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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中歌1 第14章 歌者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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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彼此言談甚歡,孟珏還暗中透漏了他與燕王認識的訊息,並代燕王向他獻上重禮示好,可最近卻和霍光走得很近。

女兒上官蘭對孟珏很有好感,他也十分樂意玉成此事,將孟珏收為己用。

但孟珏對女兒上官蘭雖然不錯,卻也和霍成君來往密切。

的確如上官安所說,燕王既然可以向他們示好,也很有可能在爭取霍光。別人被霍光的謙謙君子形象迷惑,他和霍光同朝三十多年,卻知道霍光手段的狠辣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先發者制人,後發者制於人。

上官桀心意漸定,怒氣反倒去了,很平和地對上官安說:「我們是不能只閒坐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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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宮。

剛送走三王的霍光面對皇上給予的榮耀,卻無絲毫喜色。摒退了其他人,只留下孟珏喝茶。

兩人一盅茶喝完,霍光看著孟珏滿意地點點頭。

深夜留客,一盅茶喝了有半個時辰,他一句話沒有說,孟珏也一句話沒有問。

他不急,孟珏也未躁。

別的不說,只這份沉著就非一般人能有,女兒的眼光的確不錯。

是否布衣根本不重要,他的出身還不如孟珏。更何況,對他而言,想要誰當官,現在只是一句話的問題。重要的是這個人有多大的能力,可以走多遠,能否幫到他。

「孟珏,你怎麼看今夜的事情?」

孟珏笑著欠了欠身子,「晚輩只是隨口亂說,說錯了,還望霍大人不要見怪。今夜的事情如果傳回長安,大人的處境只怕會很尷尬,霍大人應該早謀對策。」

霍光盯著孟珏,神色嚴厲,「你知道你說的人是誰嗎?」

孟珏恭敬地說:「晚輩只是就事論事。」

霍光怔了會,神色一下變得十分黯然,「只是……唉!道理雖然明白,可想到女兒,總是不能狠心。」

不能狠心?行小人之事,卻非要立君子名聲。燕王的虛偽在霍光面前不過萬一。孟珏心中冷嘲,面上當惡人卻當得一本正經,「霍大人乃正人君子,但對小人不可不防,畢竟霍大人的安危干係霍氏一族安危,如今社稷不穩,也還要依賴霍大人。」

霍光重重嘆了口氣,十分無奈,「人無害虎心,虎卻有傷人意,只能儘量小心。」話鋒一轉,突然問:「你怎麼看皇上?」

孟珏面上笑得坦然,心內卻是微微猶豫了下,「很有可能成為名傳青史的明君。」

霍光撫髯頷首,孟珏靜坐了一瞬,看霍光再無說話的意思,起身告退。

霍光臉上的嚴肅褪去,多了幾分慈祥,笑著叮嚀:「我看成君心情不太好,問她又什麼都不肯說,女大心外向,心事都不肯和我說了,你有時間去看看她。」

孟珏沒有答腔,只笑著行完禮後退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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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兩側的宮牆很高,顯得天很小。

走在全天下沒有多少人能走的路上,看著自己的目標漸漸接近,可一切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快樂。

雖然知道已經很晚,也知道她已經睡下,可還是沒有管住自己的腳步。

本來只想在她的視窗靜靜立會,卻不料看到人去屋空,榻鋪零亂。

他的呼吸立即停滯。

是廣陵王?是霍成君?還是……

正著急間,卻看到桌上擺放的三小片草藥:生地、當歸、沒藥,他一下搖著頭笑了出來。

不可留是生地,思家則當歸,身體安康自然是無藥。

什麼時候,這丫頭袋子裡的調料變成了草藥?

孟珏笑拿起桌上的草藥,握在了手心裡。似有暖意傳來,從手心慢慢透到了心裡。

突然想到生地和當歸已經告訴了他她們的去向,既然能回家,當然是安全,何必再多放一味沒藥?

沒藥?無藥!

無藥可醫是相思!

這才是雲歌留給他的話嗎?她究竟想說的是哪句?雲歌會對他說後面一句話嗎?

孟珏第一次有些痛恨漢字的複雜多義。

左思右想都無定論,不禁自嘲地笑起來,原以為會很討厭患得患失的感覺,卻不料其中自有一份甘甜。

握著手中的草藥,孟珏走出了屋子,只覺屋外的天格外高,月亮也格外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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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珏回到長安,安排妥當其它事情後立即就去找雲歌,想問清楚心中的疑惑。

到門口時,發現院門半掩著,裡面叮叮咚咚地響。

推開門,看到廚房裡面一團團的黑煙逸出,孟珏忙隨手從水缸旁提了一桶水衝進廚房,對著爐灶潑了下去。

雲歌一聲尖叫,從灶堂後面跳出,「誰?是誰?」一副氣得想找人拼命的樣子,隱約看清楚是孟珏,方不吼了。

孟珏一把將雲歌拖出廚房,「你在幹什麼,放火燒屋嗎?」

雲歌一臉的灶灰,只一口牙齒還雪白,悻悻地說:「你怎麼早不回來,晚不回來,一回來就壞了我的好事。我本來打算從灶心掏一些伏龍肝,可意外地發現居然有一窩白蟻在底下築巢,這可是百年難見的良藥,所以配置了草藥正在燻白蟻,想把它們都燻出來,可你,你……」

