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正赫聽了我的話,臉頓時僵硬起來,紅暈猛地退去,換上鐵青的顏色。他一把奪過我手裡的手環,扔回店裡:「哪個都不好看。」
「喂!就算不好看也不能亂扔。」我心疼地將手環擺好,又去了另外一家店鋪。
「手環不好看,那麼這個呢,繡著貓咪圖案的帽子,黑色帽子配金色頭髮應該很好看吧?」
「不好看!」
「這個這個!好酷的骷髏手工徽章,雷遙娜一定會喜歡的!」
「隨便你。」
「這個這個!你看,木雕的小熊,好漂亮,跟景銀熙好配!」
「放下!不許買東西給他!反正他失憶了,用不著!」
「哇,老闆,你這裡的點心好好吃哦,請幫我打包,四人份的。呵呵,我要帶回去給李秀哲、金醇希他們嘗一嘗。」
「這種白痴的東西你也買?走啦!」
……
整條街逛下來,尹正赫一直在鬧彆扭,到後來乾脆一個人走在前面不理我了。我看著他像鬧脾氣的小孩子一眼氣呼呼的背影,跟在後面偷偷地笑個不停。
中午的時候,我們兩個坐在街道口的西餐廳裡吃東西。等餐的時候,我拿出一個包裝的很精美的盒子遞給臉色很臭的尹正赫。
「這個是給你的禮物。」
「哼」尹正赫看也不看我一樣,轉頭看著窗外的行人。
這個彆扭的傢伙,只不過逗逗他,居然這麼生氣,呵呵。
「尹正赫,你難道不想知道這個盒子裡裝的是什麼嗎?」我拿過盒子作勢要拆開包裝,尹正赫突然大手一伸搶了過去,幾下就把包裝拆開了。
看到裡面是一個絨布娃娃,尹正赫愣住了,半響才擠出一句話:「好醜的娃娃……」
「哦哦,是很醜哦。」我撇了撇嘴,故意裝作無所謂地說,「我剛才是看到它跟某人動不動就皺眉頭的樣子很像才買的,聽說裡面還裝了發聲裝置,說不定也可以象某人那樣很兇地罵人哦。不過,既然某人嫌她難看,那我也不好意思送了,怎麼辦呢,難道要扔掉嗎?」
我的話還沒說完,尹正赫就把娃娃連同盒子一同搶了過去,還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嗚,我還真是委屈呢,為什麼明明送了禮物還要被瞪啊?不公平!尹正赫,你這個小氣鬼,不公平!
4.
帶著這樣小小的怨念,我隨手翻開了桌上的旅遊雜誌,見到裡面推薦的位於這個城市南郊的一個山間草場,忍不住嘟嚷了一句:「原來這裡冬天也有這麼美麗的草地,在草地上燒烤和放風箏一定很好玩……」
話還沒說完,尹正赫就立刻在服務生奇怪的目光中拉著我朝餐廳外面走。
「喂,尹正赫,你幹什麼?我叫的東西已經來了。」我奇怪地問尹正赫。
「付錢就好了。現在去草地,你不是想去嗎?」尹正赫回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裡帶著濃濃的寵溺,幾乎要將我淹沒。
就這樣,一個多小時後,我們兩個人帶著臨時到超市裡採購來的燒烤用具,到達率雜誌上介紹的位於南郊的那片草地。
這是一片位於半山坡的天然草場,面積很大,從我的視線看過去幾乎看不到邊際。現在雖然是冬末,可是這裡卻彷彿提前迎來了春天一般,綿延不斷的綠色跟為藍色的天際連成一片,草地上點綴著一簇簇迎著寒風開放的小白花,風吹過來,綠波盪漾中帶著點點純淨的雪白,美麗又壯觀。
