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貓直播平臺並沒有給邱櫻遊星那樣高額的簽約金。而是以觀眾數量決定時薪。由於從新人做起。剛開的直播間人煙稀少。有時候她忙碌整晚的收入還抵不上一天的飯錢。
「尊敬的使用者。您的寬頻已欠費。」
開啟瀏覽器。幾行大字映入眼簾。邱櫻無語凝噎。
交完網費以及月底那一系列的賬單後。她雙眼放空。窮得估計自己下半個月得靠吃雞蛋拌飯喝西北風悽慘度日。
雪上加霜的是。女房東最近似乎打麻將輸了很多錢。暴怒下將房租漲了不少。邱櫻苦苦求情。泫然欲泣。可惜對方不為所動。白眼亂翻。扔下句「老孃這地段那麼好。想租的人多的是。你愛住住。不住滾！」。
女房東說的是實話。在這個房價瘋漲的城市。她在別的地方估計只能租個群租房的隔間。那樣做直播就太不方便了。
邱櫻正一籌莫展。qq上突然有人給她發了個視窗抖動。點開後發現是她的死忠粉。先前在全球總決賽慶功活動中認識的電競記者陸依依。陸依依的朋友最近負責一檔「平民女神」的真人秀。節目組在海選的同時也需要邀請些質量不錯的參與者。報酬豐厚。陸依依想推薦邱櫻。問她有沒有意向。
自從離開遊星後。邱櫻再也沒機會接到好的通告。如今囊中羞澀。曝光率又低。陸依依此舉簡直如同雪中送炭。邱櫻連連點頭。發了一連串飛吻親親的表情。恨不能順著網線爬過去抱著她的大腿叫爸爸。
有陸依依的推薦。再加上邱櫻的認真。邱櫻順利通過海選。真人秀設在遊樂園錄製。由一連串不同的環節組成：才藝展示、智力問答。以及各式各樣奇妙的挑戰。比如暴食大比拼、奪命過山車、泥地抓小豬……活動全程會在直播平臺播出。觀眾可以通過互動為選手們提供各種道具。幫他們佔得先機。最後節目根據平臺上的彈幕、打賞和禮物來評判選手的受歡迎程度。
一路為了節目效果上躥下跳。過關斬將。好不容易晉升到了前十強。在休息間梳妝整理完畢。邱櫻全身都快散架了。但她剛走出門口便被工作人員攔了下來：「你有些搶鏡。換套衣服吧。」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補充道。「妝也稍微卸一下。樸素點。」
邱櫻不明所以。馬上就是最後的壓軸環節了。哪有故意扮醜的道理？等到看清前方那個被眾星捧月般圍繞著的身影時。她瞬間石化了——喬馨居然是特邀嘉賓！
她被告知。這檔真人秀由遊星獨家直播。遊星力捧喬馨。提前暗示節目組：壓軸環節裡。所有人都要給喬馨做陪襯。
石化了的邱櫻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地粉碎掉。稀里嘩啦地散成一堆。風一吹。咻一下就不見了……
接下來的劇情非常尷尬。喬馨在鮮花和掌聲中粉墨登場。晉升到最後關卡的選手們一字擺開。輪流對她的到來表示歡迎！
「喬馨女神。我是你的粉！你為什麼長得那麼美。遊戲還打得那麼好？」
「喬馨女神的聲音好甜！好溫柔哦！」
話筒遞到邱櫻嘴邊時。她一個急剎車。控制住了自己即將翻出的白眼。給了鏡頭一個便秘的微笑。
她們給喬馨當了一陣人工背景後。節目進入「隨機舞蹈」環節。要求選手們在短期內記住八首歌的舞步。比賽開始後。系統將隨機播放歌曲。而選手們則需要迅速跳出相應的舞蹈。每輪第一個跳錯的人將會受到處罰。
邱櫻從小學舞。這個環節對她來說本是毛毛雨。可節目組要求她們輪流出錯。最後只剩喬馨一人無失誤地獲勝。邱櫻氣得跳腳。對方拿酬金要挾。她不配合的話。他們隨便找個理由便能將她淘汰。邱櫻人窮志短。只能咬碎了牙往肚裡咽。
輪到邱櫻佯裝失誤的時候。舞臺上只剩下了喬馨和她兩人。懲罰方式由獲勝方提出。喬馨嬌柔地表示自己不願傷害別人。扭捏道：「一定要懲罰的話……那就打一下後背吧。輕輕地意思意思。」
邱櫻被迫聽話地俯下身。忽然背後掌風襲來。她差點噴出一口血——什麼「輕輕地意思意思」。你這是鐵砂掌好嗎！
節目步入尾聲。由於評選的資料由直播平臺統計。遊星似乎是動了手腳。現場觀眾呼聲很高的邱櫻連鼓勵獎都沒得到。被節目組用一筆車馬費隨便打發了。散場前。飢腸轆轆的邱櫻在主辦方那兒領了份晚餐。突然有人重重地撞了她一下。差點打翻了她的盒飯。
喬馨一隻手掩嘴。誇張地將聲音拔高：「哎呀。這節目組對群演的待遇怎麼那麼差？你今天這麼賣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一會兒我好好說說他們！」
