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敏言道:「若玉與我,情同兄弟……他幫我,自是為了朋友之誼。」
話說到這裡,旁人都不出聲,只有柳意歡冷笑一聲,嘴裡嘀嘀咕咕,也不知說些什麼。璇璣忍不住低聲道:「六師兄!他沒有你想的那麼好!那天,他刺的一劍,是對準了司鳳的要害!差點就讓他送命了!他是真的想殺了司鳳!你……你怎麼還當他是好人?」
鍾敏言怔了半晌,道:「當日情形所逼,他也有他的無奈吧?無論如何,在不周山的那段時日,他助我良多。烏童從來也沒信任過我們,只派一些最無聊的差事來做,動不動還要從我們這裡問五大派的事情……若沒有他,我可能早就被烏童殺了……」
璇璣急道:「那個假扮爹爹的人很可能就是烏童派去的!他要騙你過去,又怎麼會殺你?」
鍾敏言臉色蒼白,顯然心神紊亂之極,被她幾句話一說,竟然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褚磊一擺手,道:「你們不要問,敏言,你繼續說。」
鍾敏言沉默半晌,終於又說道:「我和若玉兩人在不周山呆了一些時日,突然有一天他說時候到了,便命我們將二師兄殺了,把屍體丟到少陽派門口。我自然絕不聽從,結果惹得烏童發怒,將我和若玉關了禁閉。等我們出來的時候,烏童就將那上鎖的箱子給我,讓我丟到少陽派門口。我知道那裡面很可能就是二師兄的屍體,死也不肯,結果烏童說,如果我不肯做這事,他就真的將二師兄殺掉。我以為他還沒殺二師兄,於是答應了……」
「我提著箱子御劍往少陽派飛,這時候,忽然……師父又出現了。問我箱子裡裝的是什麼,我說不知道,烏童讓我把這箱子丟到少陽派門口。他點了點頭,說我辦事利索,他很滿意,隨後又問了一些不周山的情況,但我在那裡待的時間雖然長,實際上什麼有用的東西也沒調查回來,只知道那妖魔的巢穴在哪裡,裡面何等規模等等……那人並不怪我沒用,安慰了幾句,說另有一件事要我做,讓我別在不周山做臥底了,等簪花大會召開的時候,大張旗鼓地迴歸師門,他將我重新收回去。此舉必然引起烏童那裡的反彈,前來破壞簪花大會,到時候趁著簪花大會精英雲集,將烏童一舉拿下,就算他自身不出面,派人前來,至少也能傷到他的元氣,之後由我領路,前往不周山,到妖魔的老巢裡剿滅他們。我……雖然覺得此計不甚完美,但不敢提出異議,何況迴歸師門是我心中所盼,立即便答應了。所以……事情就是如此……下午我和玲瓏接到通報,正要走,又遇到師父來找,說有新任務要給我辦,我便跟著他走,結果,還沒說什麼事,司鳳他們便來了……說那人是假師父……我被騙了……我……弟子……」
他再也說不下去,淚水滾滾而下,僵在那裡不抬頭。
眾人聽到他這番奇遇,心中都是感慨萬千。毫無疑問,那扮作褚磊和鍾敏言的人必定是烏童那邊的,如此費盡心思,委實令人難解。他們也真會挑人,若是挑了禹司鳳,以他的精明,必然能看出破綻;挑璇璣的話,她這人懶散,必定要拒絕。只有這個鍾敏言,看上去聰明伶俐,其實都是小聰明,遇到大事就呆傻的型別,他是最好騙的。
只是眾人不知道那人用來誘惑他的條件太過誘人,實在是他夢裡心裡藏的最深的秘密,一朝被人點破,給與肯定,莫說是他,就是禹司鳳也會昏頭。
褚磊怔了半晌,忽然問道:「你是怎麼將玲瓏的魂魄取回來的?」
鍾敏言慘然道:「我跟在烏童身邊,為他辦事,像傭人一樣服侍他。無意中得知他當日給的魂魄是假的,真正的玲瓏魂魄還留在他的臥室。我當時就沉不住氣,想與他當面對質,若不是若玉拉著我……不過我後來還是沒忍住,趁烏童給我們派任務,帶著他的靈獸巴蛇去找璇璣他們的麻煩——他的原話是試試那兩個年輕的實力,看到什麼地步了——於是我趁打掃臥室的功夫,偷了玲瓏的魂魄,不敢當面交給他們,偷偷塞進了司鳳的懷裡。回去之後,烏童好像還沒發覺此事,正好當時假的師父找我,要我離開不周山,我當晚就和若玉說了此事,他也同意了。我二人趁夜逃離不周山,若玉說他有事要回離澤宮,我們在浮玉島再見……我便一人趕到了浮玉島,等了半個多月,才等到師父你們來。」
褚磊面無表情地聽完,默然片刻,才道:「依你看,此事如何了結?」
鍾敏言心中一顫,悽聲道:「弟子罪不可赦,當自刎謝罪!」說罷抽出腰間長劍,毫不猶豫朝脖子上抹去。玲瓏驚叫一聲,沒命地上前阻攔,只聽「卒」地一聲,卻是禹司鳳發出鐵彈珠彈開了他手裡的劍,不過還是遲了一些,他脖子上鮮血淋漓,割破了一塊皮肉,切口甚是鋒利。
玲瓏痛哭失聲,扯下衣帶替他包紮傷口,手指沾到他的鮮血,忍不住哭得更厲害,一拳錘到他胸口,厲聲道:「你想就這樣死?!誰給你死的?誰允許了?!」
鍾敏言無話可說,唯流淚而已。
褚磊搖了搖頭,緩緩起身,揹著雙手,低聲道:「你還年輕,不要動不動就說死!今日起,你不是我少陽派的弟子了。不必再叫我師父。」
此言一齣,眾人都是大驚,璇璣失聲道:「爹爹!」
這次褚磊甚是強硬,森然道:「誰也不許求情!都閉嘴!」
璇璣猶自不服,卻被禹司鳳死死按住,不給她再動。鍾敏言慘然一笑,支起身體,對褚磊恭恭敬敬磕了九個頭,低聲道:「鍾敏言不肖,有違恩師厚望。被逐出師門,絕無任何怨言!」
玲瓏一反常態,並不為他求情,只是抓著他的手,片刻,忽然堅決說道:「我今日起也不做少陽派弟子了!我還是爹爹孃親的女兒,但不是少陽派的弟子!」
「玲瓏!」璇璣更是吃驚,看看跪在地上神色堅決悽婉的兩人,再看看揹著雙手紋絲不動的褚磊,心下忽然一狠,厲聲道:「那我也不是少陽派弟子了!今天就開始!大家都好來好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