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爸,對了,李秀哲的爸爸也是學校的理事之一,只是……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提到我?
「他說當初你休學結束回學校的時候,校長原本是不同意的,但是明澤羽專門拜託了校長,所以校長就同意讓你返校了。只不過當時明澤羽還提出了一個要求,讓我爸爸對他的做法也有些不明白。」
「他提了什麼要求?」本能地覺得這個要求跟我有關,我急切地問。
「他要校長把你轉到三年二組。本來以你的成績可以直接回到特優班啦,課可是他卻把你轉到了隔離班,這不是很奇怪嗎?誰都知道三年二組隨時會背學校清除,我老爸是為了讓我反省才把我調進來的,你說明澤羽為什麼讓你回學校,卻又把你安排進一個隨時可能被清除的班級呢?他是有什麼目的呢?」
目的……又是目的……為什麼繞著明澤羽的全都是這兩個字?
我一陣心慌,彷彿隱隱地猜到了什麼,卻又不敢深入去想。
李秀哲還在我耳邊滔滔不絕地講著:「不過我老爸說了,明澤羽的這個做法現在看來似乎創造了奇蹟……」
奇蹟嗎?
為什麼這個字眼聽起來如此耳熟?
昨天,我問明澤羽為什麼要來三年二組的時候,他似乎這樣說過——
「特別是你,元彩希,從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會成為一個奇蹟。」
原來他所指的奇蹟……就是這個嗎?
心突然變得空了,很多雜亂的聲音填了進來,交錯混向著,讓我聽不清晰李秀哲接下來講的話。
「我老爸說,現在看來,明澤羽把你放進三年二組是一個非常正確的決定。我也覺得是啊,如果不是他把你轉到三年二組,我們的誤會就沒機會澄清,我就少了一個朋友了,啊哈哈……」
明澤羽……
現在我的腦子裡剩下的全是與這三個字有關的記憶——
明澤羽是理事長的兒子……
特有班的學生似乎非常害怕明澤羽……
連校長見了都會禮讓三分……
明澤羽拜託校長讓我回到森永高中……
明澤羽拜託校長把我轉到隨時可能被清除的三年二組……
最後,我紛亂的記憶定格在一點上——
三年二組是為了明澤羽而隔離的班級!
這……果然就是一切的真相嗎?
眼前又閃過他昨晚突然變得冷漠的臉,我的心裡晃過一陣莫名的驚恐。
不!明澤羽,我必須親自向你證實,我必須聽你親口說明這件事,我不能再這樣猜測下去了,不然我一定會發瘋了……
我拋下還在手舞足蹈地李秀哲,轉身朝樓下的特優班跑去。
我跑到特優班的門口,正好碰到以前的同學貝鈴音從教室裡走出來。「貝鈴音,你能不能幫我叫一下明澤羽?」
「明澤羽?」貝鈴音看了我一眼,似乎猜到了我的來意,搖了搖頭說,「他今天雖然回班裡上課了,但是下節課是自習課,他剛剛出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貝鈴音看我的眼神跟以前有了很大不同,沒有了輕蔑,也沒有了不屑,倒是多了一些惋惜。不,不只是貝鈴音,特優班的其他同學看著我的時候也全是這樣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他們……
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我擦了擦頭上的汗,又看了看眼前的班級,確實是特優班沒錯呀!
不過如果明澤羽不在這裡的話,我也沒必要繼續站在這個門口了。
我轉身要走,貝鈴音突然叫住我:「元彩希,你等一下!」
她飛快地跑回座位,在抽屜裡翻找著什麼,過了一會兒,她回到我面前,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信封。
「我們不知道明澤羽為什麼要去三年二組,但是我們都認為他這個時候回來也許預示了某些事情開始起了變化了,所以,這個東西也許會派上用場。就算不能左右校方的意志,至少……我們想說的話都說了,你們知道要怎麼做的。」
見我遲疑著沒有去接,貝鈴音直接將那個信封丟到我的懷裡,眉毛挑了挑,回覆一貫的高傲口氣說:「特優班和三年二組還沒有分出勝負,在這之前,我們絕對不允許三年二組莫名其妙地消失,所以你們務必要加油,等著我們去打敗你們!」
要我們加油?
