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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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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耳朵裡嗡嗡作響,潘健遲卻很快鎮定下來,走向前鞠躬行禮,叫了聲:「少夫人。」

這一聲提醒了秦桑,自己早就嫁坐他人婦,潘健遲現在於姚雨屏兩情相悅,也是應當之事。

秦桑勉強笑了一笑,說道:「不必多禮,原來你約了姚小姐在這裡。」

潘健遲並不多話,只是默然一躬。

秦桑接著說:「你的傷好些了嗎……」

潘健遲說:「謝少夫人惦記,已經好多了,再過些日子就可以回去當差了。」

「那也不必著急……」秦桑跟他說著話,極力自持,只覺得說不出的吃力。

這種吃力不像別的,好像透不過氣來似的,她以前念過西洋學校,風氣開放,體育課上還有游泳課,第一次下水的時候腳下一滑,幾乎沒頂的感受,正是這樣的難受。

那時候只看見頭頂的一點兒光,可不管伸手怎麼撈,卻再也抓不住任何東西……整個人朝水底沉下去……沉下去……

姚雨屏見她臉色煞白,不由得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問:「姐姐,你不舒服嗎?你的手這樣涼……」

秦桑搖了搖頭,強自說:「我沒事……」話音未落,卻是眼前一黑,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秦桑這一暈,像是昏昏沉沉睡了一覺一般,好像回到從前母親正病著的時候,她守在床前,熬了好幾夜,再也撐不住瞌睡,可是朦朧中看見床上的母親正在翻身,她正要伸手出去,握一握母親的手,卻一下子抓了一個空。她身上滲出涔涔的冷汗,心裡卻漸漸明白過來,母親早就不在了,而自己落在這樣的泥潭裡面,也已經好多年了。

說是好幾年,其實只是短短的三年功夫而已,不過這三年,比半輩子還難熬,所以才覺得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

包括母親生病、去世,自己出嫁……卻原來只是三年前而已……

她這樣一想,不願意睜開眼睛,心裡只希望這樣永遠睡下去才好。可是耳邊嗡嗡的像是下雨聲,又像是很多人在說話,吵得她不得不醒過來。

她慢慢睜開眼睛,原來自己躺在床上,屋子裡到真是有不少人,好幾個穿醫生袍的西洋大夫,還有幾個看護,朱媽一臉焦急地望著她,見她眨了眨眼睛,歡天喜地地說道:「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那幾個大夫看見她醒過來,也都鬆了一口氣似的,為首的一個便對易連愷說:「少夫人醒過來就沒事了,藥也不必吃的,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了。」

秦桑沒想到易連愷也在這裡,她現在最不願意看到的人就是他了,所以疲憊地合上眼睛,轉開臉去。

易連愷命朱媽送大夫們出去,一時屋子的的人統統走了個乾淨,連傭人都退出去了,只餘下他們兩個人。

在秦桑的床前,有一個西洋式的軟榻,易連愷就坐在那個軟榻上面。默默地看著秦桑。秦桑睜開眼睛,見他仍舊瞧著自己,於是淡淡地問:「你還有什麼事?」

她這句話原本是逐客的意思,也知道這句話一齣,依著易連愷的性子,定會跟她吵嚷起來。

不過她今天身體十分不舒服,一點敷衍他的心情都沒有,所以想吵就吵吧,最好他生氣走了,自己倒落個清淨。

可是易連愷雖然臉色不好看,卻忍了忍沒說話。

秦桑見他沒搭理自己,這倒是罕見的事,於是又說:「我這裡沒事,你去忙你的吧。」

易連愷抬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十分古怪,過了一會兒,才說:「我有話對你說。」

秦桑疲倦到極點,只好將臉靠在枕頭上,說:「過兩天再說行嗎?我累得很。」

易連愷笑了笑,身子卻沒動,表情越發古怪了:「過兩天再說,也許又遲了。」

秦桑最見不得他這樣陰陽怪氣,於是欠身起來,說:「你想說什麼?」

「我知道你不待見我,」易連愷像是平靜下來,慢慢地說:「我也不指望你多肯聽我這番話,不過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可要對你實話實說。剛剛大夫對我說,你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秦桑像是猛然受了一擊似的,整個人微微向後一仰,連嘴唇上最後一份血色都失去,只是看著易連愷。

「你平時玩的那些花樣我也知道,那種西洋的避孕藥,吃多了對身體不好,所以前陣子,我拿維他命給換掉了。我知道你不想要這個孩子,可是你要敢跟去年一樣,再做出那樣沒人性的事情……如果你再敢做那樣的事情……」他低俯著身子,看著秦桑蒼白的臉,卻像極有快意似的,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就一搶崩了你。」

