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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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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連慎放聲大笑,說道:「我自然是信的。」稍頓了一頓,又道,「你要是真的心疼他,不如把那樣東西交出來。我就讓你帶他走,從此你們倆雙宿雙飛,過逍遙快活的日子。」

閔紅玉冷笑道:「二公子糊塗了吧,我要是真有那樣東西,自然過江去見慕容督軍了,何必跑到這鎮寒關來吃西北風?」

易連慎道:「你如果真沒有那樣東西,特特地跑到這鎮寒關來幹什麼?難道是來替易連愷送終的嗎?」

閔紅玉嫣然一笑,說道:「沒錯,我就是來替他送終的。這個人跟我之間的事,你知道一半兒,還有你不知道的一半兒。你不知道我恨他恨得牙癢癢吧?我要是不親眼看著他死,我這輩子也白活了。」

易連慎忍不住嘖嘖讚歎,轉過臉來對易連慎道:「三弟,你看你惹下了的這些風流帳,到底怎麼樣才能完劫?」

易連愷卻是緊緊皺著眉頭,一副痛苦極了的模樣,並不多言語,兩隻眼睛盯著閔紅玉,目光中滿是深切的恨意,似乎就想用這目光,在她身上剜出兩個透明窟窿似的。易連慎慢條斯理地喝了半盅酒,又挾了些菜來吃,說道:「東西在誰身上我不知道,可是呢,你們得把東西交出來。老三身上沒東西,我知道。至於你們兩個,我剛才命人去吧你們倆的行李搜了搜,也沒找見。雖然東西現在還沒露面,可是你們這三個人都在這裡,我也不急。老三,你不會那樣糊塗,把東西交給三弟妹了吧?」

易連愷直到此時方才一笑,他這一笑牽動傷處,旋即蹙眉。可是花廳裡懸著玻璃大吊燈,照見分明,他這一笑,依稀還有昔日走馬章臺貴公子的氣度與俊朗。他說道:「老二,你覺得我會把東西交給秦桑?」

「我也覺得你不會。」易連慎十分淡定地說,「你明知道那是個禍根,你要是把東西給她了,就會替她招來殺身之禍,所以你不會把東西給她。」

易連愷點點頭,說道:「知我者莫如二哥。」

易連慎展顏一笑,說:「自家兄弟,何必這樣誇我。」

他們這樣說著話,彷彿還是在符遠城中,督軍府裡,親密無間同胞手足。閔紅玉看著易連愷拿著筷子的手在發抖,不禁注目他手腕上的割傷,雖然用繃帶纏了起來,可是顯然血水浸透多日,那繃帶早已經成了黑色。易連慎看她注意易連愷的手傷,便笑著說:「我這位三弟深藏不露,其實槍法是非常好的,不僅可以左右開弓,而且他左手開槍甚至比右手還準,雙槍連擊可以百步穿楊,你知道嗎?」

閔紅玉不動聲色,道:「公子爺槍法確實不錯。」

「可惜他從此後開不了槍啦!」易連慎拿著筷子,遙遙點了點,「他的左手手筋,右手手筋,都被割斷了,雖然我叫了大夫重新替他縫好,可是他如今連酒杯都端不穩,更別說以後拿槍了。」

他在談笑之間說出這番話來,饒是潘建遲性情剛健,也忍不住神色微變,終於忍不住,站起來大聲道:「易連慎,你怎麼忒得歹毒?」

「歹毒?」易連慎眼皮微微下垂,嘴角似含著一縷笑意,「你見過完蛇的人嗎?他們要麼比蛇還要毒,要麼就被蛇毒死。要說到歹毒,我這親弟弟倒也不比我差呢……你們知道我那大哥是怎麼從馬背上摔下來的?府里人都說是我害了我大哥,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連父親大人,我的親爹,都疑惑是不是我不顧兄弟之情,竟然做出那樣滅絕人倫的事情。所以老頭子一直迴護著他,把他擱在昌鄴,總提防著我一把,甚至還打算解掉我的兵權,讓他回來帶兵。其實這樣天大的冤枉,我能向誰說去?那年我這三弟才十一歲,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做出謀害兄長這樣的事情來,誰也不會信吧?」