我站在草地上,忍不住感嘆,「好漂亮的地方!要是沒來,我真的會後悔。」
尹正赫卻在我身後不爽地囔道:「元彩希,快點兒來生火,你忘了你是我的奴隸嗎?」
奴隸?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怎麼還記得?是不是所有關於我的事情他都記得?呃,這麼想似乎有一點點臉紅哦……
不過我還是應聲跑了過去,可是看到地上放著的一堆燒烤架和木炭,又為難起來:「我不會生火耶,在家裡都是用電燒烤爐烤的……」
「那你剛才說什麼燒烤?」尹正赫怒了,衝過來一巴掌拍在我的頭上,寶藍色的眸子在一片綠色中顯得更加美麗,「過來,看著說明書一點一點來吧。」
「哦。」我抱著被打疼的頭走到燒烤爐前,跟他並排蹲在一起,開始研究怎麼生火。
「應該先把木炭點著吧?」
「根本點不著……」
「那點著紙再用紙將木炭引著……怎麼樣?」
「別放在草地上,不然等會兒怎麼把點著的木炭移到爐子裡?笨蛋!」
就這樣,等我們好不容易把火升起來,順利地開始烤東西時,我們兩個人都已經變成了滿臉木炭灰的大花貓。
尹正赫的銀髮上也沾了不少木炭灰,如同上好的銀色絲絨上鑲嵌著一粒粒黑色碎鑽,背景是湛藍的天和綠色的草地。有微風吹過來,從正「刺刺」冒油的烤雞腿上飄出的香味和氤氳的白煙讓尹正赫的臉一片模糊,我的視線也變得模糊……在那片模糊中,尹正赫臉上讓我著迷的寶藍色眸子。高挺的鼻子。緊抿著的顯得有些倔強的薄唇,都在這一刻變成永恆,刻進我的心裡,永生無法忘懷。
「你看我幹什麼?我臉上有東西嗎?」尹正赫感覺到我的目光,抬頭瞪了我一眼,然後下意識地抬頭去擦自己的臉,可是不擦還好,擦過之後臉上瞬間多了三道黑印。
「哈哈!」
我看著他那張越來越像花貓的臉,瞬間爆笑出聲。尹正赫這才看到自己烏黑的手,意識到我笑他的原因,立刻不爽地朝我撲過來,用手在我臉上一陣亂抹,一直抹得比他的臉還黑,才滿意地放開我,他跳到一邊,自己笑個不停。
「尹正赫,你……」我氣憤地追過去。
「你是追不上我的!哈哈……」
……
吃完燒烤,我們又拿出在超市裡買的風箏放了起來。
雖然在我要求買風箏的時候尹正赫抱怨說那是小孩子玩的東西,但是看到我渴望的眼神,他還是買了下來。
風不是很大,風箏沒有飛得很高,但我們還是很開心。我看著玩得很開心的尹正赫,忍不住輕輕地微笑。
我曾經在電視上看到一種說法:風箏是天國的信差,它可以將你想說的話帶給住在天國裡的人,所以此刻我很想讓風箏帶給住在天國力的天使們,讓他們保佑我和尹正赫永遠開開心心地在一起,保佑三年二組的同學們都能夠實現自己的夢想。
玩累了,我和尹正赫並排躺在草地上看著天空。
「元彩希,你有沒有想過高中畢業後出國讀書什麼的?」尹正赫捏著我送分給他的「醜娃娃」的鼻子,突然問我。
「沒有,我喜歡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我打了一個呵欠,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昨天晚上我明明睡得很香,為什麼現在又困了呢?是因為這片草地上的風太輕柔了,還是我的心情太放鬆了呢?
