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著改版的小熊制服回到教室裡。一進教室我就往尹正赫的位子看了一眼,他果然沒有回教室,而平常總是跟他形影不離的李言攸和聖辰悠也不在。
景銀熙正坐在座位上啃著小熊餅乾,看到我進來,手中的餅乾袋「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其他同學聽到聲音也將視線轉向了我這邊,教室裡一時間安靜的彷彿掉進了宇宙黑洞的齒罅隙。
一秒、兩秒、三秒……著詭異的安靜把「隱身」在電腦後的宅男班長江原崎、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的李秀哲,還有每天都陰沉的經坐在教室後面角落的木下川全部從各自的世界中召回來了,然後教室變得更安靜了……
「啪啵小彩希,這才是主角的樣子嘛!」景聖希第一個反應過來,興奮得大叫出聲。久違的璀璨光芒點燃了他的明亮的星眸,如花一般明豔的笑容在他臉上張揚的擴散開來,旖旎流轉。
「彩希,你……你這樣穿真可愛!」亞依眼睛裡冒著羨慕的小星星,驚訝地讚歎著。
我有些靦腆的朝她點點頭,剛要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門外突然變得喧鬧起來。
「原來我真的沒有看錯!」
「天啊!她身上穿著的真的是剛才那件‘熊仔衣’嗎?感覺完全不一樣了耶!'
「是啊是啊!雖然這麼說很不情願,但是……真的超可愛啊!"
「好像有一件這樣的衣服!」
……
他們……剛才我回教室的時候一直盯著我交頭接耳,沒想到竟然聲勢浩大的微觀到這裡來了。我擦了擦頭上的汗,朝亞依無奈地笑了笑。
這是,雷遙娜走過來重重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故意衝著景銀熙的方向大聲說:「某人這下弄巧成拙了吧?哼!」然後她低下頭小聲的詢問我,「這個成語是這樣子的,沒錯吧?」
「呃,是。」我的汗流得更厲害了。
我偷偷地往景銀熙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他悶悶不樂的抿起嘴巴,一塊一塊的擺著小熊餅乾,對雷遙娜的挑釁充耳不聞。
景銀熙……他生氣了嗎?
可是為什麼看到他這樣不開心的樣子我會有點小小的心疼呢?他明明是因為沒有整到我而鬱悶,我竟然還會同情他,還想過去安慰他……我到底是怎麼了?
景銀熙……他生氣了嗎?
可是為什麼看到他這樣不開心的樣子我會有點小小的心疼呢?他明明是因為沒有整到我而鬱悶,我竟然還會同情他,還想過去安慰他……我到底是怎麼了?
我正在原地糾結著,突然門外又爆發出一陣誇張的尖叫聲。
又怎麼了?那群花痴還真是不消停呢!我摸著被剛才的尖叫聲刺激的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奇怪地向教室門口看過去。
彷彿神子降世的光芒在那群花痴中一閃而過,一個溫和優雅,彷彿柔化了周圍光線的男生走了進來。米色的風衣被風輕輕掀動,配合著步伐的頻率,彷彿一曲婉轉綿延的音樂,每一個音符都敲擊在我的心間。
「明澤羽……」
我突然間發現自己連念出這個名字都變得困難。
從他那天突然向我告白,我卻落荒而逃之後,我就再沒和他見過面,沒想到今天他竟然會到三年二組的教室來。
他的身體已經好了嗎?和理事長和解了嗎?他為什麼要來我們班的教室?找人?還是……
不管怎麼樣,此刻見到明澤羽,我仍然覺得有點兒尷尬和緊張。
而這時,明澤羽已經帶著平靜的微笑走到了講臺前:「你們好,我叫明澤羽,從今天起轉到三年二組,以後我也是三年二組的一員了,請大家多多指教。」
4.
同樣的一幕情景。
時間彷彿回到了幾個月前,冰山一般清冷的少年站在講臺前,面無表情地做著自我介紹:
(小字)「我是金淳熙,目前學籍在特優班,但從今天開始正式轉到三年二組。」(小字完)
而現在,站在講臺前的少年換了人,可他們說出的話卻是如此相似。
我……是不是聽錯了?
