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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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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甭提了,馬屁拍在馬腿上,少奶奶一聽說打死了只兔子就不高興了。連這窩小兔子也不要了。」

那衛士笑道:「這話可不能告訴公子爺,不然又是一場閒氣。」

「可不是。」潘健遲隨手將那一籃小兔交給一個女僕:「好好養起來,沒準過兩天少奶奶高興了,又喜歡這東西了。」

因為秦桑那句話,朱媽一直耽著一份心,只怕易連愷回來後,一言不合又和秦桑吵起來。誰知易連愷晚上回來得雖然晚,秦桑一直等打他吃晚飯也並沒有提起小兔的事情。

朱媽覺得易連愷自從在軍中任職,彷彿整個人沉穩了許多,不若從前那般浮躁,而秦桑亦不像從前那般慪氣,兩個人倒是和和美美,難得過了一段琴瑟和鳴的日子。

這日黃昏後下了一陣小雪,新任的符州省主席江近義特別巴結,派人送了好幾大塊鹿肉過來。秦桑叫人備了鐵炙子送到房中來,親自烤鹿肉,又暖了一壺蜜釀。

朱媽知道易連愷愛吃鹿肉,所以秦桑才備下酒菜,不由得覺得極是欣慰。從前姑爺雖然對小姐不好,畢竟小姐那個冷冷淡淡的性子,也好生不給姑爺面子。現在小姐可算是明白過來了,男人就是的哄著一點兒。只要小姐放出手段籠絡,哪怕姑爺現在是聯軍司令,還不是服服帖帖。

本來這幾日易連愷都是回家吃飯,可是今日不知道怎麼回事,左等也不回來,右等也不回來。

朱媽見夜已經深了,酒也燙過了多遍,鐵炙子燒紅了又冷,冷了又燒紅,朱媽不由得勸道:「小姐還是先吃吧,瞧這樣子肯定是又要緊的公事耽擱了,沒準半夜才回來。」

秦桑心裡卻惦記著是另一樁事情,聽著朱媽不著調地勸著自己,怕他瞧出什麼破綻。

因為易連愷偶爾也有回來遲的時候,於是秦桑胡亂考了幾塊肉吃了,因為擔心積食,她於是又引了半杯酒,果然胸口暖暖的。

吃過一碗稀飯,這時候外頭的自鳴鐘已經敲過十一下了,秦桑道:「看這樣子是不回來了,把這些都收了吧,開窗子透透氣。」

因為屋子剛剛烤完肉,所以有點氣味,朱媽開啟半扇窗子,忽然「呀」一聲,說「好大的雪。」

秦桑走到窗前,只覺得一股寒風撲來,窗外卻是一片淡淡的銀光。路燈下白茫茫的一片,不僅地下全都白了屋頂上,樹木上亦都積了一層雪,天地間仍如扯絮一般,綿綿的下個不停。

秦桑吃過酒的熱身子,被這雪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朱媽連忙將窗子掩上,說道:「夜裡這風跟刀子似的,小姐別受了涼。」一邊說,一邊又去拿了床毯子來,給秦桑搭在腿上。

秦桑搭著毯子,歪在沙發上看他們收拾烤肉的傢什,本來說歇一歇,可是外頭雖然在下雪,屋子裡的暖氣卻燒的極旺,不知不覺間就睡過去了。

她一覺睡的極淺,不一會兒就睡得有人進來,猶以為是朱媽。她神思睏倦睜不開眼,朦朧說道:「你們先睡吧……我再歪一會……」

那人卻不聲響,伸出胳膊來,她只覺得身子一輕,整個人竟然被抱了起來。睜開眼一看,原來是易連愷,不由道:「你怎麼不聲不響的進來了?」

易連愷見她雙頰微紅,呼吸間微有酒香,便笑道:「你自己喝醉了睡著,卻怪我不聲不響。」

「誰說我喝醉了。」秦桑道,「等你回來吃烤肉,左等也等不到,右等也等不到。酒也冷了,我就喝了半杯,誰讓你不回來。」

易連愷本是一肚子不痛快,不了回來之後見著夫人擁著薄毯海棠春睡,那模樣真如仕女圖般嫵媚動人,更兼這樣的軟言嬌嗔,不由得將那些不快跑到了九霄雲外,說道:「別提了,出了件大事,要不然早就回來陪你吃烤肉了。」

秦桑隨口問道:「又出了什麼事,難道又要打仗了?」

易連愷皺眉道:「只怕比打仗還要麻煩……」他不願細說,便岔開話去,「還有什麼吃的沒有,我連晚飯都沒有吃,這會兒胃裡跟火燒似的。」

秦桑忙按鈴叫進來朱媽,叫她吩咐廚房去重新做麵條,又讓廚房燒了一大碗鹿肉。自己拿了小錫壺,親自燙起酒來。

易連愷心裡自不痛快,坐下來就著鹿肉吃了好幾杯酒,然後又吃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這才覺得整個人都鬆懈了下來,面酣耳熱,於是解開軍裝的扣子,說道:「今晚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秦桑甚少見他掉書袋,不由覺得好笑,說道:「果然是當了司令的人,連說話都跟從前不一樣,文縐縐了許多。」