「元彩希,要是有一天我離開了,你會怎那麼樣?」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了一個問題。
這時候我的意識已經有點兒不清醒了,想都沒有想就嘟囔道:「恩……會拿東西狠狠砸呢吧……因為用拳頭打你肯定很痛……」
「你……真的很笨。」
尹正赫輕輕地揉了揉我的頭髮,然後慢慢地閉上眼睛。
風靜靜地吹。
花草的清香雲繞在鼻尖。
我舒服在翻了一個身,忽然清醒了很多,於是側多頭看向尹正赫安靜的睡顏。很少見到這樣的尹正赫呢,冷酷的戾氣全都不見了,只留下一片如春天般明媚而柔和的氣息,就像神話中背女神施了魔法的王子,緊閉著優美的雙目,似乎在等待和誰一起天荒地老。
這樣的尹正赫,真的令我很想存留下一份紀念。
於是我悄悄地坐起來,掏出手機對著他的臉拍了起來。
先是動不動就瞪我的眼睛,然後是常常皺起眉頭,對了,還有常常對我吼叫的惡毒的嘴巴,接下來是五官大集合……
我焦距對上尹正赫那張精緻的臉,心臟突然怦怦亂跳起來。明明他已經睡著了,可是我卻總覺得他那雙藍寶石般熠熠生輝的眼眸正含笑看著我。
我心虛地關上手機,躺回尹正赫身邊。
小心地翻閱著手機裡存的照片,我發現自己跟尹正赫似乎連一張合照都沒有。於是我偷瞄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尹正赫,把攝像頭對準我們兩個人,輕輕地按了下去。
咔。
我緊緊地握著手機,看著螢幕上我和尹正赫唯一的一張合照,全身放鬆下來,接著沉沉地睡了過去。
(粗字)
少女沉睡之後,銀髮少年突然翻身坐了起來,把外套脫下來蓋在少女的身上。找到少女的手機,銀髮少年迅速翻到相簿裡剛剛存下的照片,手指在刪除鍵上徘徊著,終於下定決心按下了刪除鍵,待螢幕上顯示全部照片刪除完畢,他把手機重新放回少女的口袋中。
「既然都要離開了,我就不能自私地讓你記住我。把我的所有痕跡都去掉,你才能開心地往前走。」輕撫著少女巧克力色的柔軟頭髮,銀髮少年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捨,寶藍色的眸子貪婪地凝視著少女的睡顏。
睡夢中的少女像是感應到傷感一般,眼角突然淌下了一滴眼淚,手臂也不安地揮舞著。銀髮少年握住少女的手,輕輕地印上一個吻。
銀髮少年把少女抱進車裡,關好車門。然後走到很遠很遠的地方,把手機開機,翻開通訊錄,撥通那個熟悉的號碼。
「哥,你可以派人來接我了,我會履行我的承諾。」
(粗字完)
5.
朦朧中,我彷彿陷入了一個柔軟溫暖的夢境中,夢境裡春暖花開,有柔軟的雲朵在身邊漂浮,我如同長了翅膀一樣飛起來。而在雲朵的另一端,一位穿著白色王子裝的少年睜著一雙寶石般的迷人藍眸,微笑著向我伸出手,將我溫柔地抱上了一架漂亮的直升飛機……
呼……
我和王子不知道在天上飛了多久,突然間落到地上,王子站在直升飛機上焦急地叫我,「親親小希!親親小希……」
呃?不對阿,尹正赫一直叫我元彩希的,什麼時候變成親親小希了?哎呀,叫得這麼親暱,真是讓人不好意思。
於是我在睡夢中揮了揮手,傻笑了兩聲:「嘿嘿,你下來啦。」
「老公,我們的親親小希怎麼了?」
「沒事啦,老婆,只是做夢而已。」
……
耳邊又傳來兩個熟悉的聲音,好像是爸爸媽媽……
爸爸媽媽?
為什麼是爸爸媽媽?
那我現在是在……
我猛地從夢中驚醒,睜開眼睛就看見爸爸媽媽的笑臉在我眼前放大。
「爸、媽……」
我疑惑地坐起身,左右看了看。熟悉的房間,熟悉的桌子,熟悉的電腦,熟悉的床……天哪,我什麼時候回家來了?
還是說這兩天發生的一切根本只是一場夢?
不對……不是夢!因為我買的那些特產禮物還有漫畫書都在床頭櫃子上好好地堆著,而且身上還穿著在賓館時尹正赫讓人給我換的毛衣裙。
可是為什麼我會突然回到家了呢?
