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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微光 第十八章 告別孔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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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深深凱旋!」

宋宋和孔雀到機場迎接葉深深,人群之中一看到她,宋宋先撲過去,狠狠地擁抱她。

孔雀在她身後,不自然地露出一絲艱難的笑。

葉深深抱著宋宋,目光越過她的肩膀,望著孔雀,露出一個比她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

陪葉深深回來的沈暨,在她身後微笑道:「好啦,我們先去吃飯,也當做是慶祝深深成功進入方聖傑工作室實習。」

「好啊!」宋宋興奮地又問葉深深,「實習期多久?你應該是裡面實力最強的吧?結束後可能就能留在那裡了吧?」

葉深深搖頭,說:「還不知道呢,不過我會努力的。」

4個人在酒店裡落座,一直沉默的孔雀終於開口,問:「那……深深什麼時候走?」

「就這幾天,收拾好東西就要去了。」葉深深低頭玩著筷子,輕聲說,「要先安頓好店裡的事情,還有我媽媽,和她商量一下是不是和她一起走,然後就要在北京常住了。」

「沈暨……和你一起走?」孔雀緩緩地問,「把我們都拋下了嗎?」

沈暨笑道:「怎麼會是拋下呢?深深要隨時去工作室,而網店則可以遠端控制的,你們和她依然能每天交流的。」

「是啊,從一起擺地攤,到現在她飛上枝頭,遠端控制我們了。」孔雀望著面前的葉深深,慢慢地露出一個冷笑,「反正再怎麼樣一起走過來的,只要有機會,你肯定就會甩掉我們,自己一個人往最高的地方飛去,看都不會看我們一眼。」

「孔雀你說什麼呀?深深進入國內最好最厲害的工作室了,我們身為好姐妹,肯定是全力支援啦!」宋宋用手肘撞了她一下,說,「就算深深現在有了更好的發展,可就算隔了千山萬水,我們依然還是好姐妹啊!我們說好的,一起打拼,一起結婚,一起過上幸福的生活……」

結婚,閨蜜們在一起時肯定會聊起的話題。哪怕離結婚還很遠,哪怕都還沒有男友。

葉深深記得她們三人描繪過她們夢想中的婚禮,穿著她設計的婚紗和禮服,宋宋要華麗的公主裙,葉深深要簡潔的長禮服,孔雀要獨特的仙氣婚紗……

而現在,孔雀坐在她的面前,握著手中的檸檬水,冷笑了出來:「對啊,說好了我們結婚的時候,都要穿著你特別設計的裙子呢——雖然你已經把我的裙子,拿去作為甄選的墊腳石,進入方聖傑工作室了。」

她的言辭如此鋒利,沈暨和宋宋當然都聽出來了,宋宋瞪大眼睛就要發作,沈暨朝她使了個眼色,她只能硬生生忍下,只是胸口急劇起伏,幾乎無法控制。

而葉深深張開雙唇,想要笑一笑,卻終究沒能笑出來。她說:「是啊,我也沒想到,想給別人送一份禮物,結果卻被收禮的人這麼嫌棄,差點兒被誣陷成了小偷,這實在是……太讓人傷心了。」

孔雀原本就蒼白的面容,此時終於變得鐵青。

她緩緩地站了起來,盯著坐在她身邊的葉深深,聲音顫抖:「你什麼意思?」

宋宋終於再也忍不住,手撐在桌上,呼的一下站起來,正要說什麼,沈暨已經跟著她站起,抓住了她的手臂:「我點了羊肋排,用手抓著最好吃,宋宋和我一起洗手去。」

他拖著宋宋,穿過小半個餐廳,走到洗手間外。宋宋憤然開大了水龍頭,伸手在水流下。

水嘩嘩地流著,她卻一動不動,只站在那裡任由水流沖刷著自己的皮膚。

沈暨嘆了口氣,幫她關上了水龍頭,靠在洗手間外的窗邊,轉頭看著外面。

炎熱的夏日,晴朗無雲,藍色的天空高得可怕。正是用餐時間,餐廳內有低細的喁喁話語傳來,而葉深深與孔雀離得太遠的,他聽不到她們在說什麼,反正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傷感地想著葉深深一意孤行,要保護孔雀的姿態。

