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森然道:「你既然知道這般後果,當初為何膽大妄為!恣意玩弄其他眾生的命理運數,你捫心自問,是否配做白帝!」
白帝悽然道:「此事乃臣下一人膽大妄為,她恨的也只有臣下一人。他日若要報復,臣下將引頸待戮,絕不做他待!」
天帝道:「你此刻說得豪爽,待到那時,她便是殺了你,此等恩怨就永無消失之時。你殺了羅睺計都,從此與修羅界為敵,她再來殺了你,從此便是與天界為仇。仇上加仇,何日能消弭?」
白帝背上汗水浸透,一言不發。
天帝沉默良久,終於嘆了一聲:「罷,或許此乃天定劫數,縱然貴為天界之尊,亦無法掌控。便依你,不令她領兵,獨戰沙場。他日驟生詭變,天界亦雌伏,任她消氣,絕不反抗便是。」
白帝驚道:「帝上何出此言!那今日所做一切,豈不成空?」
天帝道:「世間萬物萬事,原本就是空。無中生有,陰陽反轉,相生相剋。天界本是空,修羅亦為空,你所中心魔,乃名看不開。」
白帝默然不語,心中似有觸動,天帝嘆道:「你且下去吧……」
白帝又道:「臣下還有數請,懇求帝上一聆。」
「你說。」
「縱然臣下所中心魔乃名看不開,但委實不能目睹天界滅於眼前。他日計都醒悟前事,臣下自會待他來殺,求帝上莫要追究其過錯。另……羅睺計都肉身為臣下所煉,化作神器為二,威力極大,請帝上賜予猛將,如虎添翼。」
天帝道:「神器鎖入庫內,不得使用。他日之變,孤亦不能斷言,到時再說。」
白帝無奈,只得退下。
出了殿門,遠遠地,只見戰神立於高欄之後,摘下紫雲盔,秀髮如雲,隨風舞動,其形態婉妙,無言可喻。便如同昔日化石織女織布於天河畔,天河中星光璀璨,蜿蜒而過,猶如流金碎玉一般。她雙頰堪比明珠寶玉,映著細碎的光點,令人迷醉。
白帝心中感到一種澀然的悲哀,直到此刻,他方醒悟自己似是做了一件極大的錯事。
天帝只說對了一半,他的心魔一半名為看不開,另一半名為私慾。
他緩步走過去,與她一同展目眺望朝陽初升,日出如火,紛染絢麗。
「我對不起你,計都。」他低聲說了一句,見她雙目澄澈,靜靜看著自己,他便輕輕一笑,在她頭上撫摸兩下,再也不說話了。
※※※
璇璣猛然睜開眼,似是剛從悠長的夢境中脫身而出,還帶著一絲茫然。
此時她躺在一座華美的宮殿裡,與先前的偏殿佈置完全不同,琉璃盞靜靜放在殿前案上,斑斕美麗。四下裡安靜無比,風中帶著檀香的味道。她急忙爬起來,卻見四面垂著無數紗帳,白帝就站在紗帳前,面色蒼白,然而並無懼容,靜靜看著她。
她心中一陣衝動,待要上前將他斬個粉碎,可不知為何,身體卻動不了,或許真正的羅睺計都是不願殺死他的。她嘴唇微微觸碰,未語淚先流。
天帝在帳後說道:「將軍如今已知前因後果,該如何做,全憑將軍一人意願,孤絕無異議。」
璇璣揉了揉額角,極力從那些可怕的過往中掙脫,聽到天帝這樣說,她難免驚異:「怎麼……你們又是威逼又是勸誘,把我弄到這裡來,就是讓我來做一個決定?」
天帝道:「不錯。天界負將軍良多,白帝做下那等事,亦是孤教導不利,孤難逃其咎。將軍成為將軍那一刻開始,天界便早已不是高高在上貴為尊的眾生了。此為劫數,亦是破舊之兆,將軍有任何決定,孤絕無他言。」
璇璣低聲道:「就算我現在將你們都殺了,就能回到過去嗎?可以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嗎?我殺了同族的修羅,我肉身練成的神器也殺過天界的神。我還能去哪裡?我到底算什麼?」
沒有人說話,她這個問題,誰也無法回答。
過了一會,璇璣又道:「你們現在說得好冠冕堂皇,既然要引頸待戮,為何當初不實現諾言,而要將我打入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