詭異的安靜再度籠罩了整間教室,甚至連教室外那唧唧喳喳的花痴也全部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在講臺上笑得雲淡風輕的明澤羽,完全搞不懂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明澤羽現在是三年二組的一員?他要轉到三年二組來、
我注視這講臺上的明澤羽,一絲擔憂湧上心頭。
明澤羽還沒有和理事長和好嗎?在學校計劃不讓三年二組參加期末考試的時候加入進來,他這是在公開和理事長對抗嗎?
一向冷靜理智的他,這一次為什麼會做出這麼衝動的事情?
在所有人驚訝之際,一個速寫本「嗖」地飛上講臺險些砸在明澤羽身上,接著木下川衝上講臺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目光兇狠狠地瞪著他。
「明澤羽……」
我陡然緊張起來,雖然明澤羽向木下川解釋了當年的事情,但是陷害木下川的人畢竟是明澤羽的媽媽,木下川很難原諒明澤羽吧。
明澤羽雖然被木下川揪住了衣領,卻一點兒也不害怕,反而微笑著對木下川說:「不對曾經發誓要同生共死的兄弟說一聲‘歡迎回來’嗎?」
這句話一齣口,木下川兇狠的眸光頓時柔軟了幾分,他憤憤地甩開明澤羽,撿起速寫本回了座位。
望著木下川倔強的背影和明澤羽微笑的側臉,我忍不住鬆了一口氣。雖然他們兩個人現在還很彆扭,但其實木下川還是很在乎明澤羽這個朋友的吧,不擔心明澤羽受到三年二組的牽連而衝上講臺。他們其實是——真正的朋友啊!
真正的朋友即使被一時的誤會分裂,也終究會再次並肩應對各種困難。明澤羽和木下川現在不就是這樣的情況嗎?
窗外的陽光變換了角度,柔和地切去了這個世界張牙舞爪的猙獰稜角,將一切結局改寫成happyending。
我輕輕地揚起嘴角,一顆提起的心終於放回了原位。
接下來,明澤羽真的呆在三年二組的教室裡上了一整天的課,任課老師見到他似乎都很驚訝,但是在他溫和的微笑注視下,還是沒有說什麼。只有羅晢妍,從邁進教室的第一步起,目光就一直在明澤羽的身上繞來繞去,擔憂的眼色一直沒能從她的眉間散去。
下午放學時,明澤羽意外地攔住了木下川的去路。
「阿木,我可以暫時搬到你家去住嗎?」
木下川驚訝地看著他,不置可否。
明澤羽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聳聳肩假裝無奈地說:「你不回答,我就當你是預設了哦。」
木下川將速寫本塞進書包裡,轉身走了。
明澤羽追了上去,走到教室門口,突然向我轉身。
我一驚,來不及迴避他的眼神。他已經舉起手朝我揮了揮,彷彿告白那件尷尬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他微笑著說:「元彩希,你今天很可愛。明天見!」
「嗯……嗯,明天見。」我也朝他揮了揮手,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心臟跳得格外猛烈。
是因為那句「很可愛」嗎?原來他今天也注意到了我身上的這件小熊制服,這表明他並不介意我在他告白的時候做出那樣失禮的事情嗎?並不在意我們之間的尷尬嗎?
我接連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恢復平靜。默默地注視著明澤羽的背影直至消失,我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景銀熙,我今天一直穿著這件小熊制服哦,你應該按照約定把‘愛心膠囊’給我了吧?」我走到正在收拾書包的景銀熙面前,向他提出要求。
景銀熙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抬起粉色的眸子直視著我,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在衣服裡,你有本事就把它找出來吧。」
對我丟下這樣一句話,景銀熙把書包甩到背上,不理會一旁抱著斑斑的景聖希,一個人朝門外走去。
「啪啵小彩希,這是幾?」一隻手在我面前揮了揮,我才發現自己竟然在發愣。而景聖希竟然沒有跟著景銀熙離開,反而瞪著漂亮的大眼睛站在原地看著我。
「沒、沒什麼,我只是在想景銀熙會把膠囊放在哪裡。
「哈哈,這個問斑斑就好了!」景聖希得意地把斑斑推到我面前,「斑斑的鼻子可是宇宙超級靈敏,只要讓他聞一聞,立刻就可以找到。」
汗,景聖希,你又開始四次元了。斑斑說到底只是一隻貓啊,膠囊又不是小魚乾,它怎麼可能聞出來啊?