貝鈴音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真是奇怪。
我拆開那個信封,發現裡面竟是一份請願書,上面用醒目的大字寫著——
尊敬的學校領導:
你們好!我們是高三年級特優班的學生,我們請求學校給予三年二組與其他班級同等的學習權利。
曾經,我們也覺得三年二組是多餘的存在,是影響其他同學正常學習的問題學生集體,但是經過多次接觸之後,我們在三年二組的同學身上看到了很多閃閃發光的優點——堅強、努力、奮發、團結,而這些正是學校倡導我們應該具備的精神。所以是三年二組是優秀的集體,我們以有這樣的同學為榮,請不要將他們退學,因為這將會是學校的損失,也是我們全體同學的損失!
正文下面是特優班所有同學的簽名!
「你們……」捧著請願書的手微微顫抖著,我抬頭看向貝鈴音那張看似冷漠的臉,眼睛裡一陣溫熱,突然有了一種想哭的衝動。
我忍住不斷湧向眼角的淚,向特優班的同學們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們!我們三年二組一定好好地——接受挑戰!」
我將請願書摺好,鄭重地放進口袋,直到離開特優班很遠,心臟仍然能夠感受到那份從請願書裡流淌出來的暖流。
明澤羽……現在必須快點兒找到明澤羽!
心中的這個願望因為受到特優班同學的鼓勵而變得更加迫切,我突然間覺得自己先前明澤羽的懷疑和猜測很可笑。
元彩希,你為什麼要懷疑明澤羽呢?他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是很清楚嗎?瞭解他那麼多隱藏面的你,不是更應該相信他的嗎?
他拜託校長把你轉到三年二組一定有他的理由,向他問清楚不就好了嗎?為什麼寧可相信那些謠言,也不願意相信他呢?
他在那個時候回到特優班,一定不是背棄了三年二組,肯定是有什麼原因迫切他這樣做的。也許就像貝鈴音說的那樣,他回特優班預示著某些事情並開始起變化了。而那些事情……一定與三年二組有關吧!
相信明澤羽,元彩希,你一定要相信他!
去找他吧,元彩希,找到他,告訴他——你相信他!
加油!
這樣鼓勵自己,我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地方。
對了,我怎麼忘了那個地方,現在,明澤羽一定在那裡!
我跑到學校後門附近的小樹林,果然,在那座如同水晶一般透明的玻璃鋼琴房裡,我看著了明澤羽獨坐在鋼琴前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在這裡見到他的情景。
那時候和現在一樣,從從玻璃天頂透下的光落在他柔軟的暖褐色髮絲上,落在他略顯消瘦的肩膀上,落在他挺拔修長的腿上,在他周圍籠罩了一層朦朧的光暈。他所在的地方,光線彷彿被柔焦處理了,變得溫暖而柔和……
握停下腳步,靜靜地站在他身後,聽著他彈奏的曲子,情緒也慢慢變得憂傷起來。
他彈的是一首我從沒聽過的曲子,也許是他的新作。
婉轉的曲調似涓涓溪水靜靜地流淌,然而我的眼前卻出現了玫瑰凋落、愛人離去那憂傷而又無奈的畫面。
明明只有鋼琴靈動悠揚的聲音,明明只看到在黑白琴鍵上輕盈躍動的指尖,我為什麼會有一種置身於空寂的星空之下,眼睜睜地看著一顆顆流星劃過天際卻來不及挽留的無力感?
眼角不知不覺的溼潤了,一滴晶瑩的淚中午剩的順著臉頰滑下,留下一道狹長溼冷的軌跡。
又一次,我為他的琴聲流淚了。
7.
也許是感覺到我的來到,明澤羽突然雙手重重地敲在鍵盤上,「咚」的一聲結束了悲傷的曲調。
「明澤羽……」我從幻覺中猛地驚醒,快步走到明澤羽身旁,剛想問她怎麼了,卻在看他的臉的瞬間呆住了。他的臉還是那樣絕美,熟悉的琥珀色眸子,熟悉的高挺鼻樑,熟悉的美麗雙唇,但卻沒有熟悉的溫柔笑臉,整張臉覆蓋著一層讓我害怕的冷意,就像昨天晚上他突然推開我時的表情一樣。
「明澤羽,你今天怎麼沒來三年二組上課?」
我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他臉上疏離的表情,眼神中的冰冷,都讓我覺得害怕。
「我回特優班了。」明澤羽衝我笑了一下,只是笑容裡沒有之前的親切和溫柔,「你到這裡來是找我的吧,有什麼事?"
