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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斑斕 第九章 他在打你的主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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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深深長出了一口氣,對幫自己收拾的同事們微笑致謝。

魏華捧著那盆角堇,問:「深深,你的花怎麼辦呢?要帶回家去嗎?」

葉深深抬手輕撫過依然開得那麼燦爛的角堇,眼前閃過沈暨隔著窗臺將花遞給她時的笑容,他說,它叫深深花。

像是被他溫柔輕喚花朵的神情所迷惑,她在半夢半醒之中,對他說,沈暨,我喜歡你。

然而他順著樓梯漸漸往下走,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她很好,只是,對我而言,不是特殊的那一個。

葉深深艱難地露出一個笑容。她鄭重地將這一小盆花捧給魏華,說:「我不帶走啦,就算現在能帶回住處去,過幾天估計也帶不回家,所以……送給你吧。」

「好呀,我可喜歡花了!」魏華歡喜地將花拿過去,擺在了桌上最醒目的地方。

葉深深的目光定在那盆花上,許久,拿著杯子給它澆了最後一次水,然後低聲說:「好好照顧它哦。」

因為,這是她要捨棄的,沈暨對她最好的溫柔。

魏華愛不釋手地摸著花朵,點頭:「放心吧,我會的。」

方聖傑親自下來送葉深深,一看見她就開始誇張地搖頭,說:「真沒想到啊,真沒想到,我的工作室真是臥虎藏龍,連實習生都能被巴斯蒂安先生給搶走,心疼死我了!」

葉深深難得看見他這樣的神情舉動,不由得笑了出來,覺得這個看起來不太好接近的老師一下子就可親起來了。

熊萌已經撲上去對方聖傑表忠心:「別心疼,老師,你還有我!」

方聖傑按住他的頭直接推開了:「滾!你這三天兩頭出紕漏的混蛋頂什麼用啊!」

在滿屋笑聲中,沈暨幫葉深深抱起桌上的箱子,對方聖傑笑道:「不好意思啦,我要把你的深深帶走了,永不奉還。」

方聖傑把臉轉向一邊:「快走快走!」

沈暨笑著低頭,看了看箱子中的東西,然後又不著痕跡地轉過目光,在魏華桌上的那盆花上一掠而過。

但他什麼也沒說,抱著她的箱子往外走,也照舊和陳連依、莉莉絲她們打招呼告別,若無其事。

葉深深看見了他的目光,忍了又忍,終究還是忍不住,在出門的時候,低聲對他說:「魏華挺喜歡那盆花的,我想,你和她也是朋友嘛,這花給我和給她,都是一樣的,對嗎?」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著她明亮而純淨的眼睛,停了片刻,然後淡淡轉開:「對,沒錯,都是一樣的。」

只是朋友而已。

可以互相關心,可以互相幫助,然而卻永遠不會逾越過那條敏感界線的,朋友。

葉深深做了一個英明的決定,在宋宋訂票之前,她先打了個電話給顧成殊。

「顧先生,我準備明天和宋宋一起回家,你看行嗎?」

其實,葉深深真的只想禮貌性地和他說一下自己回家的事情,她覺得正常人都會回一句「好的,一路平安」之類的話。

然而顧成殊回給她一句:「不行。」

硬生生嚥下了口中已經準備好的「謝謝顧先生這幾個月對我的照顧,再見」,葉深深不可置信地握著自己的手機,一時啞口無言,不知道該怎麼回覆他這毫無道理的專制。

「你接下來去法國是長期簽證,對方走流程中,手續非常繁雜,你得留在這邊配合,如果需要回,上海大使館面籤時再說。而且我已經安排好了你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日程,你沒空回家了——哦,春節前一天可以走。」

