱歉我無法讓你「一個人靜一靜」,因為我……無法放任你獨自一人。
明澤羽似乎真的想躲開我們,當我追到街口的時候,四個方向竟然都沒有看到明澤羽的身影。
他穿得那麼單薄,身體還那麼虛弱,剛剛又遭到了那麼大的精神打擊,如果不快點找到他的話,說不定會出事的啊!
神啊,天上的星星啊,請為我指路,讓我快一點兒找到明澤羽吧!
我祈禱著,憑直覺選擇了一個方向,加快步伐向前跑去。
夜幕越來越沉,街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昏黃的光在地面上打出一個又一個的光圈,印出深淺不同的光斑。
有一條狹長的少有行人經過的小巷裡,我終於看到了明澤羽,他靜靜地站在暖色燈光下,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傀儡娃娃。
也許是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他回頭朝後面看了一眼,空洞的眸子裡沒有了平常那種近乎完美的溫柔神色,卻帶著讓人無法忽略的失落感。
心裡像是被揉近了吸水的棉花,沉沉的,溼溼的,我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為什麼我連一個人安靜地待一會兒都不能夠?」明澤羽自嘲地笑笑,眼神淒涼得令人心痛,「我就這這麼讓人擔心嗎?」
「我……」衝動嘴邊的安慰的話語瞬間不知道該怎樣說出口了,我甚至有點兒後悔自己衝動的追了過來。真沒用,元彩希,你好不容易找到明澤羽,難道就只會站在原地張口結舌嗎?
「不過,我大概就是這樣一個令人擔心的人吧,沒發現這一點的人只有我自己而已。」明澤羽嘆了一口氣,突然說出這樣意義不明的話,然後整個身體朝我靠過來,將頭埋在我的頸邊,如夢囈一般是我話語伴隨這他溫熱的呼吸從脖頸一直蔓延到我的耳畔:「一個人……很難過……」
「我會一直陪著你。」彷彿被夜地精靈是了某種魔法,我呢喃的回答他。
曖昧的氣息在我們之間流動,明澤羽愣了一下,許久,才含糊不清到說了句「謝謝'。
之後,明澤羽提出希望我可以陪他走走,我點了點頭。
他刻意選擇了朝我家的方向,一路上靜靜的說話,一個人在前面慢慢的走著。
我愣愣手握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被街燈拉長的影子出神。」我的過去真的很亂,甚至可以說是墮落,我初中時在日本讀書,那個時候我不叫明澤羽,我叫羽澤明,啊木也不叫木下川而是川下木剛去日本的時候惹了很多的事,想用這種方式引起父母的注意,可是沒有,他們只是忙著之間的事業,就像把我忘記了一樣……」
「最開始的時候,我根本打不過任何人,每次都要阿木幫我擺平。但是到了後來,我就慢慢得變得和他一樣厲害了……」
我的眼前浮起那天晚上明澤羽出手擰斷小混混手腕的情景,原來當時他臉上那的殘忍個令我不敢相信的殘忍表情真的曾經屬於過他。
「我們最後一次打架的情景很慘烈,當時我們至少被三個地下社團圍攻,我把對方的一個首領打成重傷,然後被不知道多少拳頭往死裡打,當時阿木拼死把我救了出去,然後為我引開了那些追堵的人。我最後看到他朝另一個方向跑去的背影,然後就昏了過去。
「醒來時,已經是幾天後,我被媽媽,帶回了國。當時我全身上下都是傷,助骨都斷了好幾根,不得不一直呆在醫院裡,完全沒法得到外界資訊。媽媽對我說,我不用再去日本了,而啊木也已經被她安排去英國學習。我就真的相信了,哪知道……呵呵,原來真相竟然是啊木的喉嚨受了傷,再也不能說話了,而且那次打架一定鬧得很大,媽媽竟然讓阿木一個人承擔了所有的責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澤羽說著說著,突然昂起頭大笑起來,顧不上身邊走過的路人投來莫名其妙的鄙夷目光,他笑得全身抽觸,眼角泛起了淚光。然後他倚著牆壁緩緩蹲下,雙手捂住臉,把笑聲關在不住顫抖的雙手中,將瘋狂的大笑化作了無聲的哽咽。
影子彷彿在他身後拖出一條深不見的傷痕,我很想上去抱抱他,可是當我走到他面前時,他卻突然抬頭看向我,琥珀色眸子裡瀰漫著瀰漫著迷離的水霧,彷彿隱沒在暮色裡的星星,閃動著令人心碎的光芒。
他接著開口說:「在那件事後不久,爸爸就去世了,我成了媽媽唯一的依靠。媽媽一直都想把我培養成材,可是剛回國的我依舊很叛逆,還曾經和伊正赫起衝突,打了一架,那一架伊正赫差點兒將我打死,卻將我打醒了,我終於明白,自己再這樣下去,媽媽失去爸爸之後又會失去我,她在這個世界上就會成為孤零零地一個人,所以我發誓要成為媽媽希望的優秀兒子,也就是那次之後我跟伊正赫約定,以後會完成他的一個要求,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他提出要求我就會為他實現。」
原來伊正赫和明澤羽的約定就是這樣來的,我看著明澤羽憂傷的臉,慢慢明白過來。
「想成為媽媽希望地樣子並不容易,在嚴酷的自我修煉之下,我的身體和心理都出了狀況,後來引發了先天性哮喘病……那段時間真的很灰暗,只有我的家庭老師羅馨妍知道我有多痛苦,可是即使是那樣灰暗的日子,我也沒有放棄,我始終保姿態持著特優生的,因為那是媽媽希望的樣子,事情就是我必須實現的她希望的目標,儘管很累很累……但是現在,媽媽竟然對啊木做出那樣過分的事情,我對她很失望……雖然我依然深愛著她……」
他應該就是那個時候才開始變得自閉的吧,而羅暫妍在他最灰暗的時期一直陪伴著他,所以他才那樣依賴羅暫妍……
可是他當他走出了灰暗,變成媽媽一直希望的樣子,優秀溫柔而優雅,就像一個真正的天使,卻突然發現一直深愛的媽媽竟然欺騙了自己,出賣了自己曾經最好的朋友。這樣的痛苦和打擊不是常人能夠接受的,於是我終於明白他眸子裡縈繞不去的那些憂傷出自哪裡,終於明白,他臉上那張比哭還讓人心疼的笑容是因為什麼了。
終於明白……
可是明澤羽,請你不要忘記,,你是,你是一個獨立而優秀的人,並不需要為任何人活著……你只要開心就好,其他的都可以放開了。
明澤羽,你可以放心你的心嗎?現在,我想讓你開心……
旁邊的公園裡有小孩子玩遊戲的嬉鬧聲穿破夜空傳了過來。好像是在玩踩影子的遊戲,小孩子果然容易滿足,簡簡單單的一個小遊戲就能玩的這麼開心。咦?等一下!……踩影子!我是不是也可以用這個簡單的遊戲讓明澤羽開心呢?