然而終究沒有用,挽不回的東西,永遠都挽不回。

葉深深與孔雀坐在餐桌的對面,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略帶顫抖,卻努力繼續著剛剛的話題:「我的意思是,孔雀,你明知道路微的計劃,明知道路微要陷害我,路微會向我索賠鉅款,我們店和我都會深陷泥沼無法脫身,甚至,路微會以自己的力量給我致命一擊,從此我在設計界聲名掃地,最後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孔雀梗著脖子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她的臉上湧起一陣羞憤的潮紅,又湧過一陣恐懼的青灰,看起來顯得格外可怕。

「我知道,那件黃白色油畫凹凸紋外套,是你賣掉的;最近店裡被盜版的衣服,也都是你洩露出去的。可是孔雀,那都沒關係,我知道你需要錢,也知道你壓力特別大,知道你下決定的時候,很猶豫,很傷心……你做什麼我都理解。」葉深深手按在沙發扶手上,也慢慢站了起來,直直地盯著她說,「可是孔雀,你不能為了自己的未來,連自己最好的姐妹都要下手。」

水龍頭前的宋宋,從鏡子裡看到了站在那裡的葉深深和孔雀,終於再也忍耐不住,她狠狠一拍洗手檯,就要衝出去。

沈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壓低聲音:「宋宋。」

宋宋回頭看他,通紅的眼中,滿是憤恨與失望的淚。

「別忘了,深深就是怕你太沖動,所以才叫你避開的。」沈暨低聲在她耳邊說,「她能處理得很好,你放心。」

而那邊的孔雀,已經再也控制不住,嘶聲叫了出來:「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你和宋宋一直都在監視我?你們、你們其實早已知道我在幹什麼了,卻把我當個小丑一樣,看我被你們耍得團團轉,你們……很開心是嗎?」

「宋宋是昨天才知道的,這件事情鬧得太大,我已經沒辦法若無其事抹去。」葉深深打斷她的話,聲音壓得很低,卻始終清楚而用力,一個字一個字地從肺腑中壓出來,「孔雀,我和宋宋都希望你能回頭……只要你和路微斷了聯絡,我們依然還是好朋友,我和宋宋都不會介意你做的一切,你的苦衷我們都知道……」

「哼……不介意我做過什麼,你當自己是什麼,聖母嗎?」孔雀忽然提高聲音,惡狠狠地打斷她的話,「葉深深我告訴你,我就是要和路微合作,我就是不爽你們!沒錢沒權沒資源,你也配和她鬥!路微給我錢,替我前程鋪路,幫我哥哥考研,你們呢?你們能給我什麼?」

葉深深聽著她尖銳的聲音,那裡面滿是歇斯底里的絕望。她搖搖頭,低聲說:「孔雀,我知道你不是這樣想的。我們是設計學院三人組,是一起開‘葉宋孔雀’的三個人。這個店,無論離開了誰,它都不再是葉宋孔雀了……」

孔雀再也忍不住,她強忍住自己眼眶中即將落下的眼淚,抓起自己的包,扭頭就往外走:「我憑什麼要和你們一起,開個網店累得要死要活?我會去青鳥,做我的設計總監,人生穩定又舒適,而你們,就等著被擠垮吧!」

「孔雀……」

葉深深還想說什麼,孔雀已經向外大步走去。

看見她要離開,宋宋終於一把甩開沈暨,跑到門口堵著孔雀大罵:「滾!你給我滾!我們永遠、永遠,再也不想見到你這個卑鄙小人!」

孔雀冷笑著,看都不看地繞過她,向著門口大步走去。

她一手抓著包,一手去開門,玻璃門並不算太沉重,她卻怎麼都拉不開門把,手顫抖得厲害。

沈暨嘆了口氣,走過來將門拉開。

孔雀死死咬住下唇,抬頭看了他一眼,便噔噔噔地出了門,踩著自己的高跟鞋下了臺階,大步向前走去。

一直走到綠化帶邊時,有人從後面的店裡奔出來,跑到她的身後:「孔雀,你真的不打算和我們在一起了?」

孔雀聽出是葉深深的聲音,她埋頭向前疾走,沒有理她。

葉深深抓住她的胳膊,說:「那好吧,我也知道你心高氣傲,肯定不會願意再繼續留下來的。」

孔雀個子嬌小,又在沮喪狂亂之中,被她拉住後用力掙扎也沒能掙脫,只能狠狠地瞪著她:「幹嗎?」

「昨晚,我和宋宋商量你的事情時,我們已經決定了……要是你真的要走,我們不攔你。但是這個給你。」葉深深將一張卡舉到她面前,說,「葉宋孔雀,這是我們三個人的店。從第一天擺地攤賺到第一筆錢開始,從無到有,從賺到第一塊錢,到現在我們賺了幾萬塊,我們三個人都始終在一起。現在,我和宋宋把你應得的那一份給你,密碼是你的生日。」

