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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斑斕 第三章 釋出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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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沈暨確實是擔心過度了——十個小時其實很容易過。雖然顧成殊連個頸枕都沒給她帶,反正飛機上會提供的,但葉深深也就窩在飛機上畫了幾張設計圖,睡了幾個小時,再玩了幾盤連連看、消消樂,一轉眼就提醒他們已經到戴高樂機場了。

她轉頭看看身邊的顧成殊,發現他更強悍,花幾個小時看完了兩本檔案,然後就在玩莫名其妙的填字遊戲。她看看那些黑白格子,再看看自己連連看的彩色格子,看看他那些數字,再看看自己可愛的q版動物,覺得顧先生的人生真的很乏味。

她捏著手機,假裝在玩遊戲,用餘光偷偷望著他平靜的側面。在燈光暗淡的機艙內,聽著他似乎就在耳畔的呼吸聲,她不由得在心裡想,顧先生知不知道,他曾經是她心目中的人渣呢?

她曾經覺得他無比卑劣,對每個女子都隨口許下承諾,所以她也從來不敢太過相信他對自己所說的話——她一直覺得,那是他隨隨便便拿來欺騙他人的謊言,對每個人都可以漫不經心交付。

然而,在沈暨對她偶爾提起真相之後,她才知道自己一直以來對他的誤解。他其實,並不是她以為的那種人。

他的承諾,也並不是她以為的那種承諾。

他對她說過的每一句話,最終都實現了。

她原以為這個世界上最不可相信的顧先生,其實,是她人生之中最可信賴的人。

或許是周圍的安靜讓她的心口壓抑,她覺得自己眼睛熱熱的,不由自主地放下手機,蜷縮起身子,靠在椅背上。

不敢再看顧成殊。因為她擔心自己的脆弱,會讓眼淚控制不住流出來。

巴黎今天的天氣並不是很好。從飛機上俯瞰,整個城市以灰白色的建築為主,遍佈綠蔭的大街就像一條條綠色的帶子,將大塊的灰白分割成不均勻的小塊,遠遠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殊。

戴高樂機場在市中心,漫長的降落過程中,各種商場、店鋪、百貨大樓從他們的窗外掠過,彷彿他們不是坐在飛機上,而是坐在公交車上一樣。

但在看見埃菲爾鐵塔時,葉深深還是激動得無法自抑,十個小時的飛行疲憊一掃而空,拿著手機趕緊拍照。

「宋宋肯定羨慕死我了!」她幸福地捧著手機說。

「淡定點,以後來這邊的次數會多到讓你厭倦的。」顧成殊說。

「真的?太好了!我可喜歡這座城市了!」葉深深更開心了。

顧成殊一邊帶著她往外走,一邊說道:「酒店已經訂好了,辦理完入住手續我帶你去吃飯。下午我有空,剛好也想重溫一下巴黎的景物,我們可以去看看凱旋門,再逛一下博物館。」

葉深深頓時想起來,興奮地點頭:「對啊對啊,一定要去逛沈暨推薦的巴黎時裝博物館,他說裡面有我們可能感興趣的東西!」

凱旋門所在的戴高樂廣場,旁邊不遠處就是時裝博物館。這是一座高大的文藝復興時期風格城堡,葉深深抬頭看見外牆拱門上巨大的服飾圖片,頓時開始激動起來。

被精心保護在玻璃展櫃內的一件件時裝,讓葉深深看了又看,每一件都讓她無法挪開腳步。華美極致的構想,精彩無匹的設計,每一件展品都彷彿是一個令人沉迷的世界,令她無法自拔。

離閉館時間還有半小時,他們終於來到最後的20世紀展區。這裡單獨闢了一個房間,展覽各位大師珍貴的設計手稿。

每一個設計師的圖稿,都與自己的個性相關。有一絲不苟描繪細節傳達理念的,也有一氣呵成只求保留瞬間靈感的;有異常寫實簡直恨不得連指甲和睫毛都掌控在內的,也有抽象扭曲比例怪異卻充滿力量的……

她看得入迷,目光凝視著一張張設計圖,十分緩慢。而顧成殊只是隨意地瞥過,直到他的目光停在一張圖紙上,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向葉深深,在寂靜的博物館內,一向平靜的聲音也開始有了波動:「深深,過來。」