易連愷此時方才冷冷看了易連慎一眼,說道:「你知道我在馬鐙上做了手腳,卻也沒告訴老大,你還不是巴不得他死。」

易連慎搖頭嘆氣:「三弟,光一個鐙子,頂多讓老大摔個趔趄,哪能就讓他癱在床上十幾年不能動彈。」

易連愷淡淡地道:「所以多謝二哥當年暗中助我一臂之力。」

易連慎又嘆了一聲,說:「我知道你心裡不以為然,以為我和他是一母同胞,我何必要做這樣的事情。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老大自幼聰明好學,老頭子常常說他是‘吾家白額駒’,而三弟你,雖然從小就悶不做聲,可是老頭子真心疼你,處處替你打算周致,瞞得了別人,瞞得了我嗎?我比老大遲生了兩年,爹不疼,娘不愛,自己要是再不找點出路,這家裡可沒我容身之地了。你還記不記得,一直住在咱們府東花園邊小跨院裡的六叔,他可也是老頭子的親弟弟。想不起來了吧,只怕我不提,你早忘了這六叔長什麼樣了,那六叔的日子過的,比咱們家管家下人還不如。你以為他不如老頭子嗎,要說雄韜偉略,他也一肚子文章;要說文武雙全,他也騎得馬打得槍。可就是因為他又有才,又會打仗,老頭子愣是將他從前線誆回來,跟軟禁似的糊弄了他這麼多年。你以為老頭子傻呢,他把六叔圈起來,明明是在替老大留後路。所以我知道老大一旦坐上老頭子的位置,沒準兒頭一個就對付我。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哈哈,防自己兄弟,比防賊還厲害呢。」

易連愷淡淡地道:「你也不用多說,我要是得勢,也是第一個就殺你,所以你現在這般折辱我,也是應該。只不過兄弟一場,你不肯給我個痛快,實在是太婆婆媽媽。」

易連慎冷笑道:「這你就得怪老頭子,誰讓他將東西交給了你?你要不肯把東西交出來,我只好想方設法撬開你的嘴。」

易連愷忽然轉過臉來,對著閔紅玉一笑,說道:「我知道現在東西在你手裡,你給老二就是了,省得他零零碎碎給我罪受。」

閔紅玉嫣然一笑,說道:「別說東西不在我這裡,就算東西在我這裡,我也不能拿出來換你這條命啊!」

易連愷再不理會。反倒是易連慎十分可樂似的,笑著說:「如果不拿來換他的命,你想要換什麼?」

閔紅玉嘆了口氣:「說了不在我這裡,你便是用一座金山來換,我一拿不出來啊!」

易連慎道:「你想要金山還不容易,只要你肯把東西交出來,你要金條也好,要銀元也好,隨便你開價。」

閔紅玉輕鬆一笑,又拈了些菜吃了,說:「雖然東西不在我這裡,可是關於它的下落,我也略知一二。只是這可不是什麼尋常東西,而是易家老爺子留的一條後路。可以借雄師十萬,可以號令江左,可以讓慕容督軍都甘為驅使,你說這樣東西,是值十萬白銀,還是十萬黃金?」

易連慎嗤笑一聲,說:「在你手裡就不值半個角子。」

閔紅玉說道:「既然不值半個角子,那你又何必這樣咄咄逼人,非得把這東西搜出來?」

易連慎冷笑一聲,說:「敬酒不吃吃罰酒,你自己自投羅網,可別怪我不客氣。」

閔紅玉道:「二公子,您別嚇唬我呀,我這個人膽子小,經不得嚇唬。我一個弱女子,您要是把對付三公子的那些酷刑用一半在我身上,我估計就熬不住了。所以來之前我就打定了個主意,只要您一動手,我就吃顆小糖丸。那丸子是俄國人弄出來的,據說入口氣絕。我這樣死了也罷了,您要想找那樣東西的下落,可就比登天還難了。」

易連慎早就猜到閔紅玉既然敢來,必是將東西藏在了別處所以他冷然半晌,哈哈一笑:「你年紀輕輕,如花似玉,死了多可惜。」

閔紅玉幽幽地說道:「我也不想死啊,可是二公子您如果真的要施以刑求,我自認是熬不住刑的,還不如立時死了痛快。」

易連慎淡淡地道:「那麼你到底要什麼,才肯把東西交出來?」

閔紅玉說道:「二公子說話爽快,我也就不繞圈子了,我就要他。」說著伸手一指,指的正是易連愷。

易連慎哈哈大笑,對易連愷道:「三弟啊三弟,我真是服了你,你落到今天這步田地,竟然還有女人捨命來救你。你到底是太招人待見呢,還是太不招人待見?」

易連愷冷笑一聲:「你以為東西真的在她那裡?你以為她真的想帶我走?」

易連慎含笑道:「你別這樣說啊,為什麼你就不相信她呢?」

易連愷道:「她倘若真心喜歡過我一天,我都會相信她,可惜她從來不曾喜歡過我。」

易連慎問:「那她喜歡的是誰?」

易連愷冷笑一聲:「你們兩個唱戲也唱夠了,哪怕今天拜堂成親呢,我也道一聲恭喜。東西在哪裡我是肯定不會說的,要殺要剮由你們就是了。」說完他站起來,道,「我回牢房裡去了,幾位慢用!」