孔雀將自己的頭扭向一邊,沒有回答,只是呼吸漸漸粗重起來。她捏著那張卡,在夏日的豔陽下,一步一步走出了葉深深的視線。

滿街的熱氣蒸騰,筆直的道路和筆直的牆壁都似乎微微扭曲。她在葉深深凝望的視線中越走越遠,最後終於消失不見。

太陽很大,風熱到發燙。

孔雀茫然走在街上,卻似乎無知無覺。

電話響起,她本以為是宋宋打來罵她的,或者是深深打來挽留她的,所以過了好久都沒有接。

電話不依不饒,一直響著。她終於站在街邊,拿出了手機看,原來是哥哥。

他劈頭就問:「你搞什麼,怎麼不接電話?」

孔雀真的覺得很累,近乎虛脫。所以她第一次以沉默來對待哥哥的問話。

他見她沒說話,於是又說:「給我打3000塊錢。」

孔雀靠在後面的牆上,捏著自己的手機,無名的惱怒直衝她的腦門兒,她真的很想毫不留情地拒絕他,就像宋宋和深深告訴她的,要避開這個吸血鬼。

但,她終究還是問:「這回要買什麼?」

他以倒霉的口氣說:「女朋友中招了,我得帶她去打掉。加上後續的營養費,你快點兒給我打3000過來,明天就要去了!」

人命關天的大事,孔雀只能默然「嗯」了一聲。

後面就是取款機,她拿起葉深深放進來的那張卡,塞進裡面,輸入自己的生日。

40000元。

她看著這個數字,站在氣息滾燙的街邊,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

她是管店裡賬務的,她當然還記得前幾天她們算過的,店裡賺到的錢共是46195元。

葉深深對她說,現在,我和宋宋把你應得的那一份給你。

然而她沒想到,自己應得的,是這個數目。

她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光了,整個人靠在atm機上,緩緩地滑下來,蹲在地上,無法動彈。

熱氣如同海浪般將她包圍,她捂住自己的臉,蹲在這個蟬鳴嘈雜的夏末街道邊,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顧成殊是個很乏味的人,除了工作之外,他唯一的愛好就是數獨。連他萬能的秘書伊文都受不了他這樣的嗜好,勸他最好出去走走,該讓大腦休息的時候,要找點兒有趣的事情做做。

「世界這麼大,比數字可愛的東西多了去了。」伊文將他手中的筆拿走,認真地教育他,「一個工作時在看數字、娛樂時也在看數字的人會得強迫症的。為了我的美好人生,我不希望自己的老闆性格扭曲。」