再說……你沒有看到斑斑正在用鄙夷的眼光看你嗎?啊啊,它打呵欠了……噢噢,連眼睛也閉上了。他其實想睡覺了吧,你這樣強行把它往我身上推也是毫無作用的啊!
景聖希折騰了一會兒斑斑,可是斑斑除了朝他翻了幾個白眼,在我的小熊制服留下幾個「利爪驗證」的小洞外,甚至連鼻尖都沒有聳動一下。
「那個……景聖希,斑斑好像不是很高興,算了吧……」
‘嗯,好吧。」景聖希放下斑斑,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突然,他把視線轉向我,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怎麼了?他在怎麼突然露出這樣的表情?簡直……一點兒也不象平時的他!
我有些害怕地後退了一步,沒想到景聖希也跟著我的步伐向前邁了一步,仍舊專注地盯著我。
「景聖希,你……怎麼了?」一種莫名的恐懼襲擊了我,我向四周看了看,教室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抓住!」景聖希突然向我伸出手,同時很興奮地大叫了一聲。
「啊!」我嚇了一跳,躲閃不及被他一把抓住衣領。
「一定在這裡。」景聖希一邊說著意義不明的話,一邊在我的小熊制服的領口部分來回摸索。幾秒鐘後,得意而張揚的笑容在他的臉上綻放,他抓起我的手放到位於我身上的小熊制服後領處的一塊小小突起上,叫到:「膠囊,鎖定!」
「膠囊?」
原來他剛才是在幫我找膠囊……我摸著後領處那個小小的突起,偷偷地鬆了一口氣。
「咦?啪啵小彩希你在緊張?」
廢話,當然緊張啦,我還以為你剛才要變身狼人了呢!
不過我要是這樣講出來的話。景聖希估計會「王子病」爆發大鬧不止吧,畢竟狼人可不是這樣講出來的話,這樣的比喻實在有些委屈他那張比花還嬌豔的臉。
「呃,不、不是啦,我只是在想你怎麼會知道它在這裡。」我趕緊編了一個理由應付過去。
「哈,那是因為我哥從小就喜歡把東西藏在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不過奇怪的是他每次藏的地方都能被我很容易找到。」
那是因為你的思維方式突破常理,所以才會歪打正著吧。聽到景聖希的解釋,我有些無力地撇撇嘴。
不過從另一方面看,這也正說明景聖希和景銀熙兩人有著異乎常人的默契呢!
只是——
「景聖希……」我的聲音不知不覺地低沉起來,猶豫了很久,還是將在心裡憋了很久的問題問了出來,「你其實是知道的吧,我身上的這件小熊制服,原本應該……屬於你。」
5.(粗字)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白日里的浮躁的喧囂漸漸退去,似潮汐一般溫柔的靜謐籠罩了整個校園。
身材嬌小的少年捧著小熊餅乾靜默的站在走廊立柱下的陰影中,粉色的眸子被層層湧起的黑暗染色,褪去了靈動的生氣。
在他身後的教室裡,蜜色頭髮的少年與穿著小熊裝的少女面對面站著,彼此的表情在越來越暗的空間中,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無所顧忌的繼續下面的話題。
「這件小熊制服,在景銀熙心中,其實是由你穿上的。」少女的聲音像泉水一般緩緩地滲透至教室門外,在嬌小少年猝不及防之時,鑽進他的心間。
「哈,啪啵小彩希就算你故意這樣說,我也不會穿給你看的!蜜色頭髮的少年輕笑著,似乎再為自己並沒有中少女的激將法而得意。
「景聖熙……」穿著小熊裝的少女有些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輕聲道,「也許你覺得我不應該關心這些事情,但是從那天景銀熙在廣播室裡給我講的故事中我知道你們是兄弟開始,我就想知道很想知道,景聖熙,你總是說要成為主角,是不是因為你的心中,你從來沒有成為過主角那?」
這樣直白的話語,讓躲在走廊立柱陰影中的嬌小少年有些緊張的直了直身子,屏息等待,等來的卻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少女不甘心的聲音有一次響起。
「那你心目中的主角是誰呢?」
如七音盒中流淌的樂音一般鮮明而清澈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跳躍著,跌撞著,叮叮咚咚叩響誰的心事?
