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昭繼續解釋:大秦動亂,我以女流之身出任大將軍,實屬無奈,如今天下已定,滿朝百官皆是男人,武將中不乏有才華出眾者,被婦人生生壓下一頭怎會心甘,縱使他們暫時按捺不提,長久下去,終有動作。何況天下兵馬大將軍只有
一個,眾人虎視眈眈。只要我一天不下去,就永遠輪不到別人上位。
夏玉瑾道:皇上還是英明的,只要你自個兒不專橫獨斷,有什麼好擔心的
葉昭搖頭道: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清。
另外她不能說出口的是,自古以來,狡兔死走狗烹,功高蓋主的善戰之將多被猜疑,甚少有好下場。她如今獨攬那麼大的兵權,得天下民心,縱使如今的皇上聖明,對她的忠誠信任有加,卻也不敢相信她的子孫後代個個都會忠心耿耿。她也不敢確定將來太子上位後,是否會為奪回軍權痛下殺手。
夏玉瑾想起開國功臣們的下場,也回過味來,心有同感,本想憤憤然地附和幾句,又想起罵的是自家祖先,為免將來去見他們時被痛毆,還是乖乖地閉上了嘴。
幸好聖上仁德,治國有方,體恤下情,素有明君之稱,葉昭覺得也差不多是時候了,痛快將實情告知,漠北勝利時,我便立刻上書請罪,向全天下坦白欺君之罪。那時候民心鼓舞,文武百官都誇是聖上用人有方,所以他就算有不滿,也不會逆天下意,當場發作我。然後我送給他第二道謝恩摺子,希望能嫁做人婦,告慰父母在天之靈。葉昭在此頓了一下,含笑問,你說聖上能將我嫁給誰
就算葉昭願意解甲,漠北軍中都是跟她出生入死的將士,對她奉若神明,馬首是瞻,兵權無論交給誰,都不能服眾。
什麼御賜玄鐵鞭、珠寶首飾、房屋地契通通都是虛的,她的真實嫁妝是漠北五十萬軍權、葉家在軍中的威望和大敗蠻金的功勞。無論嫁給誰,都會讓皇室寢食難安,如今將她許配給毫無野心的夏玉瑾,就是將嫁妝統統送入皇家。
她從此不但是天下兵馬大將軍,還是南平郡王妃,是皇家的媳婦,是夏家的女人。子從父職,將來她子孫要繼承的是南平郡王爵位,而不是葉家兵權。而且她離開漠北,升職嫁人,仍掌管天下兵馬,可以在遠方鎮壓漠北軍,讓朝廷新派去的軍官不會遭致太大的牴觸,然後慢慢更新換代。待她百年歸老後,兵權名正言順重歸皇家,她與皇上也全了一世明君忠臣的美名。
葉昭感嘆:聖上是個好人,也是聰明人。他將我嫁給你,就是要護著我。就算有人上躥下跳,試圖挑撥離間陷害我,也要顧及我的雙重身份,如果把我從大將軍的位置上弄下來,我就借你的名義,用郡王妃的身份去狠狠收拾他們。
夏玉瑾不算蠢人,只是被憤怒矇蔽了頭腦,待他理清楚思路後,頓悟:
一、狐假虎威是相互的。
二、他們都在為彼此撐腰。
三、皇上是物盡其用,絕不浪費的黃鼠狼。
可是,如果他們和離後,葉昭失去皇家身份依仗,將何去何從
葉昭滿不在乎地揮揮手道: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歸會有辦法的。
嫁妝棘手,她不能不嫁,皇家對年輕氣盛,才華出眾的宗室子弟們放不下心來,也不能將鎮國公的嫡女嫁做側室,剩下的空缺不是七老八十的老王爺家的填房,就是宗室家性格等各方面都極度混賬的庶子,終歸不會有好姻緣在等她。
這女人雖然做媳婦混賬,做將軍卻對大秦有功,怎能落得如此下場
到底是讓她禍害別人,還是禍害自己真是兩難啊
葉昭笑吟吟地舉杯朝他道:別想了,乾杯喝酒
夏玉瑾接杯輕輕碰去,不敢再看對方青春洋溢的臉。
心裡的不忍,也隨著水波輕晃,一點點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