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狐尖聲道:「你怎麼能殺他?!你和他……從來也不認識,為什麼好好的要你來殺他?!」
璇璣無話可說,無支祁突然笑道:「怎麼會不認識,小狐狸你閃邊啦。這是我和她的事情,我來和她說個清楚。」他把紫狐輕輕推開,往破爛的茅草床上一坐,做出一付沉思狀,半晌,才道:「咱們只見過兩次,不過我一直也忘不了你。」
這句話說得極為曖昧,不單璇璣愣住,騰蛇皺眉,紫狐更是暴跳起來,臉色蒼白地指著他,嘴唇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無支祁正色道:「你這樣的人,見過一次,誰也忘不掉的。不過咱們可不是朋友,也沒任何關係。你當時奉了上面的命令來殺我,我當然不會那麼傻真送給你殺。嘿,你這樣一個美女,我怎捨得下狠手,我只一直叫嚷著,說那些神仙的壞話,誰知道最後居然把你給說動了。當時我就想呀,這美女漂亮是漂亮,厲害也很厲害,就是腦子不太好使,胡言亂語她也能相信……」
璇璣咳了一聲,低聲道:「你這不是擺明了耍人玩麼?」
無支祁搖頭道:「不,我的大小姐,你可完全錯了,你那麼強,完全是你耍著我玩呀!說殺就殺,說不殺掉臉就走,我可沒你這好本事。反正我看你真被我胡謅的話給說動了,就覺得其實你人還不錯,又很厲害,於是有了惺惺相惜的意思,嗯,加上你又很漂亮……」
紫狐聽他一直說很漂亮很漂亮,額上青筋不由亂蹦,森然道:「有屁快放!少說廢話!」
無支祁又無辜地看她一眼,只得繼續說道:「然後我就想,就當交個朋友好了!誰知你這威風凜凜的戰神將軍,居然連朋友是什麼都不知道,差點讓我把眼珠子嚇掉出來!」
當時他是大笑了一場,然而事後回想,卻覺得好笑中帶了一絲澀然。他雖然被很多神仙蔑稱為野猴子,死猢猻,然而他的朋友卻遍佈天下,隨便到哪裡提到無支祁三個字,沒有行不通的。他天性中就帶了一絲不羈的豪氣,什麼三教九流的人都能稱兄道弟,所以從來也不知道,天下居然有人連朋友二字是什麼意思都不知道。
枉她這般花容月貌,身懷絕技,卻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平日裡連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日子究竟要怎麼過?他真是想象不出來,偶爾想起當時與她連戰三天三夜的事情,突然明白她為什麼在激烈的廝殺中仍然能冷靜自持,毫不動色。
因為她孤獨太久了。
「後來嘛,天上那些神仙打不過我,就想了卑鄙的法子,收買走我的心腹。然後咱們第二次見面了。」
無支祁突然抬頭,雙眼亮晶晶,對她一個勁笑,「我有個問題,憋了一千年,就等著見到你本人問問你。眼下,你可算來了,務必要回答我。」
璇璣道:「好,你問。我要是知道,一定回答。」
他慢悠悠地說道:「那天你見到我,說和我做朋友也沒什麼不好的,是當真還是騙我上當?」
璇璣想了很久,無比認真,專注得睫毛都不動一下。很久很久,等得紫狐幾乎要窒息,她突然開口道:「是當真的。」無支祁輕聲道:「真的嗎?我並不相信神仙。」
她淡道:「真的,因為我從來不撒謊。」
無支祁孩子氣地瞪圓了眼睛,定定看著她,他的眼睛裡彷彿藏了兩個小太陽,再也沒見過似他這般毫不遮掩、直率又明亮的眼睛了。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嗡嗡,震得這簡陋的茅草小屋幾乎要倒下去,笑到後來,他又開始翻跟頭,在原地一個勁地翻著跟頭,一個接一個,歡喜得像一個孩子。最後,他猛然停下,氣喘吁吁地躺倒在茅草爛床上,笑嘆:「我果然沒看錯人!」
紫狐又是歡喜又是難過,走過去輕輕拉住他亂糟糟的辮子,用手理了理,忽然抬頭道:「璇璣,我求你,求求你,不要殺他。」
這話一齣,方才剛剛輕鬆一點的氣氛又陷入了死寂。無支祁漫不經心地坐起來,扯了扯她的袖子,笑道:「小狐狸,一臉死晦氣樣!我的事你別管。」
紫狐搖了搖頭,柔聲道:「對你來說,我就是一隻小狐狸罷啦,高興的時候摸摸弄弄,有事情了就丟到腦後。不過對我來說,你是我所有的一切,比自己的命還重要。我絕對不要你死掉。一千年前,我還是狐狸,你被抓走我也無能為力,眼下我終於成人了,這一次應當可以為你做點什麼?」
她的語氣雖然淡淡的,說得波瀾不驚,然而其中蘊藏的深情當真不可估量。無支祁整個人都愣在那裡,好像完全不認識她一樣。
紫狐低聲道:「璇璣,作為好朋友,我不該讓你為難。不過你如果一定要殺他,請你允許我與他一起死。我的心意,你應當再明白不過了。」
不錯,她確實很明白。同生共死,很簡單,四個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