葉深深依依不捨將目光從眼前的設計上轉過,加快了腳步走到他身邊。她的目光落在他面前這張設計圖上,頓時下意識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這張設計圖。

腦袋像被人狠狠重擊,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恍惚,她的臉色都變了。

玻璃櫃內,那張不大的圖上畫的,正是一件淺綠色的曳地長裙。細細的褶子帶著一種古希臘式的優雅,胸口與腰側點綴著石膏般的潔白花朵,腰帶柔順而隨意地下垂至小腹前……

與她設計的那件衣服,一模一樣。

葉深深看著這幅設計圖,久久無法動彈,她的呼吸加重,卻沒能發出一個字音來。

閉館時間已到,工作人員催促他們離開。

葉深深呆呆地站在玻璃展櫃之前一動不動。顧成殊嘆了一口氣,將她的手拉住,帶她出了博物館。

她的手冰涼。窺見自己落入這麼可怕的陷阱之後,她震驚而懼怕,彷彿連血液都停止了在身上的行走。

冬天的夜晚早早來到,天邊已經出現了暈紫的夕光。

顧成殊拉著葉深深走出高高的石拱門,走下臺階,一直走到水池邊才停住,轉身看她,問:「你準備怎麼辦?」

葉深深機械地低著頭站在水池之前,望著那些被微風撩撥起的粼粼水光,咬著下唇,臉色蒼白,呆若木雞。

許久,她終於抬起頭,仰望面前的顧成殊。他還以為她會驚惶無措,或者無助落淚,誰知她卻深吸一口氣,慢慢朝他綻放出了一個笑容。雖然有點艱澀,但那唇角的弧度確實是上揚的。

她艱難而清楚地說:「沒什麼,我早就知道她們要搞鬼,只是不知道她們竟然會是這樣算計我。如今知道了陷害的手法,反倒是好事。」

顧成殊愕然地微微睜大了眼睛,端詳著面前的葉深深。他記憶中那個遇到陷阱後只能手足無措的葉深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能在不動聲色保護自己的同時,給予好友反擊的葉深深;也是知曉了自己正身陷危機時,依然可以對他露出笑容的葉深深。

她就這樣在他的注視下成長蛻變,就像流轉的歲月,無聲而確切地改變了。

「不過,這張設計圖能看見的人並不多,可能沒幾個人能留下印象,而且設計師也早已去世。就算我真的拿出了和它一模一樣的衣服,很可能也只是在國內小圈子傳一傳,對於我來說,只要挽救及時,或許也不會有太大的威脅……」葉深深臉上震驚的神情已經逐漸淡化,她沉吟著,自言自語,「為什麼季鈴一定要弄這條裙子呢?」