邱櫻沒理她。疲憊地收拾行裝準備回家。在休息室的鏡子裡看見了自己的臉。白得有點嚇人。路上她遇見了幾個工作人員。他們看向她的眼神里滿是同情和惋惜：「她原來也是遊星的花旦吧。現在真是慘啊。為了那麼點錢。搞得一身狼狽。」
走過拐角。邱櫻突然被人摟住了脖子：「你沒事吧？」陸依依懊惱得捶胸頓足。「早知道這節目這麼坑。我就不推薦你來參加了！」
沒有經濟來源。沒有肩膀依靠。邱櫻日子過得如同一架破舊不堪的飛機。時刻搖搖欲墜。她獨自強顏歡笑、苦苦撐了那麼久。面對冷嘲熱諷、落井下石都能裝作毫不在乎。可就在看見陸依依眉宇間展露出的關切時。像是緊繃的弦猝不及防地被切斷。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天哪。你都受傷啦！」陸依依心疼地四處察看。
水上大冒險的環節中。邱櫻實在太拼。如今胳膊和腿上都青了一片。
「也不算太慘。」邱櫻吸了吸鼻子。眼神放軟。「至少贏了張firework的專輯。」
miya親筆簽名的珍藏絕版。季向空這種追星族。一定做夢都想要吧……
邱櫻回家後便大病一場。休息了好幾天才回過神來。晚上她剛開直播沒多久。便被喬馨的粉絲攻擊。原來遊星將真人秀剪輯製作成綜藝節目放在影片網站上。有她出現的畫面不是當喬馨的背景。就是她最醜最難堪的鏡頭。
「以前就不爽遊星把你列為花旦。和喬馨相提並論。你遊戲打不過喬馨。現在連跳舞都不行。還想當職業解說？醒醒吧！」
「喬馨能讓不近女色的裴熙大神為自己保駕護航。而你只能找來者不拒的季向空。好可憐哦！」
邱櫻自動將他們遮蔽。播放firework的新歌作為遊戲直播的背景樂。
下了直播後。邱櫻抬頭看見了被高高供起的firework珍藏絕版專輯。心中泛起一抹澀意。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才能再見面。她能親手將這來之不易的禮物送給季向空。
那天在中場休息時間。節目組在水上樂園區開始助興環節。邀請路人一起參加水上大冒險。邱櫻最近深處低谷。溫飽都成問題。精神始終有些萎靡。參與活動本來只圖走個過場賺報酬。但在聽陸依依透露這個環節的獎品內容時。她整個人都振奮了起來。
「獎品是firework的珍藏絕版專輯！miya親筆簽名的！」
miya……季向空最喜歡的女團明星……
邱櫻果斷報名參加。挑戰的內容是闖過水上的重重關卡。第一個成功抵達終點的人為贏家。為了獎品。邱櫻使出吃奶的勁。試圖在一群老少爺們中殺出血路。可惜開局不利。她在傳送帶上狂奔時直接摔了個狗啃泥。眼看即將被推入水中。她不顧形象。兩條手臂在身側畫圈。如同母雞拍打翅膀。用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控制平衡。再次往前方出發。
邱櫻這拼命三郎的樣子嚇了所有人一跳。主持人忍不住讓鏡頭頻頻給她特寫。
「她要掉下去了。哇哦！她又上來了！」
「哈哈哈哈。她頭撞到擋板了！」
「喂喂！她又要掉下去了！」
「好可憐！她還不放棄！連臉都用上了！好像一條頑強的蚯蚓啊！」
穿過傳送帶。踏過浮板橋。蕩著鞦韆躍上彈床。手腳並用橫跨轉盤。憋著最後一股勁沿著繩索攀爬上峭壁。標記著終點的大圖示終於映入眼簾……
「挑戰成功！」
邱櫻氣喘吁吁。滿臉通紅。拿到戰利品的那一瞬。差點一頭栽倒在地。還扭傷了腳。
直到現在。她的腳踝還隱隱作痛。
但是——
邱櫻取下專輯。手指眷戀地摩挲著封殼。
不甘心像其他人那樣在遙遠的地方空喊著加油的口號。現在的她擁有得並不多。但只要是力所能及的、能讓他開心的東西。哪怕微不足道。她也想送到他的手裡。
臨睡前邱櫻忽然開始痛經。關燈上床後。她蜷縮成一團。抱著膝蓋發抖。眼淚掉在枕頭上。停也停不下來。床頭櫃上的手機振了振。是季向空發來的微信語音。
「你之前停播了好幾天。生病了嗎？」
邱櫻掙扎著坐起身。聲音乾澀：「已經好啦……你怎麼知道的？」
「我訂閱你了嘛。美女主播。」
「哎。你訓練不緊張嗎？」
話音剛落。季向空直接打電話過來：「你的聲音聽起來很沒精神啊。怎麼了？」
「沒事。就是困了。」邱櫻竭力使語調聽起來輕鬆愉快。不想讓他察覺自己心情沮喪。便開玩笑道。「你給我唱首歌吧。」
「這可難為我了。我五音不全。連國歌都唱不準。」
「沒關係。我不嘲笑你。」