我努力地回想,忽然意識到,我在夢裡好像被人抱上了直升機……該不會是尹正赫真的用直升機帶我回來的吧?
「親親小希,你真的好厲害哦!這位少爺不就是上次你生病的時候來看你的那位嗎?沒想到你們已經發展到這個程度了哦!」見我一臉愣愣的樣子,媽媽湊到我面前,朝我曖昧地眨了眨眼睛,「原來你急著要比爸爸媽媽提前一天回來就是為了跟他去約會嗎?呵呵,這兩天你們玩得開心嗎?」
喂,我親愛的媽媽,你這是一個正常的媽媽對也不歸宿的女兒說話的口氣嗎?
你們明知道我一夜沒回來,難道真的一點兒都不擔心?
而且,真的是尹正赫送我回來得嗎?我怎麼一點兒都不記得。不過,看著媽媽曖昧的笑臉,我的臉還是一下子紅了起來。我假裝生氣地推開媽媽,對她和媽媽下「逐客令」:「爸,媽,我要接著睡覺啦,你們快點兒出去,出去啦!」
就在這時,我家的大門突然被重重地敲響了。
砰!砰!砰!
呃,這個情景怎麼這麼熟悉,好像連天前尹正赫來找我的時候就是這麼猛烈地敲門……
「呵呵,來了。」媽媽居然很興奮地跑去開門了。
暈,我親愛的媽媽,你聽到這麼兇狠的敲門聲難道一點兒也不擔心外面站著的是壞人嗎?
門一開,外面就立刻衝進來一個黑色的高挑身影,像一陣黑色的旋風,從目瞪口呆的爸爸媽媽面前一直刮到我的窗前。
「元彩希!你趕快起來,立刻跟我走!」
一個比普通女聲低沉,卻比男聲顯得清朗的中性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緊接著我的身體就被提了起來。還沒等我弄清楚發什麼事,我就被拖著往門外走了。
雷遙娜?
她怎麼會突然來找我?難道我什麼時候不小心得罪她了嗎?可是當著我爸爸媽媽的面亂來,她的膽子也太大了吧……
「立刻跟我去機場,去晚了就來不及!老大的飛機大約一小時後起飛,現在只有你能阻止他出國!」
「你說什麼?尹正赫要出國?」我不敢相信地看著滿頭大汗的雷遙娜,腳步定在了原地。
這是怎麼回事?白天的時候,尹正赫不是才和我在草地上燒烤,還和我並排躺在草地上看天空嗎?
怎麼轉眼就要出過了?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啊!你現在居然還有時間發呆,真是氣死來娘了!」雷遙娜煩躁地抓了抓原本就已經很爆炸的頭髮,更用力地拉我,邊拉便解釋,「老大早就已經辦好了出國留學的手續,這時他要求他大哥收購森永高中的交換條件——他必須出國學習家族企業的經營管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出國前,他大哥給了他一個月時間告別這邊的一切,可是你不知道去了哪裡,他就一直等你,知道他臨行前,你終於回來。現在他已經跟你告別過了,就要坐飛機到美國去了……快點兒跟我去機場!」
我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因為雷遙娜的話而凝結了,腦袋裡一片空白,耳邊不停地迴盪著一句話:他辦好了出國手續,要去沒過了,要去美國了要去美國了……
「元彩希,我們這就去機場,只要你讓老大留下來,他就一定會留下來的。」
我突然想起在草地上迷迷糊糊犯困的時候,尹正赫問我的那個問題——
(小字)「元彩希,要是有一天我離開了,你會怎那麼樣?」(小字完)
而我的回答是什麼?
嗯……會拿東西狠狠砸呢吧……因為用拳頭打你肯定很痛……」
混蛋!尹正赫!你竟然真的就這樣毫無徵兆地離開了,你以為我真的不敢拿東西砸你嗎?
是啊,我很笨,可是就算是笨蛋也是會心疼難過的!
就像現在,聽到你要離開的訊息,我已經疼得無法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