「沈暨一定知道其中的內情。」他說著,看看時間,抬頭看向埃菲爾鐵塔,「走吧,我們直接問他就行了。」

埃菲爾鐵塔上的儒勒凡爾納餐廳,是法國最難訂位的餐廳之一,何況現在是新年期間。

沈暨從座位上站起來迎接葉深深,笑著與她擁抱,就像周圍無數久別重逢的人一樣,即使他們其實前幾天還見過面。

「我有特殊的訂位技巧,這是深深第一次來巴黎,當然要拼了。」燦爛的燈光倒映在沈暨的眼中,使他的眼睛格外明亮,笑容也如以往一樣溫柔。

雖然明知道他對所有人都會展露笑意,但葉深深依然覺得自己的心臟陡然漏跳了一拍,一時忘記了自己遭遇的變故。

沈暨示意葉深深坐到靠窗的位置上,說:「下午被拉去秀場幫忙了,所以沒法抽空去接你,不過明天我可以帶你去後臺看看,你可以學點經驗,畢竟將來你要自己掌控一整臺秀的。」

葉深深興奮地點頭,說:「嗯!希望能有這一天……不過我穿什麼衣服好呢?」

「當你不知道自己穿什麼的時候,就選armani。」

「別開玩笑了,我哪有armani?」

「會有的,你現在瘦下來了,我幫你弄一件2碼的成衣。對了,你明天坐第二排怎麼樣,我替你找了一個特別好的位置,絕不引人注目,但視野特別好。」

葉深深簡直崇拜他了:「沈暨,你真是無所不能啊!」

「在這個圈內混了這麼久了,就這麼點用。」他見她一直在看外面,便指指窗外示意她趕緊拍照,「多拍幾張,一定要記得發照片給宋宋炫耀!」

「就是嘛!這個一定要炫耀的!」之前拍照被顧成殊打擊過的葉深深深以為然,不但各種自拍,還讓沈暨幫她和窗外夜景合照。

顧成殊對這兩人的行為拒絕評價,更拒絕參與,低頭點餐去了:「深深,認識法文嗎?」

「不認識哦。」葉深深還在找拍照姿勢。

「那我直接替你點了。」

「好的,我不吃洋蔥。」她心安理得地說。

給她拍照的沈暨舉著手機,看著螢幕上她的笑容,雖然唇角依然上揚,只是,心裡似乎有一些隱隱的滯澀,堵住了心口。

那是聖誕那天的雪,至今還積在他的心口,無法消融。

他知道他們三個人之間的關係,似乎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已經轉變了。三個好友原本是一個穩固的三角形,可如今出現了一對情侶,有一個人便被遮蔽在外了。

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真不甘心。

他用眼角的餘光瞥了顧成殊一眼,想著葉深深掩飾時說過的,夢裡的那個人。

雖然,他並不太相信那拙劣的掩飾,但如果是真的話,那隻能是顧成殊吧,與她親近的男人,本來就只有這麼一個。

他鬱悶地拿起自己的手機,也對著窗外拍了一張夜景。

取景框往旁邊稍微移了一點,葉深深托腮微笑的面容,進入了他的鏡頭。她的眼中,倒映著整個蒼穹之下的燈火。

無意識之中,他的指尖微微一顫,快門按下,這稍縱即逝的一刻便永遠凝固在他的記錄之中。

菜上得不快,他們剛好邊吃邊聊,設計圖的事情當然被提起。

「這個,說起來事情可嚴重了,因為,今年正是這位設計師的百年誕辰。」沈暨很認真地凝望著面前的他們,睫毛上倒映的燈光隱隱約約,「業內有不少人都尊崇這位偉大的設計師,所以有好幾個品牌都推出了向他致敬的系列。而這件他生前未來得及釋出的裙子,如今正被頂級大牌擴充為一個系列,即將面世。」

「所以……」葉深深愕然地睜大眼睛。

「所以,在這個時候,季鈴搶先穿上了一模一樣的衣服,勢必能吸引所有人的眼球,進而成為新聞頭條,甚至還可以發一系列如‘全球首位穿上本系列頂級高定服裝的明星’之類自吹自捧的通稿。然後等你的設計被人揭發之後,她又可以來一次炒作,宣告這是設計師欺瞞了她,她自己也是受害者。於是,在晚宴上大出風頭的是她,得到了曝光率的是她,而所有的錯誤,都會加諸於你頭上。你將會成為人人唾棄的抄襲者,被這個圈子徹底摒棄。」

葉深深臉色頓時慘白,她雖然知道這件事情後果很嚴重,卻沒想到,竟會比她想象得還要可怕這麼多。

一直在旁邊傾聽的顧成殊,也終於對她開了口:「像你這樣籍籍無名的新人,如此明目張膽、分毫不差地複製大師作品,是永遠不可能翻身的。如果你真的把那件衣服給弄出來了,那麼你的路將就此走到盡頭,揹負罵名,黯淡謝幕。」

葉深深沒料到這麼一個小小的舉動,居然可能就此斷絕自己的人生,心中驚駭後怕不已,只能望著沈暨喃喃地說:「幸好沈暨發現了,不然的話,我這回一定完蛋了。」

沈暨皺眉說:「其實你的初稿雖然是按照她們的描述所畫的,但因為每個人的構思與創意不同,所以初稿與這幅設計圖區別很大,我一時也沒有注意到。直到看到工作室的修改版,才想起了我在博物館裡看過的設計圖——工作室的人,是按照這張圖在修改你的稿子。」

「可我現在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葉深深捏著刀叉,遲疑地問,「鬱霏……將這樁委託介紹給我,她是否知道內情?」

