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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微光 第二章 沒有婚禮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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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深深的人生,面臨著巨大的災難。

「你毀了我的婚禮。」

「青鳥」服飾的大小姐、執行董事路微,靠在沙發上,冷冷地對著面前的葉深深下了定語。

葉深深尚未消腫的臉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因為悲痛而變得更加難看:「路董,我真的、真的很抱歉!我真的很想在婚禮前將您的絹花送到……」

「你毀了我的婚紗,也毀了我的婚禮。」路微打斷她的話,看也不看她一眼,繼續用森冷的語氣說,「絹花送不到,我可以忍,但你毀了我的婚禮,你覺得我能原諒你?」

葉深深愕然地看著她,因為緊張與驚懼而變得結結巴巴:「婚禮那個……我……我真不是有意要撞上顧先生車的!我只是太焦急了,急著要送花給您,所以我就衝出去了,沒想到會毀了您的婚車,更沒想到——」

「更沒想到,就因為你這個蠢貨令成殊不快,連婚禮都取消了!」路微的目光終於轉了過來,盯在她的身上,聲音愈發陰冷,「葉深深,你橫穿馬路的時候怎麼沒被撞死啊!」

腫著半張臉的葉深深緊抿住自己的雙唇,呼吸也急促起來:「路董,我、我很抱歉!很抱歉讓您的婚禮推遲了,但您的婚禮總會有再度舉行的一天,那件婚紗上的絹花,我也會很用心地去彌補重做——」

「沒有婚禮了。」路微冷冷打斷她的話。

葉深深半張著口,愣在那裡。

「沒有婚禮了……」路微喃喃地,又重複了一遍。然後,她終於再也控制不住,抓起面前茶几上的杯子,朝著她狠狠摔了過去,「沒有婚禮了!推遲改期只是藉口,我已經沒有婚禮了!」

葉深深驚恐而困惑,看著面前這個一貫高高在上的路大小姐。她坐在沙發上,一瞬間繃直的背,顯示出巨大的絕望與憤懣:「我費盡多少心血,路家又花了多少力氣你永遠都不可能知道!全都沒有了!就因為、因為你這個混賬橫穿馬路!」

杯子砸在葉深深的胸口,茶水淋漓地潑了她一身,茶葉掛滿她的衣襟。

葉深深一動不動,只低頭向著她繼續道歉:「路董,我知道這都是我的錯,但我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是真的、真的很想留在青鳥工作……」

「滾!滾出去!」路微指著大門口,怒吼。

葉深深還是低著頭,在她面前深深鞠躬:「我知道我錯了,可請您不要解僱我,我媽媽在青鳥當縫紉工十幾年,我從小就跟著她在車間裡長大,現在我畢業了,也很想和她一起在這裡上班,繼續為青鳥——」

「老金!」路微根本不加理會。

葉深深的雙臂被人卡住,是後面趕上來的司機老金將她拖了出去。

她的雙手無望地在空中揮舞,還不肯死心:「路董,我真不是故意的……」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早已被老金推搡出了大門。她還企圖掙扎一下,然而老金揪著她的衣領和頭髮,直接就將她摔在了外面的馬路牙子上。