葉深深嘴角抽搐,問:「那麼接下來我的日程是?」

「週一到週五上午,法語家教;下午,法語速成班;週末和晚上,我或許能有空去檢查你的進度。」

簡潔清晰,她確實沒有任何時間回家了。

另外那個——「顧先生,你來檢查我進度的意思?」

顧成殊停了停,然後說:「意思就是,你別出門,乖乖待在家裡等我。」

那邊的電話已經掛了,葉深深盯著變暗的手機螢幕,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自從宋宋明確地對她提起顧成殊對她有「特殊想法」這個可能性之後,她現在彷彿像是開啟了全新的世界。如果是三天前,顧成殊對她說出這樣的話,她肯定啥想法都沒有就點頭答應了。

可現在……雖然她還是得答應,但是她心裡有了想法。

就是那種,難以言喻的,五味雜陳的,亂七八糟的,理不清頭緒的,一頭霧水又有點踴躍期待的想法。

不!沒有期待!

葉深深及時地清醒過來,努力把這個不良念頭給硬擠出去。

同伴、合夥人、承諾方,好嗎?

對方的女友不是鬱霏那樣的,就是路微那樣的,好嗎?

黑歷史渣男是絕對不可以碰的,不然死無葬身之地,好嗎?

所以,宋宋走的時候,無比痛心又無比哀怨。

葉深深將自己法語班的課程表給她看,露出比她還痛心還哀怨的神情:「宋宋,你看啊,我前段時間真的昏了頭,買了法語書還報了法語班,我花了多少錢你知道嗎?我本來真的想和你一起走的,可我去問了才知道,這個錢,沒法退啊……」

宋宋看了看她的課程表和學習證,再去搜尋了一下那個學校的學費,頓時發出類似於牙痛的吸氣聲:「好吧,說真的,你要是放棄的話,我都會心疼得睡不著!」

她送宋宋去機場,機場大巴的電視上,剛好播放著昨晚的慈善晚宴。一個個明星穿著各式禮服,款款走過紅毯,面對著鏡頭爭奇鬥豔。

季鈴在其中不過是二流小明星,走紅毯的鏡頭也只一掃而過。然而在慈善拍賣環節時,全場的鏡頭,卻最終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因為,她身穿著閃光絲緞和塔夫綢製作的禮服,混紡著銀線的布料,在幽暗的燈光下,整件裙子就像中世紀的油畫一樣,發著淡淡的光輝,讓所有四處捕捉動態的攝像頭,都自然而然地對準了她。

宋宋趕緊用手肘撞了撞葉深深。

葉深深取下耳機,從法語中抬起頭,抬頭看向螢幕,看著那件從自己手中誕生的禮服。

她身邊的兩個女生玩著手機,偶爾一抬頭看見螢幕上的季鈴,隨口議論著:「哎,這個是季鈴嗎?」

「對啊,以前電視劇裡好像沒這麼好看。」

「我喜歡這件裙子!好仙啊。」

「是哦,你看她上臺了……動起來更好看,身材也好好哦!」

「我趕緊去搜一搜是啥牌子,有沒有同款,我將來結婚的時候也要穿這樣的裙子!她太有心機了,簡直是人群中唯一的亮點啊,我喜歡!」

「哈哈哈……你這個恨嫁的女人!」

兩個壓低聲音的女生在座位上笑成一團,葉深深和宋宋坐在她們的旁邊,看著已經切換成廣告的螢幕,相視而笑。

宋宋看著她的笑容,忽然嘆了口氣,問:「深深,你會怪我們嗎?」

「嗯?」葉深深有點不解地看著她。

「我是說,我們強迫你丟下這邊的成就,讓你回到平淡尋常的人生……」

「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平淡的人生總是比較安穩,不是嗎?」葉深深隨意笑了笑,說。

「可……可我又覺得……」

宋宋遲疑著,沒有將後面的話說出口。

我覺得,你看著自己設計的作品時,眼中閃爍的那種光芒,是我們和你相處了這麼久的時間,也未曾見到的動人光彩。

強迫一隻鳥折斷自己的羽翼,回到安穩的窩中,雖然一輩子不經歷風雨,可再也無法俯瞰這個世界的風景,這樣,究竟好不好呢?