我跑到明澤羽前面,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明澤羽,我們來玩個遊戲吧。這個遊戲是我奶奶告訴我的,她說人不開心是因為為影子太重,把快樂壓住了,所以只要把影子踩踩,快樂就能全部跑出來了。這遊戲是我小時候經常玩的,追著別人才影子就會讓那個人很快樂。怎麼樣,要不要試試看?」
「踩影子」
「對就是這樣。」我跑到明澤羽身邊對著他的影子踩了下去,然後快速的跑開,「你也像剛剛那樣才我的影子就好,不過踩完就趕緊跑啊,不然被快樂擠出來的不開心會沾到你身上。明白了嗎?」
「嗯。」明則與開始追著我的影子,因為顧及到他的身體,我跑得很慢。我刻意把明澤羽帶到了公園,加入那群正在玩遊戲的小孩子中間。
可愛的小孩子對我們的加入沒有排斥,反而很興奮的圍著我們踩起了影子,邊踩還邊揚起肉肉的笑臉草我們燦爛地笑,甜蜜的喊著「哥哥」「姐姐」。
看著他們天真無憂的樣子,我的臉上不禁跟著夫妻微笑。偷偷瞥一眼明澤羽,心中有隱隱擔憂起來,雖然他也微笑著和小孩子玩耍,可是眉間眼底卻看不出一絲快樂的痕跡。
還是沒有辦法讓你開心起來嗎,明澤羽?
在你的心底,究竟是什麼禁錮了你的快樂呢?
我要怎樣做,才能開啟你的心結,重新幫你找到快樂呢?
拉著明澤羽和小孩子揮手告別,見明澤羽微微有些喘,我帶著他到公園邊一家很有特色的咖啡店休息。
咖啡店很小,是個非故風格的裝修。
牆上貼著舊報紙,大大小小的櫃子裡擺放著各種形狀怪異的小飾品,不時給人帶來驚喜。而最讓我驚喜的是靠近窗邊的位子上竟然擺放著一架鋼琴。光潔的琴身上反射著室內昏黃的光影,讓人產生時光倒退的錯覺。
在我好奇的在小店裡走來走去觀看那些獨具特色的小飾品是,明澤羽一個人靜靜的坐在光線昏暗的角落,像一個收攏了羽翼的天使孤獨的守著自己的一方領域。
看著他低垂著眼睛的落寞表情,我的心彷彿被什麼東西抓緊了,一陣糾結和疼痛。明澤羽,你知道你這個樣子真的很讓人心疼嗎?
想到這裡,我做出了一個決定。我走到明澤羽面前,拉起他的手來到鋼琴旁,微笑著對他說:「在鋼琴上隨便按一個音。」
明澤羽疑惑的看著我,眸子裡一瞬間閃過很多莫名的情緒,但是依然照做了。
伴隨著那個動人的音符響起,我學著第一次跟他見面時他微笑的樣子緩緩的對他說:「神說,鋼琴是音樂的守護天使寄居的地方,她的靈魂她的意志全部揮灑在琴鍵上,埋藏在每一次演奏中,因此每一個琴鍵都能奏出屬於自己的音符。如果世界是一架巨大的琴鍵,那麼我們就是這個鋼琴上的黑白琴鍵,無論是黑色還是白色,都有它獨特的地方,收拾獨一無二的存在,沒有人是應該被依賴的,也沒有人是應該依賴別人的,就像鋼琴,每個琴鍵都是獨立的,誰都無法依賴誰,因為無論依賴誰,要是自己無法發出自己獨立的聲音,都無法彈奏出一首完美的曲子。現在……你應該彈奏出屬於自己的樂章了。」
明澤羽疑惑的神色慢慢柔和下來,最後在嘴角化成一個絕美的笑容。他優雅的坐到鋼琴旁,以自己剛才按的那個音為起音彈起了一首曲子。
那是一首婉轉優美,如同天籟一般的曲子,我靜靜的聽著,感覺自己彷彿來到了天國,周圍有揮著翅膀的天使伴奏,而潔白的雲朵則是天使們的鋼琴。
一曲終了,落下的尾音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按下的那個音符,聽起來格外悅耳。
明澤羽轉過身,眸中暖褐色的光芒柔和將我包圍,他面對著我,輕柔且認真的說:「還記得這首曲子嗎?我叫它《命運》。元彩希,我喜歡你,喜歡你是我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