「你怎麼會突然會特優班呢?」我追問道。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嗎?」
「什麼?」聽到這就冷漠的話,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本來就是特優班的學生,覺得有趣就去隔離班待了幾天,現在待膩了自然就會來了。難道這還需要特別想誰解釋,特別向誰打招呼嗎?」
「明澤羽,你……」
這是你嗎?我面前的人真的是你嗎?明澤羽,你說話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刻薄了?
「我的回答你還不滿意嗎,元彩希同學?」
琥珀的的眸子裡帶著冷冷的笑意,明澤羽從鋼琴前站起來,指尖輕慶劃過光滑的琴鍵,刀鋒一樣尖利的話語在我心上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
「不滿意。」我深呼吸了一口氣,抑鬱著來自心底的疼痛,儘量讓自己保持平靜,「明澤羽,我還有問題要問。我聽說,當初我休學結束後返校,是你要求校長將我安排進三年二組的,是不是?」
「嗯」明澤羽非常乾脆點頭。
「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一時心血來潮就拜託校長了。」
「不!你騙人既然是心血來潮,你為什麼還要拜託校長讓我返校?」
「因為我們第一次在這裡見面的時候你就對我說,只想當一個平凡的高中生,和大家一起讀書,其他的什麼都不必去想……我覺得有趣,就幫你實現了這個願望,只不過為了增加遊戲的趣味性,我稍微調整一下他的設定。」
「遊戲?」我的心中一陣惡寒,後面的問題還想問卻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問不出來。
而明澤羽看到我難過得表情,唇角勾了勾,臉上的冷笑愈加大。
「三年二組對我來說就是一場遊戲,你忘了「三年二組是為了明澤羽而隔離出的班級嗎?」
三年二組就是我的玩具。」
「可我不相信!」
「不管你相不相信,這都是事實!」明澤羽彷彿完全變了另外一個人,冷笑從始至終掛在他臉上,不曾退去,「你不忘記我的身份,我是理事長的兒子,這所學校是我的所有事物,我又權力玩轉整個學校,自然包括―――你!元彩希,誰讓你這麼有趣呢?」
玩轉整個學校?
有趣?
冬季的溼冷空氣環繞著我,吐息之間,呼吸在鼻尖凝成濛濛白霧久久不散,阻擋了我的視線。
我慢慢地後退下了兩步,只覺得心很痛,明澤羽……他是明澤羽嗎?明澤羽怎麼可能說出這樣冷酷的話?要知道他在我心裡一直是一個天神一樣高貴而善良的存在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難道我在你眼裡就只是一個有趣的玩具?」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我凝視著明澤羽的眼睛,底聲問。
「不,不是……」明澤羽緩緩地搖頭,這個瞬間,我的勇氣彷彿一下子被加滿了。我瞪大了眼睛滿懷希望地盯著他。
開玩笑的吧,明澤羽,快告訴我,你剛才說的那些讓我害怕的話全都是在開玩笑……
「你連玩具都算不上!你應該記得我說過喜歡你吧?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喜歡給你希望,然後把你推入絕望中。」
明澤羽轉過身背對著我扔下這些冰冷決絕的話,然後頭也不回地朝琴房外走去。
我呆呆地站在鋼琴旁,用一隻手撐住光滑的琴聲才勉強沒有倒下去。
「明澤羽……這不是真的,告訴我你在開玩笑……」我看著他的背影,用盡全部力氣呼喚了他一聲。
「沒有開玩笑。」明澤羽走到琴房門口,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只是丟下這麼一句冷冰冰的話,然後身影就消失在琴房門外。
我全身癱軟地扶著鋼琴坐下來,手指在琴鍵上有動著,摸索著,竟然慢慢地彈奏出了我和他在這裡第一次見面時,他為我彈奏的那曲子。
腦海裡也開始慢慢地浮現出關於明澤羽的一切……
第一次見面時,他身上那令我驚為天人的溫柔和高貴氣質,像極了我最喜歡的花沐少爺。他用琴聲安慰我,讓我有了重新回到學校的勇氣。
從那以後……
在我被人圍攻欺負的時候,他總是溫柔地對我微笑,語氣堅定地對我說「我永遠站在你這一邊!」
在我被木下川綁架的時候,他哮喘發作倒在地上痛苦地喘息,卻還在維護著我:「我死可以,放她走!」
在我為尹正赫的事情難過的時候,他握著我的手給我的溫暖,安慰我的同時在此強調:「我說過的,我喜歡你是我的命運!」
……
這樣的明澤羽……
溫柔的善良的高貴的溫暖的……明澤羽……
他為什麼會變?