葉深深伸手攬住她的肩,說:「放心吧,無論如何,我知道自己該走什麼樣的路。」

宋宋走後,葉深深一個人站在機場外,看著起落的飛機。

耳機裡還在播放著法語教程,aurevoir,再見。

再見。

告別自己捨不得的,告別自己必須要捨得的。放開那些自己已經擁有的,為了心中最終的企盼。

因為知道回家後必定有一場艱難的戰役,所以葉深深直接將自己沉到了忙碌之中,免得去考慮太多。

如果在上個月跟葉深深說,像她這樣一個英語四級都低空飛過的人,要挑戰法語,而且還是在短短幾個月內,她肯定會認為,不是她瘋了,就是這個世界瘋了。

然而,事到如今,她還是義無反顧地瘋了。

即使家教老師對於她兩三個月內學好法語的決心露出微妙的笑容,即使法語班的學生們上課時趴倒一片,即使晚上睡覺時總是聽著翻來覆去的對話而連夢都變得混亂,但週末的時候顧成殊過來,她真的已經可以說幾句普通對話了。

「也在努力學文字,免得到時候同事給我留個便箋都看不懂。」葉深深煩惱地說,「但這個真的太難了,只能打持久戰,先學好簡單的常用字吧。」

顧成殊看看她的狀態,又問:「那麼,網店的事情呢?」

「啊?」她有點詫異。

「店裡的每週上新呢?」他問。

「別跟我說這麼殘忍的事情……」葉深深痛苦地捂住臉。

「再殘忍也是你的事,是你自己當初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會兼顧好的,不會出問題。」顧成殊嚴肅地瞧著她,「說出的承諾,不允許反悔。」

「是……我知道。」她痛苦地塞上耳機,開啟電腦。

過了十分鐘,葉深深趴在了電腦前,淚流滿面:「畫不出來啊,我現在大腦裡全都是法語拼音,一點靈感也沒有!」

即使翻出了之前塗鴉的手稿,可是也完全做不出細節,完全沒有靈感。

葉深深平生第一次,對著自己的設計圖目瞪口呆了。

她將自己的設計畫了又改,改了又畫,最終煩躁地將它們全部掃除到了回收站中。

顧成殊坐在沙發上冷眼旁觀,喝完了手中的半瓶水,然後下結論:「葉深深,你別掙扎了。」

葉深深趴在電腦前,像條死魚,但心裡還在掙扎著。

「我覺得,你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給店裡找設計師。」

「可這是我們的店啊!現在孔雀走了,店長是別人了,打版師是別人了,要是……要是連設計也是別人了,那就不是宋葉孔雀,不是我們的店了……」

「別天真了。」顧成殊冷冷地打斷她的話,「宋葉孔雀早已被淘汰了,沈暨功成身退,宋宋也應該讓更合適的人來管理這個店。你以為一成不變是為這個店好嗎?一成不變的東西,全都已經被時光埋葬掉了。」

葉深深張張口,終於還是囁嚅道:「可……可如果連設計風格都變化了……」

「幾乎所有的大牌,幾十年來都換過設計師,也都不可能只有一個設計師,他們必然是一個團隊,不然,一個人會生病、會忙碌、會缺乏靈感,如何能始終源源不斷保持自己的產出,撐起一個品牌?」顧成殊站起身,看了看她面前螢幕上凌亂的線條、混亂的廓形,「當然,還有些設計師牌子,固執地不肯變化,於是隨著設計師退休或者死亡,永遠消失在了歷史之中。」