被摔出路家的葉深深狼狽不堪地爬起來,氣得渾身顫抖,又覺得自己膝蓋和手肘痛極了,一時無法起身,只能蹲在別墅門口,抱著自己那個pu的包,悶不作聲地縮在路邊樹蔭下。

路微的司機老金隔著門看了看她,見她還沒走,便大聲與保安嗤笑:「夥計,你說她蹲在這兒幹什麼?」

保安叼著煙冷笑:「估計現在的小姑娘膽子不小嘛,還學會脅迫了?」

老金頓時火大,偏著頭朝她大喊:「走走走!再敢堵在這裡,我直接開車把你撞出去!」

葉深深咬緊下唇,往旁邊挪了挪,卻堅決不肯離開。

砰的一聲巨響從樓上傳來,老金嚇得一閃,保安看看上面,小聲說:「砸東西呢。」

他才恍然大悟,正在猶豫要不要上去看時,卻發現有車子緩緩開過來,在外面停下。

老金一看那車子,頓時跳了起來,趕緊開啟門迎了上去,堆著一臉諂媚笑意:「顧先生,您來啦?趕緊看看我們家小姐吧……」

顧成殊點頭,下車從後座搬出一箱資料。

老金趕緊接過:「我來我來!」

顧成殊將資料交到他手中,目光從蹲在門外的葉深深身上掃過。

葉深深蹲在小小一塊樹蔭中,可憐兮兮地抬頭看他。那張臉還有幾處尚未消腫,青青紫紫的,簡直不堪入目。再加上還沒擦去的眼淚和死死咬住的下唇,就像一隻狼狽不堪的小獸。

顧成殊的目光在她身上定了一瞬,然後便轉過去了,大步走進了路宅。

老金已經狗腿地將資料放在了樓下客廳,顧成殊到樓上敲門:「路微,我是顧成殊。」

裡面停頓了一下,然後傳來路微的嘶吼:「你走!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顧成殊便放下了自己的手,隔著門說道:「好,本想借此機會將一切說清楚,從此再無瓜葛,不過既然你不需要,那麼就這樣吧。」

他轉身要走時,想想又敲了一下門,說:「關於你家上市的資料我已經全部整理封存好,放在樓下了。箱子最上面是資料目錄以及進展,你有空的話看一下是否完整,免得交接出錯。」

說完,他便轉身下樓,毫不猶豫。

等他走到大廳時,樓上的門被猛地開啟,路微撲了出來,狀若瘋虎地趴在樓上欄杆大吼:「顧成殊,你無恥!你混蛋!」

顧成殊腳步停了一下,又彷彿沒聽到,只抬了一下手,示意「再見」。

見他頭也不回,路微立即衝下樓梯,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尖叫出來:「你把我一個人丟在教堂,只叫伊文傳句話就通知我不結婚了!顧成殊,你這個王八蛋!」

「抱歉。」他不鹹不淡地說,回身將她的手腕抓住,抽回自己被抓緊的手。除此之外,什麼表示也沒有。

路微攥著空出來的手,頭髮凌亂,眼圈通紅,神情瘋狂狼狽:「我為這個婚禮所做的準備都泡湯了!所有的賓客就這樣散了!全城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話!我路微……我、我現在是業內所有人嘲笑的物件!」

顧成殊神情平淡,說:「那麼到國外去避一段時間好了,我幫你訂機票和酒店。」

他輕描淡寫的態度讓路微全身都顫抖起來,彷彿怒火在胸臆燃燒,她抬起手,狠狠一巴掌向他扇去。

預想中啪的一聲並沒有出現,顧成殊抓住了她的手腕,見她另一隻手還要抬起,便將那隻手也握住,拖著她按在沙發上,俯身看著她,低聲說:「你失態了,路微。」

路微拼命掙扎,然而他的手腕力量那麼大,她根本掙扎不開,只能狠狠地瞪著他。漸漸的,那雙兇狠的眼中漫上了水汽,終於再也無法控制自己,那張猙獰扭曲的面容變成了茫然悲慟。

顧成殊放開她的手,任由她曲起手肘捂住自己的眼睛。他直起身轉過身去,說:「再見吧——不,希望沒有機會再見面了。」

路微瞪著他離去的身影,外面熾烈的日光照得天地一片泛白,他彷彿就要消失在那個明亮的世界。她不由自主地用顫抖而哽咽的聲音說:「或許,我們再派一次請帖,把我們未完的婚禮繼續下去,一切就都算沒發生過……」

他停下腳步,卻頭也不回:「我們根本還沒舉行婚禮,何來的繼續?」

「就這樣……就這樣結束嗎?」她虛弱地問,見他毫無反應,又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在旁邊的一箱子資料上,咬牙問,「連……青鳥上市的事情都不幫我們弄完?」

他依然沒回頭,只抬腳向臺階下走去。

路微跳起來,撲到門口大吼:「顧成殊!俗話說買賣不成仁義在,你真打算就這樣把我丟開了?!」

「是啊,你也知道我們之間是買賣。」顧成殊終於回頭,站在階下看著門口的她,不動聲色地說,「那麼我承認,這樁交易是我中途毀約。」

路微頓時噎住了,眼眶通紅,只是胸口的憤懣一直湧動著,阻止她倔強地吞下自己的眼淚。

「但是路微,在買賣過程中,受到欺騙的一方終止交易行為是非常合法也非常正常的。欺詐的一方並沒有資格在事後糾纏受害方,甚至企圖質問受害方為何要停止受自己侵害。」顧成殊平淡地說完,微微揚起下巴看著她,等待她的辯解。