孟珏苦笑,「你打算棄廚從醫嗎?連灶臺下烘燒十年以上的泥土,藥名叫伏龍肝都知道了?白蟻味甘性溫,入脾、腎經,可補腎益精血,又是治療風溼的良藥,高溫旁生成的白蟻,藥效更好。你發現的白蟻巢穴在伏龍肝中,的確可以賣個天價。雲歌,你什麼時候知道這麼多醫藥知識了?」

雲歌還是一臉不甘,沒好氣地說:「沒聽過天下有個東西叫書籍嗎?找我什麼事情?」

孟珏卻半晌沒有回答,突然笑了笑說:「沒什麼。花貓,先把臉收拾乾淨了再張牙舞爪。」

孟珏把雲歌拖到水盆旁,擰了帕子。雲歌去拿,卻拿了個空,孟珏已經一手扶著她的頭,一手拿毛巾替她擦臉。

雲歌的臉一下就漲紅了,一面去搶帕子,一面結結巴巴地說:「我自己來。」

孟珏任由她把帕子搶了去,手卻握住了她的另一隻手,含笑看著她。

雲歌說不出是羞是喜,想要將手拽出來,卻又幾分不甘願,只能任由孟珏握著。

拿著帕子在臉上胡亂抹著,也不知道到底是擦臉,還是在躲避孟珏的視線。

「好了,再擦下去,臉要擦破了。我們去看看你的白蟻還能不能用。」

孟珏牽著雲歌的手一直未放開,雲歌腦子昏昏沉沉地隨著他一塊進了廚房。

孟珏俯下身子向灶堂內看了一眼,「沒事。死了不少,但地下應該還有。索性叫人來把灶臺敲了,直接挖下去,挖出多少是多少。」

雲歌聽到,立即笑拍了自己額頭一下,「我怎麼那麼蠢?這麼簡單、直接、粗暴的法子,起先怎麼沒有想到?看來還是做事不夠狠呢!」

雲歌說話時,湊身向前,想探看灶堂內的狀況,孟珏卻是想起身,雲歌的臉撞到了孟珏頭上,呼呼嚷痛,孟珏忙替她揉。

廚房本就不大,此時餘煙雖已散去,溫度依然不低,雲歌覺得越發熱起來。

孟珏揉著揉著忽然慢慢低下了頭,雲歌隱約明白將要發生什麼,只大瞪著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孟珏。

孟珏的手拂過她的眼睛,唇似乎含著她的耳朵在低喃,「傻丫頭,不是第一次了,還不懂得要閉眼睛?」

雲歌隨著孟珏的手勢,緩緩閉上了眼睛,半仰著頭,緊張地等著她的第二次,實際第一次的吻。

等了半晌,孟珏卻都沒有動靜,雲歌在睜眼和閉眼之間掙扎了一瞬,決定還是偷偷看一眼孟珏在幹什麼。

偷眼一瞄,卻看到劉病已和許平君站在門口。

孟珏似乎沒有任何不良反應,正微笑著,不緊不慢地站直身子,手卻依然緊摟著雲歌,反而劉病已的笑容很是僵硬。

雲歌眯著眼睛偷看的樣子全落入了劉病已和許平君眼中,只覺得血直衝腦門,臊得想立即暈倒,一把推開孟珏,跳到一旁,「我,我……」卻什麼都「我」不出來,索性一言不發,低著頭,大踏步地從劉病已和許平君身旁衝過,「我去買菜。」

臨出院門前,又匆匆扭頭,不敢看孟珏的眼睛,只大嚷著說:「孟珏,你也要留下吃飯。嗯,你以後只要在長安,都要到我這裡來吃飯。記住了!」說完,立即跳出了院子。

許平君笑著打趣:「孟大哥,聽到沒有?現在可就要聽管了。」

孟珏微微而笑,「你的胳膊好了嗎?」

許平君立即使了個眼色,「你給的藥很神奇,連雲歌都活蹦亂跳了,我的傷更是早好了。你們進去坐吧!我去給你們煮些茶。」

孟珏會意,再不提受傷的事情,劉病已也只和孟珏閒聊。

許平君放下心來,轉身出去汲水煮茶。

劉病已等許平君出了屋子,斂去了笑容,「她們究竟怎麼受傷的?和我說因為不小心被山中的野獸咬傷了。」

孟珏說:「廣陵王放桀犬吃她們,被昌邑王劉賀所救。大公子就是劉賀的事情,平君應該已經和你提過。」

劉病已的目光一沉,孟珏淡淡說:「平君騙你的苦心,你應該能體諒。當然,她不該低估你的智慧和性格。」

劉病已只沉默地坐著。

許平君捧了茶進來,劉病已和孟珏都笑容正常地看向她,她笑著放下茶,對孟珏說:「晚上用我家的廚房做飯,我是不敢吃雲歌廚房裡做出來的飯菜了。這段時間,她日日在裡面東煮西煮。若不是看你倆挺好,我都以為雲歌在熬煉毒藥去毒殺霍家小姐了。」