他怎麼會變!
手指按下最後一個琴鍵,落在了屬於他的那個音符上。
叮——從我的音符開始……
咚——到他的音符結束……
不!不可以結束!
不可以結束!
明澤羽,你應該活得自由開心,不需要依賴任何人,也不應該被任何人的依賴
束縛!我希望你的命運能夠像一首輕快而柔和的曲子,永遠明媚……
就像這些隱藏在鋼琴裡的精靈,悄悄地把幸福融入音符裡,播撒到天地間的每一個角落。
讓所有人感受到愛的溫暖!
我「啪」的一聲合上琴蓋,十指如收攏的花瓣一般縮緊,堅定地握拳,然後對著面前的空氣一字一句地大聲喊道:「明澤羽,我不相信!」
8.
離開了玻璃琴房,我直接去了行政樓。
理事長的辦公室位於行政樓的最高層,從大大的窗戶望出去,可以俯瞰整個森永高中的全貌。
我推開辦公室厚重的木門,腳下深色地毯的盡頭,坐著高階的紅木辦公桌前的莊嚴美婦人正抬頭看著我,彷彿早就料定了我要來一般。
羅皙妍對明澤羽說過,理事長會動用非常手段。所以,明澤羽突然變得讓我這麼陌生,一定和理事長有關!
我直視著理事長的眼睛,那雙美麗而睿智的眼睛和明澤羽的眼睛看起來是那樣相似,但是一個是強勢到令人不能忽視,一個是溫柔得連偽裝冰冷都讓人心疼。
「理事長,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所有人都說,三年二組是為了明澤羽而成立的隔離班,是這樣嗎?」
「是。」理事長淡然的回答令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你們這樣做的時候問過明澤羽的意見嗎?」
「他知道我這是為他好。」
「是的,他知道。可是理事長,你知道明澤羽很痛苦嗎?」
「我只知道——是你令他痛苦!」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終於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不管投資方是否撤回清除三年二組的要求,您都會清除三年二組對不對?」
「是!」理事長沒有一絲遲疑地回答。
「那麼怎樣才能令您改變主意?」
也許是沒有辦法改變的吧,畢竟三年二組的命運是從一開始就決定了的,可是為什麼我還執著地懷著希望呢?
「你退學!」
沒想到理事長竟然沒有說出我最害怕的那個答案,而是很乾脆地丟擲了這個條件。
「你永遠不要在出現在澤羽面前!」
原來如此……
三年二組並非沒有轉機的,一切的根源原來還是在我的身上。
對於理事長來說,她最在意的,始終是明澤羽——她費盡心血培養的唯一的兒子。
而對於我來說,是該做出抉擇的時候了。
手指觸碰到口袋裡的請願書,似乎突然將有了一股勇氣。
「好的,我退學。」
我突然笑了一下,朝理事長鄭重地點了點頭:「那麼也請您保證三年二組的同學有正常學習的權利。」
然後,我的視線落在了理事長辦公室裡那扇緊閉的房間門上,補充道:
「明澤羽非常愛您,如果你也愛他的話,請您多聽聽他的想法吧。」
退學……
終於還是逃不開這噩夢般的兩個字……
我走出行政樓,呼吸著外面清新的空氣,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的同時,一滴晶瑩的淚水也順著臉頰緩緩流下。
一群鴿子在空中盤旋而過,遮擋住原本就晦暗不明的天光,在我的眼底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
心好像被拴上了一個沉沉的錨,連腳步也沉重得向前一步都覺得格外艱難。
我慢慢地挪動到行政樓旁邊的小花園裡,在花壇的一張木椅上坐下來。現在是上課時間,小花園裡很安靜,安靜得只有穿過樹梢的風聲讓我感覺這個地球還在像往日一樣轉動。
「真討厭,我還以為只有我知道這裡是個逃課的好地方。」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風中飄過來,伴隨著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我抬起頭,一張有著粉嫩可愛五官的臉出現在了我的臉上方,淺粉色的雙眸中隱隱含著水光,裡面似乎還隱藏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是景銀熙。
不過此刻的他看起來臉色格外蒼白,整個人也不像之前那樣有精神,難道他也像真正的小熊一樣,到了冬天就要進入冬眠嗎?