秦桑嘴唇微顫,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聲音倒是挺鎮定的:「你說什麼,我不明白。」

「你非逼我說出來嗎?你去年害的什麼病?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嗎?孩子都三個月了,你硬是吃藥把他打了下來……當時我一直裝糊塗,總以為你不至於那樣狠心……」他扭者她的胳膊,逼著她看著自己,「我開始還盼著你自己來跟我說,我想著也許是你臉皮薄,不好意思。所以我還等著你來跟我說……結果你卻偷偷的去醫院,吃了那樣傷天害理的一副藥,硬把孩子打下來,回來還說是病了……我一直想看清楚你,看清楚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那也是你自己身上的一塊肉,你怎麼下的去那樣的手?世上怎麼有你這麼狠心的女人?你以為你做得滴水不漏?你以為我不說我就什麼都不知道?我告訴你,這次你再敢做那樣的事!我就讓你一起給孩子陪葬!」

秦桑瞧著他惡狠狠地瞧著自己,像是要把自己生吞活剝一樣,她忽然覺得乏力,困在這樣的牢籠在久了,久得她都忘記了掙扎。

撕破了臉原來是這樣面目猙獰,也難怪去年在昌鄴的時候,雖然自己病了大半年,他卻連家也不肯回,想必是氣極了。

可是這樣一個人,難道也有心嗎?

她慢慢地說:「你為什麼非要逼著我?當初是你父親做主,遣了人來談婚事。我為著父母的緣故,不能不答應。過門之後,你和我的脾氣性格都合不來,我這輩子賠在這裡,也就罷了,何苦還饒帶進去一個孩子……你要是喜歡小孩子,不管你在外邊跟誰生,帶回來也是一樣的……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

她一句話還沒說完,易連愷突然一揚手,一巴掌打在她臉上,這下子打得狠了,秦桑覺得半邊臉都是木的,嘴角有一絲血滲出,她拿手拭了拭,也沒有哭。

他臉色通紅,像是喝醉了酒一般,他說:「是你不肯放過我……」說了這樣一句話,他連眼睛都紅了,轉過臉去,過了好一會兒,啞著嗓子說:「對不起,我不該打你。」

又過了好一會兒,他像是鎮定了一些,說:「我自己就是姨太太養的,已經夠可憐了。所以我的孩子不要姨太太養。你惱我也罷,不喜歡我也罷,覺得和我合不來也罷,這孩子你生下來,我也只要這一個,不會再要求你生第二個。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從前我對你不好,我給你賠不是。將來你要不耐煩帶這孩子,也有奶媽傭人帶著。我答應你以後再不惹你生氣,你要什麼我都去給你弄來,或者你說的姚小姐的事情,我馬上去跟姚師長說……只要你肯把這孩子生下來,我從前那些壞毛病,我都答應你改……」他說到這裡,聲音漸漸低下來,過了好一會兒,又重新抬起頭來看著秦桑。

秦桑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的神情。

她心裡十分混亂,像是繅絲機似的,混著千絲萬縷,理不清頭緒。

她吃力地坐起身來,說:「那你替我找一個人,找到這個人出來,我有幾句要緊的話問他,問完了,咱們再說咱們的事。」

易連愷問:「找什麼人?」

「原來騙我父親錢的那個人,叫做傅榮才。他騙了我爹的錢之後,就無影無蹤,你將他找出來,我有話問他。

她一句話沒說完,易連愷的臉色已經變了,她盯著他的眼睛,說道:「怎麼?找這個人很讓你為難嗎?」

「為難也不為難,」易連愷像是突然輕鬆了,沒事似的說,「不過人海茫茫,這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得慢慢去找。」

「你是聯軍司令,多派些人找一個人,應該不算難事,」秦桑也笑了笑「除非你不願意找到他。」

「我怎麼會不願意找到他?」易連愷說道:「他騙了我岳父的錢,那也是騙了我的錢。我做人子婿,怎麼也應該把他找出來,才算是孝道。」

秦桑慢慢頜首:「你有這樣的心,就成了。」

易連愷說:「你放心,我一定會派人去找。」

「如果他不幸死了呢?」

易連愷頓了頓,說:「還沒有派人去打聽,怎麼就知道他死了?」

「這年頭兵荒馬亂的,人命如草芥一般,還不是說生就生,說死就死。如果他死了,或許我想知道的事情,就永遠不能知道了。」

易連愷說:「你就愛胡思亂想,我這就派人去找,你好好安心保養身體。」

秦桑慢慢吁了口氣:「那麼就等找到他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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