「這個,誰也說不準。」沈暨皺眉道,「我察覺這樁設計有問題之後,曾去查過季鈴工作室之前的委託,結果發現他們之前也找過鬱霏,而且也提出了想要一件綠色曳地長裙,但進展到初稿階段,鬱霏就中斷了合作。」

顧成殊冷靜地說:「當然是她發覺真相了,所以介紹給深深。」

他們都沉默了一會兒,沈暨抬頭看著外面矇住整個大地的黑夜,輕輕嘆了一口氣,說:「人心是難以揣測的,誰知道呢?」

葉深深搖搖頭,輕聲說:「不,我覺得每個人的心,都在控制他的行動,只要我們去關注行動的話,就能找到心的端倪。」

沈暨認真地看著她,問:「比如?」

「比如,那次我媽媽見到我的時候,為什麼會要求看我最近的作品,又為什麼會失態崩潰。她是不是從那幅設計上看出了什麼,又不能對我說。」她一字一頓地說,「她是從哪裡知道這個真相的?她見過路微,還是鬱霏,或者是季鈴工作室的人?」

顧成殊默然皺眉,幫她說出了判斷:「所以,她見的人是誰,那麼,背後那個想要將你推入深淵的人,就是誰。」

葉深深點了一下頭,竭力控制自己的激動,導致嗓音都有點微顫:「無論如何,我不能就這麼忍氣吞聲,一定得向對方發起反擊。不然,像這樣的事情再來一次,我肯定會失敗,會死,會……萬劫不復,下次就不一定能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顧成殊看著她眼中跳動的銳利光芒,心口湧起一陣混合著戰慄的苦澀,彷彿她的痛苦與決絕,全都一絲不差地傳到了他的心口。他的手動了一下,想要輕輕搭住葉深深的肩安慰她。

而沈暨已經如之前無數次一樣,抬手輕輕地覆在葉深深的頭上,揉了揉她的頭髮。

於是,顧成殊移開了自己的視線,投向了窗外。

第二天的釋出會,在巴黎七區的羅丹美術館舉行。

時差加上對今天的期待,葉深深興奮得一夜沒睡好。顧成殊過來接她時,看她匆忙吃飯的樣子,便跟她說:「法國人沒這麼嚴謹,時裝釋出會經常延遲,你不必著急。」

「可是我真的迫不及待了!」葉深深簡直都要飛起來了。

到達秀場的時候,別說看秀的人了,連模特都沒到齊。

沈暨到門口來接葉深深,顧成殊對葉深深丟下一個「別一臉鄉下人進城模樣」的表情,直接就走了。

「有‘超模’嗎?」沈暨帶她進入後臺時,葉深深揣著小心肝問。

「有的,top50中有好幾個。每個品牌都有專職挑選模特的castingdirector(選角導演),他為這個秀聯絡了各家經紀公司,從幾千人中挑選出一百來個合適的,最後巴斯蒂安先生的助理親自面試挑選出四十人,加上受邀的幾位名模,一共四十八人。」沈暨指指走廊牆上貼著的模特的照片,側身避過正在搬運東西的人,帶著她進入後臺。

葉深深看著那些在化妝的模特,又悄悄問:「挑選的條件呢?」

「主要憑感覺,看她是否與本季的風格相符,但被刷下的理由可多了。」沈暨隨口說,「比如露出來的地方有刺青,可能會與服裝不協調;比如統一配套的走秀鞋子只有38—40碼,不符合碼數穿不了;比如統一要弄鬈髮可你卻剃了個光頭——除非你自己準備好,否則沒有人會特意為你準備假髮套的。」

旁邊有人過來,和沈暨說話,葉深深聽不懂法語,便站在那裡等著。

沈暨打了個電話後,對葉深深說:「你先幫我個忙,有幾個穿衣工是在校生,還沒有過來,我得聯絡一下。」

他把手中一沓資料給她,讓她按照衣服貼好。

每張資料都是a3紙大小的彩印,上面印著各個模特試穿衣服時拍的照片,從整體到配飾都有。資料上的順序號碼就是模特們上臺的次序,葉深深對著照片一一找到所需的配飾,然後按照順序將模特的照片貼在龍門架上,擺上鞋子,掛上飾品。