失去筆的顧成殊無可奈何,丟下一句「小心你這個月薪水」,便起身拿起手機和車鑰匙離開。然而就在走到門口時,他又轉身折回來,將東西丟在桌上,對她說:「把筆還給我。」

伊文驚訝地睜大眼睛看著他。

他向身後示意,路微正走進來,一臉哀怨又憤恨的模樣。

伊文默默地把筆還給他,對著路微綻放笑容:「路小姐,好久不見。」

路微沒有理她,只將包丟在桌上,直視著顧成殊問:「為什麼要把葉深深硬塞進方聖傑工作室?」

伊文聳聳肩,幫路微倒了杯水,幫他們帶上了門。

顧成殊看著面前的數字,神情平淡:「我尊重每個人的夢想,包括葉深深的。她想要進工作室,又有能力,我只是不阻攔。」

「不阻攔,呵……那還一個多月前就處心積慮給她準備申請版權保護,就等著要對付我?」

「據我所知,我對付的是盜竊葉深深設計的姜冬,並沒有任何針對你的意思。」顧成殊終於抬頭看她,唇角一絲譏嘲笑意,「還是說……這件事背後指使的人是你?」

路微一口惡氣頓時硬生生堵在自己胸口,無法宣洩。許久,她才別開頭,悻悻地說:「別裝了,大家心知肚明。」

「既然如此,你今日又何必來興師問罪?」他若無其事地伸了一下手腕,繼續做自己的數獨題,「心知肚明就不應該宣之以口,大家都是文明人,彼此好看些。」

「文明人?有哪個文明人會在結婚當日丟下未婚妻和滿堂賓客一個人離開?」

「好吧,我錯了,我確實不是文明人,當然你也不是。」顧成殊非常爽快地承認自己的錯誤,「沒有哪個文明人會冒充別人尋找了5年之久的女孩,然後在他聽到母親遺言之後,趁虛而入提議結婚。」

路微的臉色青一陣紫一陣,直瞪著他許久,才轉開自己的臉:「然而最終決定結婚的人是你自己。」

「我決定的,是按照我母親的遺言,和她指定的人結婚。」

路微的聲音頓時尖銳起來:「所以,你確定會和葉深深結婚?」

顧成殊握筆的手停了停,聲音更加冷淡:「我會考慮的。」

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路微的臉上露出難堪的羞憤:「因為你母親的遺言?」

他毫不遲疑:「對。」

路微面色鐵青,神情詭異地盯著他,口中下意識地逸出幾個字:「真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顧成殊微微皺眉,盯著她問:「什麼意思?」

她如夢初醒,立即撇過了頭去。隨即,她又想起了婚禮那天頂著所有人的異樣眼光時,那種失婚的痛苦狼狽,讓她的聲音嘶啞,嘴角帶上了一絲扭曲的冷笑:「然而實際上,你媽媽的死與她,葉深深,脫不開關係。」

顧成殊抬起睫毛,目光從那濃長的睫毛下盯著她。雖然只有片刻便移開了目光,但路微已經感覺到微微的寒意。她頓時後悔了,自己不應該將這些宣諸於口。

「如果你今天過來只是為了說這些的話,那麼我希望你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顧成殊的聲音緩慢而清晰,彷彿在下裁決一般,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路微的聲音開始顫抖起來:「顧成殊,你不應該為了一個擺地攤的窮鬼這樣對我。」

「在我看來,青鳥賣的也只不過是地攤貨而已。」顧成殊冷冷地說。

路微胸口急劇起伏,臉色鐵青,許久,她抓過自己的包,做出想要走的姿勢:「你等著瞧吧,那個葉深深,壓根兒不可能留在工作室。我敢肯定,她會是第一個被趕出去的人。」

「在你對她動手腳之前,先考慮好自己能否留下來吧。」顧成殊輕描淡寫地說,「據我所知,你所有的憑藉,除了你的家世,不過是你曾經在國際上獲得的那一個小獎項——然而你也知道,自己那個獎是怎麼得來的。」

路微咬牙從唇縫間擠出幾個字:「有本事,她別靠男人替她鋪路,別靠你和沈暨。」

「你想太多了。」顧成殊冷冷道,「如果她是一個需要靠我才能成功的女生,我不會找上她。」

「所以,你不會干涉她在工作室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

路微那緊抿的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顧成殊,你拭目以待。我敢保證,葉深深會在一星期內哭著離開方聖傑工作室。」

孔雀離開後,葉深深、宋宋、沈暨三人食不下咽地吃完飯,發現外面悶熱了一天的空中,佈滿了烏雲。

葉深深帶了些禮物回校去探望吳老師,跟她說了自己雖有波折,但已經進入方聖傑工作室的事情。吳老師驚喜不已,抱著她的肩對辦公室其他老師炫耀說:「我這麼多學生,最看好的就是深深,將來她肯定會成為了不起的設計師的!」

其他老師都敷衍應著,誇葉深深一畢業就能有這樣的起點,算是邁出了成功第一步。

又有個老師說:「我有個學生也挺了不起的,今年畢業進了青鳥,剛過了實習期,聽說就要被提拔為設計副總監了。不知道你認不認識她,她叫孔雀。」

葉深深沉默了片刻,點點頭,說:「是,我認識她。」

毫不知曉她們之間事情的老師們,還在津津樂道:「青鳥最近一季推出的三隻兔子系列,聽說就是她設計的?」

「那三隻兔子的形象很可愛,款型也非常適合在校生,這一季應該能賣得很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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