可是我現在並沒有心情關心這些,於是我轉過頭,沒有說話。
景銀熙走到我身邊坐下,也看向我剛才一直注視的天空。淺灰色的天空堆積著厚厚的雲層,看不到太陽的影子,晦澀得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給,這是你今天完成任務的獎勵。」他突然朝我伸出手,掌心赫然躺著一顆「愛心膠囊」。
我直直地盯著那顆膠囊,紅白相間的顏色,鮮明得令人無法忽視,可是他為什麼要把它給我?
「你不想要嗎?」他眨了眨眼睛,像小孩子一樣好奇地盯著我,見我仍然沒有反應,他狡黠地笑了笑,說,「數到三,你不要的話,我就把它扔掉了哦。」
「一……」
我的睫毛動了動。
「二……」
我閉上了眼睛。
「你真的不要?」景銀熙停下讀秒,有點兒不高興地看著我。
「我並沒有完成什麼任務。」我平靜地說。
「哼!我說你完成了你就完成了!」說著,他把「愛心膠囊」塞到我手裡,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若無其事地大步走開。
風裡遠遠地飄來他不服氣的嘟囔:「真沒意思,還以為她會笑的……」
我盯著手心裡的「愛心膠囊」,微笑情不自禁地爬上剛才停留過淚水的臉頰。
謝謝你,景銀熙。
(粗字)
銀色頭髮的少年隨意地坐在體育館外牆的巨石臺階上,神情專注地注視著行政樓的方向。
從少女神色決絕地走進行政樓的那一刻起,他的眉頭就一直緊緊地擰著,神情沒有一刻放鬆。
「正赫,言攸還沒有找到你嗎?他跟了你這麼多年,竟然還是不知道要到哪裡才能找到你,這個事實還真是令人難過呢。」
一個嘴角帶著狐狸般狡黠笑容的少年從旁邊的陰影中走出來,尖尖的虎牙閃著愉快的光芒。
「你只要一鬱悶就會跑到體育館後面來吹風,看來還是隻有身為你的敵人的我才瞭解你啊!」
銀色頭髮的少年沒有回答,灰色的厚重雲層彷彿壓進了他那雙寶藍色的眼眸,一場風暴即將席捲而來。
狐狸般的少年循著銀髮少年的視線看過去,正好看到少女從行政樓裡失神地走出來。
「你猜,元彩希剛才去行政樓裡做什麼了?」
狐狸般的少年似乎猜到了某種可能而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銀髮少年沉默著,垂在身側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暗暗握緊,突然一陣風起,他銀色的髮絲在狂亂的氣流中張揚地舞動。
「明澤羽今天回特優班了。」
「這是一個訊號,正赫你也應該明白,學校高層們大概要對三年二組動手了。」
狐狸般的少年收斂了笑容,提醒尹正赫道:「元彩希這個時候去行政樓,又要幹傻事了吧。」
如同風雲變幻的天色,銀髮少年的臉色因為這句話恰好點中心事的話而驟然變得陰沉,他的視線一直追隨著少女,直到看著少女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鐵坐在花壇邊的長椅上。
心不可抑制地疼痛起來。
彷彿要對抗心中那種被不安和疼惜驕傲的痛感,他用拳頭重重地砸向面前的粗糙石壁,然後如同立誓一般一字一句地說——
「我一定不會讓她退學!哪怕賠上整個森永高中,我也絕對不會讓她的希望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