孟珏淡淡一笑,對許平君的半玩笑半試探沒有任何反應,只問道:「誰生病了嗎?我看雲歌的樣子不像做菜,更像在嘗試用藥入膳。」

許平君看看劉病已,茫然地搖搖頭,「沒有人生病呀!你們慢慢聊,我先去把灶火生起來,你們等雲歌回來了,一塊過來。」

劉病已看雲歌書架角落裡,放著一副圍棋,起身拿過來,「有興趣嗎?」

孟珏笑接過棋盤,「反正沒有事做。」

猜子後,劉病已執白先行,他邊落子,邊說:「你好像對我很瞭解?」

孟珏立即跟了子,「比你想象的要了解。」

「朋友的瞭解?敵人的瞭解?」

「本來是敵人,不過看到你這落魄樣後,變成了兩三分朋友,七八分敵人,以後不知道。」

兩個人的落子速度都是極快,說話的功夫,劉病已所持白棋已經佔了三角,佈局嚴謹,一目一目地爭取著地盤,棋力相互呼應成合圍之勢。

孟珏的黑棋雖然只佔了一角,整個棋勢卻如飛龍,龍頭直搗敵人內腹,成一往直前、絕無迴旋餘地的孤絕之勢。

劉病已的落子速度漸慢,孟珏卻仍是劉病已落一子,他立即下一子。

「孟珏,你的棋和你的人風格甚不相同,或者該說你平日行事的樣子只是一層你想讓他人看到的假相。」

「彼此,彼此。你的滿不在乎、任情豪俠下不也是另一個人?」孟珏淡淡一笑,輕鬆地又落了一子。

劉病已輕敲著棋子,思量著下一步,「我一直覺得不是我聰明到一眼看透你,而是你根本不屑對我花費勁力隱瞞。你一直對我有敵意,並非因為雲歌,究竟是為什麼?」

孟珏看劉病已還在思量如何落子,索性端起茶杯慢品,「劉病已,你只需記住,你的經歷沒什麼可憐的,比你可憐的大有人在。你再苦時,暗中都有人拼死維護你,有些人卻什麼都沒有。」

劉病已手中的棋子掉到了地上,他抬頭盯著孟珏,「你這話什麼意思?」

孟珏淡淡一笑,「也許有一日會告訴你,當我們成為敵人,或者朋友時。」

劉病已思索地看著孟珏,撿起棋子,下到棋盤上。

孟珏一手仍端著茶杯,一手輕鬆自在地落了黑子。

雲歌進門後,站到他們身旁看了一會。

明知道只是一場遊戲,卻越看越心驚,忽地伸手攪亂了棋盤,「別下了,現在勢均力敵剛剛好,再下下去,就要生死相鬥,贏了的也不見得開心,別影響胃口。」說完,出屋向廚房行去,「許姐姐肯定不肯用我的廚房,我們去大哥家,你們兩個先去,我還要拿些東西。」

劉病已懶洋洋地站起,伸了個懶腰,「下次有機會再一較勝負。」

孟珏笑著:「機會很多。」

劉病已看雲歌鑽在廚房裡東摸西找,輕聲對孟珏說:「不管你曾經歷過什麼,你一直有資格爭取你想要的一切,即使不滿,至少可以豁出去和老天對著幹一場。我卻什麼都不可以做,想爭不能爭,想退無處可退,甚至連放棄的權利都沒有,因為我的生命並不完全屬於我自己,我只能靜等著老天的安排。」他看向孟珏,「孟珏,雲歌是你真心實意想要的嗎?雲歌也許有些天真任性,還有些不解世事多艱、人心複雜,但懂得生活艱辛、步步算計的人太多了,我寧願看她整天不愁世事地笑著。」

孟珏的目光凝落在雲歌身上,沉默地站著。

雲歌抬頭間看到他們,嫣然而笑。笑容乾淨明麗,再配上眉眼間的悠然自在,宛如空谷芝蘭、遠山閒雲。

劉病已鄭重地說:「萬望你勿使寶珠蒙塵。」

雲歌提著籃子出了廚房,「你們兩個怎麼還站在這裡呢?」

孟珏溫暖一笑,快走了幾步,從雲歌手中接過籃子,「等你一塊走。」

雲歌的臉微微一紅,安靜地走在孟珏身側。

劉病已加快了步伐,漸漸超過他們,「我先回去看看平君要不要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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