「我欺騙你,我欺騙你什麼了……」路微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我母親要找的人,並不是你。所以即使我要結婚,物件也不是你。」他的目光終於開始變得冷峻鋒利,嗓音也變得更加低沉,「如果你無法給出證據反駁我的話,那麼我會認為,你捏造了我母親的遺言。」

然而沒有,因為沒有辦法回擊。

路微臉色慘白,用力呼吸許久,硬生生壓下自己的悲憤與恐懼,用顫抖的手拉住他的衣袖,以哀求的口氣問:「成殊,畢竟我們是差點兒牽手步入結婚禮堂的人,難道我們之間,真的不存在任何感情嗎?」

顧成殊的目光定在院子的樹冠之上,風吹過來葉面片片翻轉,反射著燦爛明亮的光線,讓他微微眯起眼睛。

他語帶嘲譏,緩緩說:「並不存在。」

路微全身脫力,簌簌發抖地靠在門上,不敢置信地盯著他,盯著這個本應成為她丈夫的人,口中一字一句吐出如此冰冷的話語。

「我早已與你開誠佈公談過,我要和你結婚,有很多原因,但和感情無關。而且,我選擇與你結婚最重要的理由是什麼,你也十分清楚,很可惜,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卻還企圖欺騙我。現在我已經知道葉深深的存在,你卻還來問我,我們之間是否存在感情。」顧成殊唇角微微上揚,吝惜地露出半抹笑意,「那麼我問你,你自己認為呢?」

路微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只是流著眼淚,用自己也無法控制的尖銳聲音,問:「所以呢?所以你不會和我結婚是嗎?你準備去找誰?鬱霏?還是……還是葉深深?」

葉深深。

這三個字陡然從路微口中吐出,讓一直蹲在外面發呆的葉深深乍然一驚。她下意識地抱緊自己懷中的包,無措地站了起來,不明白這兩人提到自己是為什麼。

透過院子的柵欄和灌木,她看見站在日光下的顧成殊,就像蒙著一層燦爛白光。這麼灼熱的天氣,這麼明亮的身影,他的聲音聽來卻冰冷入骨:「你說對了,就是葉深深。」

葉深深正在情緒低落恍惚中,壓根兒沒聽清前一句,只知道他們的對話中居然提到了自己。她又疑惑又忐忑地探頭,企圖探聽一下他們談論自己的原因是什麼。

然而路微再也說不出話,只能死死地握著雙拳,拼命咬著自己的下唇,支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顧成殊轉過身向自己的車走去,開啟車門時抬眼看見了旁邊的葉深深。

她正尷尬又緊張地抱著自己的包,侷促地站在門邊,顯然對於自己把兩人的對話聽到耳中又被當場撞見這種事情窘迫不已。

顧成殊的目光在葉深深身上停了片刻。她穿著一件蹭髒了的雪紡印花連衣裙,版型糟糕,走線歪斜,蕾絲微微卷縮,懷中抱著廉價包,腳上的涼鞋也明顯是地攤貨。小小的樹蔭遮不住她站著的身軀,她臉頰蹭了幾塊灰,鼻尖上蒙著一層細細的汗珠,尚未消腫的臉在陽光下曬得紅紅的,加上幾塊瘀青,實在是不堪入目。

他凝視著她,張了一下唇,似乎想要說什麼,但終究還是放棄了,只是面無表情地上車,重重關上車門離開。

葉深深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離開,然後又迅速想起自己蹲在這裡的原因,趕緊衝進門向著路微跑去:「路董,請您再考慮一下我——」

話音未落,老金已經乾脆利落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往外一推。

鐵門轟然關上,她差點兒被卡住鼻尖,不得不退了一步。

她大急,隔著鐵門看見路微腳步虛浮地走上臺階,她趕緊扒著鐵門大叫:「路董,路董求求您了……」

聽到她喊叫的聲音,路微終於回過頭來,她甚至還疾步跨下臺階,指著葉深深的鼻子,面容扭曲地大叫:「葉深深,你給我閉嘴!」

路微是青鳥的大小姐,也是執行董事,向來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優雅冷淡,葉深深從未見過她如此猙獰的表情,一時嚇得說不出話來。

「這輩子……我路微最恨的人,就是你!」路微咬牙切齒,目光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幾個血洞來,「葉深深,你是想看我笑話,還是想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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