易連愷一笑,卻端起酒杯來,又飲了一杯酒,說道:「從前你瞧不起我,自然處處覺得我不順眼。」

秦桑嗔道:「誰敢瞧不起你,說這樣的怪話。」

易連愷卻拉住她的手,慢慢的摩挲她手上戴的一隻翠玉鐲子,說道:「你對我是什麼樣子,我心裡是知道的。小桑,你當初並不是心甘情願的嫁給我。」

秦桑聽了這話不知道該怎麼應答才好,只見他目不轉睛地瞧著自己,不由道:「淨說這樣的話做什麼——甘願不甘願,反正我早就已經嫁了你了。你但凡對我好一點,少發點少爺脾氣……」

她一句話沒說完,卻忽地覺得手背上一熱,原來易連愷正吻在她的手背上,她抽手也不好,不抽手也不好,正猶豫間,他已經抬起頭來說道:「小桑,從前是我太荒唐,你別往心裡去。其實那天我打了你一巴掌,我心裡好生難過,那是你瞧著我的樣子,讓我覺得這輩子你都不會再理睬我了。那時候我就覺得,不如帶你一塊下車,管他將來什麼樣子。我一個人闖到西北大營去的時候,卻又覺得僥倖……幸好沒有讓你跟我一起,要是真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要是死在亂軍之中,你也不會太傷心。因為咱們最後一次見面,我打了你一巴掌,還踹了你一腳,你想起這些事來,一定就不會覺得太傷心了……」

秦桑萬萬沒有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那蜜釀後勁兒極大,易連愷又是空腹吃急酒,竟已經是醉了。他喃喃的又說了句什麼話,伏在案上就睡著了。

秦桑瞧他昏沉沉睡著,心中五味陳雜,倒說不出是什麼樣的一種滋味。

過了好一會兒,秦桑方才輕輕將他推了推,見搖不醒他,只得拿了毯子來搭在他身上,看燈光下,他伏在那裡沉沉睡著。

秦桑慢慢坐在沙發裡,想著從前,剛剛嫁給他的時候,他待自己倒還真是幾分體貼溫存,只可惜自己委實不喜歡他,時日一長,他那種少爺脾氣,又是不肯將就半分,兩個人自然就成了針尖對鋒芒。

而且自從易連慎說出傅榮才的事情,她雖然口口聲聲不信,但心底最深處總有一絲疑惑,對易連愷更增嫌隙。

自己幫潘健遲偷看譯碼本,以來是覺得國家大義,二來卻未必不存了一份私心。她只覺得自己對易連愷又恨又惡,但是今晚他不過寥寥數語,卻又讓她覺得百般不是滋味。

此時看他睡在那裡,秦桑只是有點發怔,總不能就讓他伏在桌上睡一晚上,可是又不叫醒他,他只得自己先去睡了。

彷彿睡著沒多會兒,突然聽見電話鈴響起來,在深夜裡格外刺耳。秦桑正待要起來接電話,外間的易連愷卻也被吵醒了,睜著通紅的雙眼,步履踉蹌地走到了電話機旁,彷彿還沒徹底清醒似的。

他接了電話只聽了兩句話,說了句:「我知道了。」就將電話結束通話了。

他掛了電話,回到睡房來睡覺,秦桑並沒有多問什麼,第二天一早,易連愷就起床辦公事去了。

秦桑十分沈得住氣,一直到門房送來今天的報紙,才知道原來昨天確實出了大事。

原來,日本遣了位密使來簽署租借軍港的協議,沒想到剛剛一下火車,就被刺客給暗殺了。

這位密使的身份特殊,不僅是日本海軍的上尉,而且還是日本海軍大臣近野上將的親信。

而聯軍戒備森嚴,對這位密使的行蹤又十分保密,不想竟然被刺客混入擔任警衛的衛隊中,近距離開槍,連開三槍,搶槍皆中要害,彈頭上還抹了毒藥。雖然當時便將密使送到了醫院,但終究傷勢過重,搶救不及。

死了一個日本特使,而且又是海軍大臣的親信,中外媒體自然是一片譁然,學生們不知從哪裡知道租借軍港之事,立刻上街舉行請願遊行。

李重年焦頭爛額,一面否認要將軍剛租借給日本艦隊,一面又極力地鎮壓學生,一面還要應付勃然大怒的日本軍方,一面更要安撫其他友邦。

一時間四面楚風,腹背受敵。連遠在永江之北的慕容宸,都洋洋灑灑發了一篇好幾千字的通電,大罵李重年是賣國賊,揚言要揮師南下,除賊懲奸。

一連幾日,符州城中一片肅殺之氣,又因為連日學生遊行,軍部不得不宣佈戒嚴。

易連愷掛著聯軍主帥的名銜,自然忙碌。連日早出晚歸,偶爾秦桑見著。他只是眉頭微皺,似乎不勝其煩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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