「嗨!」有人跑到她身後,用法語大吼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葉深深轉頭看著這個橫眉豎目的半禿頭男人,愕然不解。

他扯過她手中的照片,對著她擺好的一雙靴子指手畫腳,然後直接把靴子拿走,換了一雙十分相似的擺在那裡。

難道是她弄錯了?葉深深詫異地對比著照片,然後堅持將靴子又換了回來。

對方頓時火冒三丈,提起靴子和照片上的作對比,一連串的法語雖然聽不懂但也可以看出他的意思,就是說她弄錯了。

葉深深嘆了口氣,直接嘩嘩嘩地翻後面的照片,果然找到了一張極其相似的。然後她又將旁邊另一雙靴子拿過來,同時擺在龍門架下面,拿著兩雙靴子對比。

禿頭中年男一看,頓時啞了。兩雙在照片上十分相似的靴子,都是淺色半靴帶點長條形反光,其實實物一雙是米色織銀絲的,一雙是胡粉色綴珠管的,照片比較小,又有偏色,是他看錯了。

「sorry,sorry……」他舉著雙手道歉,終於用上了英語,「你是沈暨找來幫忙的?幹得不錯。」

葉深深的英語水平勉強能夠簡單對話,所以隨口答了一聲,繼續弄自己的衣服去了。

沈暨從外面帶著一群女孩子進來,看見葉深深和那個男人在說話,有點詫異。他跟女孩們簡單說了幾句話後,便走過來跟葉深深介紹:「這是巴斯蒂安先生忠誠的助手,擔任了他三十二年助理的皮阿諾先生。」

葉深深趕緊向他問好,皮阿諾向她點點頭,又對沈暨指了指相似的照片和靴子,朝著葉深深笑。葉深深知道他肯定是在說剛才的事情,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繼續去貼資料片了。

不多久,秀場模特到齊,後臺擠得滿滿當當。所有造型師都在加快手腳,吹風機的噪音和梳子夾子的撞擊聲響成一片。等到搞定髮型妝容後,模特們將在穿衣工的幫助下,去臨時圍出來的更衣室內穿衣服。為了衣服的型格,穿著時當然要脫掉內衣,提衣服時更要小心翼翼,不合身的地方也要立即修改。

葉深深弄好了資料片,站在那裡看著一個個身材高挑、氣質高冷的模特,心裡有個想法是,更衣室內那麼多內衣,還有那麼多寄存的衣服,待會兒大家怎麼找回自己的?

正在她胡思亂想時,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所有人都被巨響震得停頓了一兩秒,面面相覷。

沈暨和皮阿諾快步走到門口,外面已經有人奔進來了,對著他們指手畫腳、焦急不已地說了一串話。

皮阿諾頓時急了,邁開腿就跑了出去。

葉深深趕緊問沈暨:「怎麼啦?」

「旁邊放衣服的隔間倒下來了,本次大秀的所有衣服都在裡面,要是拿不出來,這場秀就完蛋了!」沈暨疾步往外走,葉深深趕緊跟著他出了後臺,到旁邊存放衣服的地方看。

秀場前臺為了追求空靈的氣質,架子被全部撤掉了,將所有的承壓力都放在了後面,導致壓力點全部在後方,設計人員又偏巧在受力點設計了置衣間。提前運到這邊的衣服,還有工作人員和模特們的衣服等,全都掛在這個隔間之中,由專人看管打理。目前的好訊息是,管理衣服的幾個人沒有受傷,但壞訊息是,包括秀場衣服在內的一堆衣服全都拿不出來了,它們被埋在了橫七豎八的鋼桁梁下面,無一倖免。

負責會場佈置工作的幾個人立即趕了過來,一看到這個情況,個個都露出想死的表情。

「能不能先把鋼桁梁抬走?釋出會就要開始了,我們要立即取出衣服!」皮阿諾都快瘋了,「還有,當務之急是加固秀場,要是再塌下來砸到人,那可真的是慘劇了!」

「不,先生,請放心吧!我們在佈置會場的時候是充分考慮到了物理槓桿作用的,這一部分是唯一受到作用力的地方,雖然它坍塌了,但前方除了損失了幾束輔助光,絕對不會再有問題!」

「那麼把這些東西都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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