葉深深默然低頭,只有右手茫然握著滑鼠。

「巴斯蒂安先生去年一年幾乎都沒有作品,然而他掌控的三個品牌——兩個安諾特集團委託他擔任設計總監的大牌,一個他自己的獨立品牌,依然是世界上極賺錢的奢侈品牌之一,所有的衣服也依然是他的風格,就像誕生自他的手一般。因為他能順利掌控一個團隊,並且將這一個團隊的風格,歸集提煉出屬於自己的東西。」他微微俯身,正對著她仰望自己的眼睛,清楚明晰地說,「這也是我希望你在他身邊學到的。深深,你不缺乏靈感,不缺乏才華,而且我堅信隨著你的成長,這些都能更加顯著,你會更得心應手。然而在更遠的未來,我希望你留下的,不僅僅是一個天才的設計師的名號,你還能留下更加令人驚歎的東西,比如說,國內第一個在世界上有巨大影響力的品牌。像法國有hermès,英國有burberry,義大利有valentino,日本有三宅一生,連黎巴嫩都有eliesaab,而中國呢,將來會出現一個品牌——你可以在心情好的時候,認真想一想它叫什麼。」

葉深深覺得這個前景簡直太宏大了,宏大到不可思議的程度,讓她望著顧成殊的眼睛,像是被裡面那些光芒吸引住了,無法移開,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她腦中不停地響著一個聲音——真的,可能嗎?

假如她只是一條毛毛蟲,有一天顧成殊教她結了一個繭,告訴她你努力破繭就能變成一隻蝴蝶。結果她飛出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成為一隻世界上最美麗的光明女神閃蝶——

真的有這種可能嗎?

「當然,我只是提出一個可能性,一切,都還要看你自身能發展到什麼程度,能力是否能與野心匹配。」他當然看到了她眼中的疑惑與欣喜,直起身子,若無其事地又說,「但即使你是這樣的天才,這個目標,僅靠你一個人沒日沒夜地努力,也是無法實現的。所以深深,我會給店裡配置幾個設計師,而你接下來,還要學會如何掌控他們的個人設計,將其統納到自己的風格之下。時間緊迫,任務繁重,你自己努力吧。」

如此「偉光正」的總結語一齣,葉深深立即自覺點頭,乖乖地說:「是。」

她在心裡悲涼又無奈地想,我確實無法反抗顧成殊。

誰叫顧先生,永遠站在她不曾想象的高處聖堂,指引著她前往。

顧成殊走到門口,準備幫她帶上門時,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端坐在桌前,認真地戴著耳機,仔細地按照教材上的內容,一邊默唸著,一邊在抄寫單詞,看起來,就像是個剛上學的小朋友,認真到幾乎虔誠的態度。

他望著她日漸瘦削的肩背,在離開母親和自己熟悉的小城之後,她一路跌跌撞撞奔波煎熬,遇到那麼多的艱辛,他都在旁邊一一目睹。而接下來,她又要開始新的奔波,新的歷程。她對自己即將面臨的前途一無所知,卻以最大的勇氣投入其中,奮不顧身。

不由自主地,他靠在門上喚她:「深深。」

「嗯?」她回過頭,取下自己一邊耳機。

他望著她明亮深黑的眼睛,以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情停了一會兒,才說:「別擔心,即使你做得不好也沒關係,就當只是去鍍金的。回來後,會有大好前程在等你,因為我會幫你。」

他難得說出這麼柔軟暖和的話,這讓葉深深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來壓抑眼中那些湧上來的淚。那些堵塞在胸口好久好久也沒人察覺的恐慌與不安,在這一刻忽然全部消弭散盡,因為他說,我會幫你。

她望著他,臉上一點一點綻放開笑容,她用力地點頭,聲音低啞地說:「嗯,我知道。」

顧成殊點了一下頭,聽到她又說:「不過我還是會竭盡全力的,我會讓巴斯蒂安先生知道,帶我去巴黎是多麼正確的決定。」

他終於笑了出來,眼中含滿如同春日的溫柔光輝,輕聲說:「加油吧,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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