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蛇使勁誘惑:「很好玩的,來吧!來嘛來嘛!」
璇璣在他腦袋上用力一拍,「來你個頭啦!快走!成天不是打架就是吃飯,以後出去不要說你是我的靈獸!」
說到這裡,她突然想起騰蛇說過,要她答應以後不管什麼時候,他要求撤銷契約,她都必須聽從,不由說道:「對了,你以前不是說要撤銷契約嗎?這契約到底怎麼撤銷才能成功?」
騰蛇愣了一下,臉色突然鐵青,冷道:「幹嘛,你要撤銷契約?好啊,老子求之不得!撤銷就是了!」
璇璣被他衝得哭笑不得,「我……就問問而已,何況明明上次是你自己說……」
「怎麼了?老子這麼盡心盡力幫你,你真不識好歹!」他簡直強詞奪理。
璇璣乾脆閉嘴不說話,安安靜靜走路,騰蛇卻憋不住開始嘮叨,一會說她冷酷無情,一會說撤銷契約他是求之不得,反過來倒過去不知說了多少遍,聽得璇璣耳朵裡幾乎要出老繭。她突然抓住他的手,回頭一笑,道:「好啦,別嘮叨了。我可不會撤銷契約。」
騰蛇怒道:「誰管你撤不撤銷!反正我……」
「好啦,是我捨不得撤銷,可以嗎?騰蛇你這麼能幹,我怎麼捨得撤銷契約呢?」
力辯不成,她開始溫柔撒網,騰蛇果然是吃軟不吃硬的傢伙,被她這樣一番溫言軟語,立即沒了脾氣,嘿嘿笑道:「這還差不多。哼哼,是你捨不得我哦,我勉為其難再幫你一陣子吧。」
璇璣偷偷笑了起來,拽著他的手,走下山坡。
前路雖然茫茫,不過,司鳳,你等著,我一定很快把你找回來!
※※※
已經一連下了五六天的雨,風從海上吹來,帶著纏綿溼潤的涼意。這種連續的陰雨是離澤宮弟子們最常見,也最不喜歡的。海岸上只有零零星星幾個弟子,也都是被凜冽的海風吹得瑟瑟發抖,跑了幾步就往回趕。
遠遠地,彷彿是有人在彈七絃琴,琤琤琮琮的聲音,錯落有致。像是隨手談就,沒有章法,然而那七絃聲纏綿宛轉,似要勾起無限愁腸,相思濃得化不開。曾經聽過許多美妙的曲子,他也會由衷地讚歎是天上仙曲,凡間聽不見。可是,錯了,錯了。那分明是紅塵中的樂曲,只因曲中有情。
修長的手指緩緩撥動著七絃,低婉的宮調,像她一垂首的瞬間,粉荷滴露;高亢的羽調,是她舞劍時纖腰楚楚,風迴雪舞;錯落分致的徽調,是風拂起她柔軟的黑髮,一根根流光溢彩;平和中正的角調,是她微笑時黑白分明的雙眸,靜靜看著自己;忽隱忽現的商調,是她唇角隱約的梨渦,那樣俏皮可喜。
宮商角徽羽,他將她一整個人在指間細細摩娑,一點一點勾勒出來。
他已經在窗前坐了很久,細細的雨點從外面撒進來,打溼他垂在胸前的長髮,他秀長的睫毛上也沾染了一些水汽,微微顫動,像受驚的蝴蝶翅膀。
他還在回想——或許也不是回想,她的一顰一笑,閉上眼就十分清晰,就好像她活生生站在眼前一樣。他似乎想到什麼喜悅的地方,手腕微顫,七絃琴發出極纏綿的音色,似水面波紋微瀾。
一陣腳步聲打破了這一刻的婉約,緊跟著,門被人推開,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司鳳,在離澤宮裡不要彈奏靡靡之樂!」話音未落,只聽「噌」地一聲,斷了一根弦。禹司鳳起身,將七絃琴放在一旁,回頭淡道:「是,師父。」
來人正是大宮主,他面色鐵青,雙眉緊蹙,顯然心情極其不好,走到案旁,將手裡一疊紙往上面狠狠一砸,厲聲道:「這烏童,好大的膽子!不周山的兵馬是專門為他驅使的嗎?!」
禹司鳳一聲不響,將那疊紙拿起來,上面的東西讓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原來不周山藏著離澤宮準備的許多人馬,打算日後時機成熟,攻進地府,救出無支祁。而讓大宮主發怒的原因,是烏童擅自呼叫了這些人馬,去攻打少陽派,然後全軍覆沒,根據留守不周山的手下線報,烏童畏罪逃走,中途遇到了前來報仇的少陽派弟子,雙方一起殺入陰間大門之內,至此不知所蹤。
他甚至不用猜就知道所謂來報仇的弟子是誰,有誰能輕而易舉來到不周山?將烏童逼進陰間?
璇璣!他手上一顫,紙張散落在案上。禹司鳳不動聲色地重新收拾好,只聽大宮主說道:「損了那麼多人馬,卻連人家的皮毛都沒傷到,這烏童,他死了倒是便宜,若還活著,非得讓他嚐嚐離澤宮的手段。」
禹司鳳道:「人既然已經死了,師父也不用過於掛心。我一直有個問題,當年五大派通緝烏童,他後來怎會為離澤宮所用?」
大宮主笑了一聲,悠然道:「不過是湊巧,見到一隻快死的狗,救了他,他便纏了上來。可惜,狗到底是狗,最後還是被他反咬一口。」
他看了禹司鳳一眼,又道:「你莫擔心,那姑娘命大的很,死不了的。」
禹司鳳沒說話,半晌,才道:「師父接下來要怎樣做?」大宮主道:「只有我親自去一趟陰間了……」
話未說完,只聽門外有人報道:「丹牙臺火柱點燃,副宮主回來了。」
大宮主面色一沉,起身便走,忽然想起什麼,回頭道:「司鳳,你也一起。你也到了該參與這件事的年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