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朋友來了,那……再見了。」葉深深趕緊背上自己的包,提起檯燈,朝他揮手告別。
他追上兩步:「那……要交換聯絡方式嗎?說不定我也可以請你幫我修改一個乏味無趣的包。」
一觸到那雙含笑望著自己的眼睛,葉深深只覺得胸口又悸動起來。但她硬生生強忍住,只揮手說:「不,不了,我可能……沒時間。」
他毫不介意,微笑揮手:「那,bye……」
回到家時媽媽已經睡下了。
一室一廳的小房子裡塞著滿滿的東西,所有的收納方法都是騙人的,當東西足夠多而地方足夠小的時候,無論你用什麼辦法,永遠不可能做到井井有條。葉深深在茶几上騰出一點兒空當,把擺地攤的東西放了上去。
客廳兼餐廳十分狹小,葉深深點亮了燈,6枝的吊燈只剩2個燈泡了,光線朦朧地照亮整個客廳。
聽到外面的響動,媽媽在房間內迷迷糊糊地說:「深深,桌罩下有煎餃,你當宵夜吃吧。」
「好的。」葉深深端出來,拿出了筷子。
媽媽又問:「今天生意還好吧?」
「很不錯的,媽媽,這次重操舊業有個好開始……我還省了一百塊錢呢!」沒被管理人員抓住罰款。
「哦,那真不錯。」媽媽迷迷糊糊的聲音也顯得開心起來,「你明天還去嗎?媽給你帶一些可用的邊角料回來。」
「嗯……還去的。」她應著,可是心裡卻根本無法落地。
今晚已經被驅趕了,看來如今夜市管理真的很嚴格。明天再過去估計也沒法繼續,情況有點兒不太好啊。
葉深深吃完宵夜,在客廳鋪好席子——家裡只有一室一廳,她初中開始就在客廳打地鋪睡覺了。她趴在枕頭上把包包裡的400塊錢數了又數,一想到裡面有280是今晚收入的純利潤,頓時忘卻了之前的煩惱,只覺得精神煥發,興奮得根本睡不著。
既然失眠了,她索性盤腿坐起來,在茶几前將自己的本子翻開,開始在上面畫著自己的設計。
「遇見了一個天使……」她用筆桿頂著自己的下巴,雙眼朦朧地思索著,「一個女孩子要穿著什麼樣的衣服與一個天使相見最好呢?」
「年少無知的少女,穿著白色短裙,裙子下襬到膝蓋之上4寸……」葉深深在紙上畫下衣服輪廓。
「在一個春暖花開的清晨……」她在腰身以上畫下對稱糾纏的白色藤蔓,藤蔓上開出6瓣的花朵,曼妙地包裹著少女的身軀。
「林間霧氣尚未退去,朦朧而幽遠地蔓延在她的身下……」腰身以下是參差不齊的6層薄紗,輕柔下垂,如同薄霧瀰漫。
她將整件衣服完成之後,在衣角上不易察覺的地方畫了一片小小的葉子,然後舉遠一點兒仔細地端詳著自己的這個設計,許久,覺得又有點兒單調了,缺乏亮點。
「花瓣,做成立體的怎麼樣……」她在紙上再細細地描著花朵的形狀,「用什麼做比較好呢?綢緞?不行,小小的一點兒綢緞,顯不出絲綢的光澤來……玻璃紗?稍有疏忽就會像禮物包裝……珠子?和林間少女的感覺有點兒遠……」
她自言自語到這裡,腦中忽然電光一閃,不由自主開心地揮了一下拳頭——羽毛!林間小鳥的羽毛,染成顏色清新淺淡的顏色,做成花朵的質感絕對非常美!
她抽出淡粉色的彩色鉛筆,在紙上畫著羽毛花朵,唇角上揚。
她畫著,目光又不由得落在自己的那個包包上,唇角也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她放下鉛筆,抓過自己的包端詳著,自言自語:「運氣真好,遇見了一個好人……就像天使一樣。」
一個溫柔的體貼的善解人意的天使。
可惜,她只是一個凡人,遇見天使的機會,或許只是一生一次的奇蹟。她可能再也沒有機會,第二次遇見他了。
「而且,現在我也不可能去擺地攤了……」她煩惱地撐著頭,「誰叫我連租夜市攤位的錢都沒有,我的幸福才剛剛開始就沒了……」
幸福,什麼是幸福呢?
她目前的幸福,就是繼續擺地攤,每天賺個幾百塊錢。然而按現在的情況看,要繼續在夜市做下去,可能終究得租一個攤位——
可是,哪來的錢租呢?
每個月的房貸和生活壓得母女倆喘不過氣來,媽媽存摺上的數目似乎永遠上不了三千塊。而夜市攤位第一筆就要交半年的租金,她上哪兒去搞這七八千塊錢呢?
母親離婚之後,與親戚都不太來往,如今為了租夜市鋪面讓母親去向他們借錢,她肯定也會覺得為難。而葉深深自己,因為單親家庭的緣故,從小就怯弱內向,說到好友也就宋宋和孔雀兩個境遇相似的,但她們簡直比她還窮,每個月還要付房租,怎麼可能有錢借給她。
錢啊……葉深深現在感覺,只要自己能借到七八千塊錢去交夜市租金,她肯定就能成為一個幸福的人。
如果有錢就是幸福的話,那麼最幸福的人,是不是那個顧成殊?
顧成殊……
忽然之間,腦中有一個念頭閃過,讓她不由自主握緊了自己的雙拳。她的指甲深深嵌進了自己的掌心,望著暗淡燈光的眼中卻露出了隱隱的光彩。
腦中有個聲音說,葉深深,你的人生有希望了!
那個把她的生活搞得一塌糊塗的罪魁禍首,那個害得她現在這麼慘的混蛋人渣,總應該拉她一把吧?
葉深深在網上搜尋了一篇專案方案,自己修修改改後,來到了市中心最高的樓下。
抬頭看一看,高不可及的樓頂直入雲霄。
物業客氣地攔住了她,說:「對不起小姐,沒有預約我們是不能讓您進去的。」
「我……我找顧成殊顧先生,就是那個雲杉資本的顧先生……」
物業打量著她的衣著,帶著溫和的笑容打斷她的話:「請問您知道他們在哪一層嗎?」
葉深深的嘴巴像離開水的魚一樣張了張,發不出任何聲音。
天氣晴朗,夏日的陽光,8點便讓人感到炎熱難當。
葉深深蹲在大樓的地下車庫前,汗水溼了t恤的後背。
8點半,車子開始多起來。她努力地在車流中尋找自己曾見過的那輛跑車。
後來她忽然想到,很多人會開跑車去結婚,卻沒有多少人會開跑車來上班。於是她的眼睛開始直勾勾地盯著車窗內看,瞪得那種目眥欲裂,讓所有進入車庫的人心中都咯噔一下。
所以,遠遠看見這雙眼睛的顧成殊,下意識就踩了油門兒,想要迅速掠過她進入車庫。
沒想到這個眼睛都綠了的腫臉少女,居然在他的車子進入車庫的一剎那,在橫杆前一躍而起,撲向他的車子。
要不是前面有個橫杆使他的車子減速了,她必定能再度撲在他的車前蓋上,用她自己的臉和他的車玻璃再進行一次親密接觸。
面對著趴在自己車上的這個葉深深,迎著保安「你被碰瓷了」的同情目光,顧成殊面無表情地開了車門,對她說:「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