他一站起來,腳上的鐵鏈就「咣啷」一響,易連慎沉著臉並不說話,潘健遲卻道:「二公子,我也去牢裡服侍公子爺,麻煩你行個方便。」

易連慎冷哼一聲,說道:「你還真是忠心耿耿,你愛去就去,不過我可告訴你,那是死牢,進去了別想活著出來。」

潘健遲站起來,撣了撣衣服下襬上適才被潑的酒水,淡淡地道:「潘某既然來了,就沒想過要活著出去。」說完走到易連愷身邊,攙扶著他向外走去。

說是死牢,其實也沒想象中的可怖,不過是一座小院子,看守嚴密,窗上裝了鐵柵,連門都是特製的,死角包著鐵皮,他們一走進去,門就「咣噹」一聲被關上了。潘健遲環顧四周,只見屋子裡倒也整潔,火炕佔去了半邊屋子,炕上放著被褥之物,雖不華麗,但也乾淨。他扶著易連愷在炕上坐下,易連愷卻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他雖然手上無力,但潘健遲不閃不避,所以「啪」一聲,終是打了清脆的一記耳光。

易連愷似乎壓抑著什麼怒氣,說道:「誰叫你來的?你為什麼不去昌鄴?」

潘健遲頓了一頓,才說:「上不了船。」

「上不了船你為什麼不想辦法?難道讓她一個人孤身上船?上不了船你就到這裡來送死?」

「我不是來送死的。」潘健遲道,「兩個人總比一個人有辦法,我要救你出去。」

「別做夢了!」

潘健遲環顧四周,,從小窗裡便可看到院中警戒森嚴,實無辦法可想,況且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他蹲下來看了看易連愷腳踝上的傷,想了想,突然解開棉衣釦子,撕破自己襯衣的衣襟,要將那腳銬纏起來,這樣一來,那鐵銬就不會再磨傷腳踝了,易連愷看他蹲在那裡,一點點小心地用布條纏著鐵銬,忍不住冷笑:「愚蠢!」

潘健遲直起身子來,說道:「我也不是來救你,我只是來還一個人情。我欠了泰桑,所以不能讓你死了。」

易連愷一腳就踹在他的心窩上,將潘健遲直踹得一個趔趄,易連愷咬牙切齒道:「我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當初沒一槍崩了你,讓你多活了這一年!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

潘健遲卻輕鬆地笑了笑:「公子爺,少費些力氣吧,養好傷再說。」

雖然他對易連愷執禮甚恭,可是易連愷脾氣暴躁,更兼被關在此處,愈發戾氣十足。所以不是打就是罵,百般折辱,潘健遲卻絲毫不介意。

這日獄卒送了飯菜來,易連愷又破口大罵,舉手就將整碗熱湯砸在潘健遲身上,幸好冬天穿衣甚厚,並沒有燙著,不過湯菜淋漓一身,也十分狼藉不堪。潘健遲只將菜葉撣了撣,渾若無事去替易連愷添飯,易連愷卻連碗都砸了,又將他臭罵了一頓。那獄卒忙收拾了碎碗,不一會兒重新送了飯菜來,這次卻是一套精緻的銀餐具,那獄卒道:「二公子說了,公子爺只管發脾氣,所以給您換了這銀的,一是砸不壞,二是萬一有歹人在飲食中下毒,您也敲得出來。」

易連愷冷笑了一聲,那獄卒卻對潘健遲道:「潘副官,二公子說了,他這位三弟素來脾氣不好,苦了潘副官了,好在潘副官也知道三公子的脾氣,必不會見怪。還有,叫我帶潘副官去洗澡換件衣服,大冷天的別凍病了,又將病氣過給三公子就不好了。」

潘健遲被那獄卒帶出去,卻仍舊送到他剛來那晚住的屋子裡,只是不見了閔紅玉。他一併不多問,洗澡更衣,剛剛收拾清爽出來,只見外面坐著一個人,正是易連慎。

他見到易連慎,似乎沒有任何意外,淡淡地道了聲:「二公子。」

易連慎取出銀煙盒來,抽了一支香菸,在桌子上慢慢頓了頓,卻不著急點火,說道:「潘先生,我一直覺得你是個聰明人,所以我一直沒鬧明白,你怎麼會來蹚混水。」

潘健遲道:「二公子有話請直說,不用繞彎子。」

「好。」易連慎慢慢抬起頭來,盯著他的眼睛,「東西在哪裡?」

「我不知道。」潘健遲說,「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不知道。」

易連慎微微一笑:「潘先生,你我曾經達成過協議。我安排一場刺殺,你捨命去救易連愷,一旦事成,他定然能對你十分信任。當初你將這個計劃說得天花亂墜,現在你卻對我說,你不知道?」

「傷後我沒能再見過易連愷,而且他對我一不是完全的信任。他知道我和秦桑有舊情,他以為我會去昌鄴,我現在突然來了這裡,所以他生了疑心。」

「其實我也有疑心。」易連慎微微向前傾身,「你是他的副官,你跟我三弟妹有舊緣,按理說你應該幫著他,為什麼你卻要和我合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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