「其實就是你的哥哥吧!景銀熙,他一直是你心中的主角!」
像在某個平靜無瀾的湖面投下一枚裝滿心事的硬幣,漣漪起伏之間,天與地的影像被顛覆。
蜜色頭髮的少年不置可否地輕輕如蝶翼般濃密的睫毛,而與此同時,走廊上棲身於陰影中的嬌小少年猛地抬頭,暗淡的眸子中有溼潤的微光閃動。
「為什麼不告訴他呢?你會記得他喜歡吧東西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的習慣,你總能很容易找到他藏的東西,這不就是因為他對你來說像主角一樣耀眼和值得羨慕嗎?」
「其實就是你的哥哥吧!景銀熙,他一直是你心中的主角!」
像在某個平靜無瀾的湖面投下一枚裝滿心事的硬幣,漣漪起伏之間,天與地的影像被顛覆。
蜜色頭髮的少年不置可否地輕輕如蝶翼般濃密的睫毛,而與此同時,走廊上棲身於陰影中的嬌小少年猛地抬頭,暗淡的眸子中有溼潤的微光閃動。
「為什麼不告訴他呢?你會記得他喜歡吧東西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的習慣,你總能很容易找到他藏的東西,這不就是因為他對你來說像主角一樣耀眼和值得羨慕嗎?」
「景銀熙喜歡和小熊有關的東西,所以我見到這套小熊制服時一點兒也不奇怪,但是池野良在改造這件衣服的時候說過,這與其說是女人的衣服,倒不如說更適合男人穿。所以我就想到,也許景銀熙本來就是想讓一個男生穿這件衣服吧,而那個人,我想也只能是他最喜歡的弟弟——你了。」
從頭至尾似乎只聽到了少女一個人的聲音,像不知疲倦的音符,持續地敲擊著。久了,耳朵也會麻木。只不過,那個想聽到的聲音,想聽到的答覆,想知道的答案卻一直沒有出現。
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容在嬌小少年的唇邊落寞的綻放,隨即蒼白的凋零了。在寂靜的夜色裡,沉默得像一聲嘆息。
還記得嗎?
早己忘記了嗎?
或者從未有過的記憶……
嬌小的少年將身體緩緩的放低,書包順應身體的趨勢無聲的滑下,跌落在一旁的地上。他下意識的將手伸進書包裡摸索著,直到感受到那種毛茸茸的觸感才安心的停下來。
那也是一套小熊制服,同樣的款式,小一號的尺碼,整整一天都藏匿在書包小小的空間裡,彷彿被人刻意遺忘了。
嬌小的少年蜷曲著身體,像一尾擱淺在岸邊的魚,蠕動著乾枯蒼白的唇,緩慢而又艱難地深深呼吸。
終於,心臟沒有剛才跳動得那樣猛烈了,可是回憶卻像湖水一樣洶湧著從四周聚攏過來,幾乎令他窒息。(粗字完)
(小字)
「1——2——3——木頭」
「哈!抱住你了!哥,你又輸了!每次玩這種遊戲,你的反應都好慢!」
「那又怎麼樣?哼放開啦,你抱得我喘不過氣了!」
「哈哈,電視上說這叫‘熊抱’哦,是最大最大的擁抱!哥,你不喜歡嗎?」
「切……」
「那麼就這樣好了,以後不管哥喜歡還是不喜歡,我都要給哥最大、最大、宇宙無限大的‘熊抱’!」
……(小字完)
(粗字)
笨蛋弟弟,我玩遊戲反應慢,其實是為了讓你更容易從後面抱住。
笨蛋弟弟,我從不讓你發現,其實我很喜歡這種被擁抱得快要窒息的感覺。
笨蛋弟弟,我叫著讓你放開,其實很害怕你真的放開,那樣我會孤單得全身冰冷。
笨蛋弟弟,我雖然從小被確立為令人稱羨的家族繼承人,但其實我一直羨慕自由自在的你。
笨蛋弟弟,我其實很感謝有你這樣一個溫暖的兄弟。
只是——
笨蛋弟弟!你的最大、最大、宇宙無限大的「熊抱」在哪裡呢?
冰冷的風一絲一死爬上皮膚,帶走僅存的溫度,將思緒從回憶中殘忍地剝離。
粉色的眸子閃了閃,嬌小的少年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從陰影中站起來。
最後回頭望一眼教室的方向,他邁開腳步,獨自走向走廊盡頭那個看似相交的點走去。(粗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