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正是一年之中難得的晴朗好日子,天空萬里無雲,陽光毫不吝嗇地灑滿了整個孤島,島上一座巨大華美的宮殿,延綿幾十裡,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景色端妙。
離澤宮的弟子們都很珍惜難得的晴天,很多人都趁著風和日麗,下海撈魚嬉水,此時的岸邊是最熱鬧的。都是少年人,嘻嘻哈哈,開著各種或大或小的玩笑。更有調皮膽大的孩子,攀上宮前最高的兩根白玉闕,眺望遙遠的大海,那裡海天一線,深藍淺藍漸漸融合在一起,令人遐想。也有人會轉頭望向後面無盡的山巒,想象著山後人世間的繁華紅塵景象,心猿意馬。
禹司鳳站在窗臺那裡,怔怔地望著外面嬉鬧的少年們,不知在想什麼。他重傷初愈,臉色還是很難看,明明已經很暖和了,身上還披著一件藏青色的大氅,冰冷的雙手時不時搓兩下,惹得大氅上的黑色流蘇微微顫動。
大約是站得久了,吃不住,他扶著牆,緩緩坐回椅子上。良久,突然開口:「師父,這件事弟子不能答應。」
他對面的長凳上坐靠著一個年約四旬的青袍男子,長眉星目,甚是俊偉。那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長眉一挑,笑道:「司鳳呀,這件事不是與你商量,而是必須的。縱然你是我的愛徒,卻也不能因你一人壞了離澤宮多年的規矩,否則如何服眾?」
原來這中年男子便是禹司鳳的師父,離澤宮的大宮主。禹司鳳臉色越發蒼白,秀睫微顫,低聲道:「可是……弟子的面具確是由她摘下……弟子絕不敢說謊……」
宮主擺了擺手,從懷裡取出那枚哭喪著臉的面具,端詳一番,道:「天下間不能料算到的事情十有八九,更何況這樣一張小小面具。更何況,面具被摘下,咒語還在,又有何意義呢?」
他見禹司鳳低眉不語,曉得自己說中了他的痛處,當即柔聲道:「天下人多負心薄義,你年輕未經世事,被騙也是無法。所謂吃一塹長一智,如果此刻你還要固執,寧可拋棄一切去追隨那個女孩子,豈不是成了蠢人?」
禹司鳳微微一動,低聲道:「弟子……沒有被騙。」
宮主笑道:「沒有被騙,那咒語為何還在?」
他無言以對。
宮主又道:「死不悔改。也罷,你不承認面具一事,我也不來難你。那封印的事情怎麼說?私自在外面開兩個印,你知道是何等大罪?」
禹司鳳顫聲道:「弟子當日……身受重創,不得已而為之……」
「呵呵,今日你不得已,明日他不得已,離澤宮的規矩立了是做什麼的呢?」
禹司鳳又一次無言以對。
宮主柔聲道:「司鳳,我看著你長大。你這個孩子心高氣傲,從來不甘落於人後,更不該為了一個女子神魂顛倒。你要知道,她是你的魔,一個人要是入了魔,那是無藥可救的。聽師父的話,忘了她,好生回來。這裡是你的家,人怎麼能不要家?你回來,我保你平安,只要在水牢裡呆上幾天,吃些皮肉苦,先前的忤逆我都可當作沒發生過。那情人咒,我也會設法替你解開。」
他見禹司鳳垂頭不語,似乎不為所動,便微微冷了聲音,道:「你再固執下去,難道不怕眾叛親離?」
禹司鳳閉上眼,忽然撲倒在地,對他磕了三個響頭,顫聲道:「弟子辜負師父厚望!但弟子此身……已無後退之路!求師父責罰,弟子不敢有任何怨言!」
宮主冷笑道:「你很好!很好!」
禹司鳳又道:「師父有任何責罰,弟子心甘情願!但弟子尚有一事不明,求師父聽弟子說明!」
宮主冷道:「你說。」
「弟子的傷乃是同門若玉所刺……弟子斗膽,請問師父知道此事嗎?」
那宮主猛然起身,又是吃驚又是震怒,厲聲道:「是若玉刺傷了你?!」
話音剛落,卻聽門外腳步聲雜亂,守衛弟子急道:「啟稟宮主!有三個外人擅闖離澤宮,與正門弟子發生了衝突!」
禹司鳳渾身一震,急急衝到窗邊,只見那巨大的白玉雙闕下,立著一個白衣少女,紅顏烏髮,正是褚璇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