「好吧。我可從來沒唱歌給別人聽過。這次為你破一回例。」沒想到季向空當真了。他清了清嗓。突然壓低聲音警告道。「你不許錄下來啊。」
儘管他看不見。邱櫻還是誠懇地點頭如搗蒜。
季向空準備唱的是薛之謙的《醜八怪》。第一個音在耳邊響起時。邱櫻豎起耳朵。屏息凝神。一陣清晰可聞的呼吸聲後。電話那頭傳出了——
「醜八怪啊咿——啊咿——啊咿——啊啊——啊啊啊——」
「我要的愛啊咿——啊咿——啊咿——啊啊——啊啊啊——」
高音上不去。季向空聲嘶力竭唱破了音。像是被人勒了脖子垂死掙扎。邱櫻肩膀顫抖。笑得差點背過氣。
一曲完畢。季向空又恢復了之前低沉溫和的嗓音：「開心了嗎？」
邱櫻笑得連連咳嗽。她輕拍著胸口。這段時日的積鬱彷彿一掃而光。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嗯。太好聽了。我恐怕會終生難忘。」
鮮花珠寶。甜言蜜語。都不及他為了逗她高興而唱的這首歌。
之後他們便陷入了漫長的沉默。誰都沒有再開口。誰都沒有掛電話。
昏暗的房間裡。窗簾時不時被風吹得揚起。邱櫻聽著自己有規律的心跳聲。感覺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從最初只能對著季向空的頭像發石沉大海的微信。到如今時不時就能聽到他的聲音。她總有種特別不真實的感覺。
她想起在無數個獨自度過的白天黑夜裡。腦海中浮現出的、關於他的事。他長長的睫毛。他英挺的眉骨。他說話時習慣性的歪頭。他笑起來彎彎的、載著星辰的眼睛……
「季向空……」
「嗯？」對方似乎也困了。回話帶著點鼻音。
「沒什麼。」
終於互道晚安結束通話後。邱櫻側過身。將臉埋入被窩中。用自己才聽得到的聲音。慢慢地說：「我很想你。」
也許只有把對他的喜歡深藏在心底。她才能在他的身邊待得更久一些。
十月中旬。一條爆炸性的新聞吸引了全球conquer玩家的注意。
今年的西雅圖全球總決賽冠軍。美國戰隊titan的天才少年jefferychen成為首個排位賽衝上九千分的玩家。目前世界排名第一！
更可怕的是。他是隨機上分。每場排位賽都使用系統隨機安排的英雄作戰。
conquer一共有一百多個英雄。職業選手精通的英雄數量被稱為「英雄池」。「英雄池」越深。比賽時可供選擇的上場英雄就越多。戰術更為多變。北美玩家如今可以驕傲地說。jefferychen是個例外。他並沒有什麼「英雄池」。而是——「英雄海」！
家住帶泳池的別墅。駕駛特斯拉上下學。開了外掛般的人生和那副眉清目秀的好皮囊。將jefferychen渾身都鍍上了一層亮瞎眼的主角光環。這位就讀於麻省理工大學的高才生在賽後嘲諷cris的影片再度被頂上首頁。「想成為我很難」「贏得太簡單」「記住。殺你的是titan的disaster」等等金句被做成表情包。廣為流傳。
之前轉會地震結束後。中國各大強隊的最終名單也在國外論壇傳開。沒想到電競圈當紅辣子雞jefferychen在twitter上公然點名嘲諷季向空：「vpg的高層真有意思。在弱肉強食的競技圈。中國戰隊怎麼會容忍一個手殘在隊伍裡？」
勤勞的「搬運工們」第一時間將他的話截圖傳播。此言一齣。如同給季向空的黑粉們打了一針興奮劑。他們腰板挺得更直了。激動得上躥下跳：「瞧瞧。人家天才少年都這麼說了！」
由於他具有華裔的身份。他在中國人的氣迅速飆升。粉絲們將他列為「別人家的孩子」。拿他來對在役的職業選手們指手畫腳。更有甚者揚言：「今年全球總決賽雖然輸了。但獲勝的隊伍裡有‘華人榮耀’。不虧！」
可惜他們嘴裡的榮耀很不給面子。jefferychen很快就在twitter上表示：「我是美國人。」下面附上一張他身披星條旗舉起獎盃的照片。
這下中國conquer圈一片譁然。不少玩家立馬粉轉黑。一部分季向空的黑粉跟著調轉槍口。義憤填膺。
「季向空！有血性的話就在賽場上把他打趴下！」
「我們的電競交際花只有我們能噴！你這個跪舔美國爹的傢伙算什麼東西！」
圍觀了以上種種的邱櫻。忍不住在直播間感慨。這些黑粉也算是黑出感情來了。
另一方面。cpl秋季賽已經進行了一半。本賽季採用分組賽制。十六支隊伍被平分到a、b兩組中進行常規賽。每週進行十場bo3。即三局兩勝。勝方獲得一分積分。敗方不得分。持續三個月。每個小組的常規賽前四名將進入季後賽。爭奪最後的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