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丹萍低聲道:「他是妖,我們的女兒怎可與他一起?」
褚磊道:「妖倒也沒什麼,依我看,璇璣的來歷也是大有古怪。你還記得她小時候什麼都不會的樣子嗎?短短四年,她竟變得這樣厲害。大有資質的弟子你我並不是沒見過,但見過她這樣的嗎?當日你生產前夜,我做了那個夢,如今想來,難道竟是一種預示?」
何丹萍臉色都變了,急道:「你什麼意思!璇璣怎會是妖怪!」
「我不是說她是妖怪,我的意思是……」褚磊沉吟了一下,「或許是天上星宿下凡歷劫,或者什麼別的仙人……總之絕不是普通的凡人。如今她已經比你我都厲害數倍……不,數十倍,甚至數百倍……」
何丹萍見他說話的時候並無欣慰歡喜之情,反而眉頭緊皺,似乎心事重重,便道:「你真是……女兒變得厲害了,怎麼還不開心?少陽派一直修仙修仙,如今終於出了個真正的仙人,還是你褚大掌門的女兒,這可是福氣。」
褚磊低聲道:「怕的就是她真是仙人……我看她最近很不對勁,力量似乎壓抑不住的樣子,很可能是甦醒的前兆。甦醒過來,她可不是你我的女兒了。丹萍,她再也不會是那個璇璣。」
何丹萍終於說不出話來。那個懶洋洋的、成天只會惹爹孃生氣的小女兒,真的要消失了?這時她才真正明白褚磊的顧忌,她是寧可璇璣一輩子都這樣懶散下去,也不要成為什麼勞什子的女神仙。
「待事情過去後,我會找她談談。」何丹萍如是說。然而到底談什麼,她心中也沒底。
※※※
玲瓏的頭皮被削去了一小塊,不是大傷,不過血流得甚多。先時妖魔肆虐,她還撐著,如今一太平,她立即軟了下來,縮在鍾敏言懷裡撒嬌叫疼。
鍾敏言笑道:「好好……乖,我看看,馬上給你上藥,馬上就不疼。」
玲瓏撅嘴道:「頭皮被削了,那一塊豈不是永遠禿了?小六子,我不要!好難看啊!」
鍾敏言撥開她濃密的頭髮,小心檢視傷口,那是一塊拇指大小的刀傷,委實不小,說不定以後真的會禿。玲瓏一向愛美,他不願說實話讓她難過,便安慰道:「只有指甲那麼大小一塊的傷,頭髮撥過來就看不到了。再說了,你就真成了禿頭我也喜歡。」
「你才禿頭!」玲瓏嬌嗔一句,然而想到生死關頭,兩人的手緊緊相握,她心中也十分甜蜜感慨,趁著鍾敏言給她上藥,她低聲道:「小六子,這事兒過去後,你……你會不會向爹爹……嗯……」她臉皮薄,後面的話居然說不出來,憋得粉面暈紅。
鍾敏言先是一怔,跟著立即明白了,心中也是砰砰亂跳,良久,才輕道:「你……你要是不生氣,我今晚就向他老人家提親。」
「誰要嫁給你!」玲瓏被他說中心事,突然嬌羞起來。
鍾敏言笑道:「你不嫁給我,還能嫁給誰?只有我能受的了你那小姐脾氣啦。」
玲瓏大發嬌嗔,用力將他推開,怒道:「誰要你受得了了!你大可以走嘛!」
鍾敏言「噯喲」一聲,笑道:「別推別推,藥要撒出來了!好好,不是大小姐,是好姑娘。」
兩人小小鬧了一會,只覺心中溫馨愉快。鍾敏言替她上好藥,然後握住她的手,輕道:「玲瓏,咱們永遠也不分開。」玲瓏「嗯」了一聲,過一會忽然開口道:「璇璣她……」
鍾敏言乍聽她嘴裡提到這個名字,不由一顫,不知為何,心裡最深處竟感到些微的心虛。玲瓏繼續道:「璇璣她一定很傷心,司鳳被離澤宮的人搶走了,她卻沒追上。我方才見她臉色都變了……你說,咱們也得想個辦法幫她把司鳳給搶回來跟她團聚呀。」
鍾敏言怔了一會,才道:「……好,這裡的事情了結之後,咱們一起去不周山,把那幫妖魔的巢穴給搗了,救出司鳳。」
玲瓏點了點頭,忽然蹙眉輕道:「可他也是妖怪……我怕爹爹和娘心裡不痛快……哎,管他的!誰規定人和妖不能在一起!爹孃要是反對,咱們就據理力爭,帶著璇璣和司鳳離開!」
鍾敏言心不在焉地答應了一聲,正要換個話題,不要總是提璇璣,忽覺身後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他急忙回頭,只見地上滾落一顆小石子。他以為是上面滾落的碎石,並沒在意,轉過頭繼續和玲瓏說話,誰知又一顆小石子砸了上來。
他疑惑地回頭,卻見石壁上枝葉茂密,一人隱在枝葉後,定定看著他。那人穿著青袍,臉上帶著修羅面具,正是他好久不見的若玉!
鍾敏言心中一驚,若玉對他招了招手,然後轉身便走。他急忙起身要追,玲瓏奇道:「你上哪兒?」他勉強說道:「我……好像吃錯了東西,肚子痛得厲害。」玲瓏「啐」了一口,紅著臉道:「快去啦!別走太遠,我會擔心。」
鍾敏言點了點頭,縱身躍上石壁,眨眼就不見人影。玲瓏見他身手如此快速,不由好笑,看來他真的十分內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