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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穎耀 第五章 私人禁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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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聚會在城郊的莊園中舉行。

葉深深穿著小禮服,陪著努曼先生和眾人打招呼,笑得臉都僵了。雖然是個品酒會,但這些以往在雜誌上、電視上才能仰望的設計師出現在自己面前,而且每個人都能將她和所設計的服裝聯絡起來,記得她的作品,尤其這裡的主人加比尼卡大師也看在努曼先生的分兒上,和她聊了聊她的莫奈系列,令葉深深簡直受寵若驚。

暫時的幸福感在看見沈暨過來時,陷入了深沉的大海中。

沈暨人緣好,如今又是艾戈的特別助理,身邊自然無時無刻不圍了一群人,但他及時擺脫了眾人,陪葉深深走到角落裡。

看著她滿臉忐忑的模樣,沈暨嘆了口氣,抬手撥撥她的劉海兒,說:「深深,你這回麻煩大啦。」

葉深深頓時緊張起來,睜大眼睛定定看著他。

沈暨從自己口袋裡拿出手機,開啟自己的郵箱,說:「從小到大我覺得重要的東西,都會儲存起來,這個郵箱很穩定,我存了十幾年了……」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滑過,葉深深看見上面有自己的名字,列著戛納禮服、青年大賽設計作品等,一列列分得特別清晰,不由得感動了一下。

「找到了,這個。」沈暨開啟很靠後的一個檔案給她看,「年代久遠了,解析度不是特別高,不過應該可以看出來。」

葉深深點點頭,看向手機螢幕。

在看清那上面的東西之後,她勉強辨認著那因為年代久遠而變得模糊的畫面,呼吸微微停滯。

那是一組舞會的照片,燈光下旋轉的舞裙交織成一片絲緞的海洋。鏡頭聚焦的正中間,是一對翩翩起舞的少年男女,燕尾服與晚禮服,跳的大約是華爾茲,少年的手臂緊攬著少女纖細的腰肢,而少女正在旋轉中仰頭望著他,笑容炫目。

是尚帶少年青澀意味的顧成殊,還有那時已經初露豔光的薇拉。

「薇拉參加名媛成年禮的時候,成殊是她的舞伴。」沈暨見她一直盯著照片沉默黯然,便將手機關掉,開口說,「如果你想知道成殊和薇拉的過往的話,我從頭到尾講給你聽?」

葉深深咬住下唇,片刻,緩緩搖了搖頭,說:「不需要了,反正大約又是一個鬱霏。」

「她可不是鬱霏。薇拉是四分之一中法混血,中文名叫任言瑄。她的祖父是中國人,在歐洲中國商會口碑很不錯,和顧家還有我家也有來往。不過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一點是……」沈暨抬手指了指他們身處的莊園,說,「今天的主人,和努曼先生堪稱並駕齊驅的加比尼卡,當初曾經無比欣賞薇拉,並且還正式詢問過她是否願意成為自己公開的弟子——就像努曼先生欣賞你一樣地欣賞她。」

葉深深的雙唇略微動了動,抬頭望著沈暨,問:「是個天分很高的設計師?」

「不是設計師,薇拉學的是建築,她也因此拒絕了加比尼卡拋來的橄欖枝。但她因為成殊媽媽的關係,曾經涉足這個圈子,她對於服裝的品位和獨到的見解,曾經引發轟動,艾戈也曾經想把她挖到安諾特來做某個一線品牌的總監,不過也被她拒絕了——那是四年前的事了。當時本來她設計的幾款衣服都已經要投產了,因為她不願意,所以終止了,其中也包括我給過你的那個錢包,都只留下樣品。」

「這麼說……是個天才啊。」葉深深低聲說。

「是的,不折不扣的天才。」

「這麼說……他們以前是戀人?」葉深深聲音模糊,如同囈語。

「戀人?」沈暨愣了愣,遲疑地說,「這個……因為我後來到法國讀服裝專業了,他們在英國的情況我並不是特別瞭解……」

葉深深打斷了他的掩飾:「你跟我說實話吧,沈暨,不需要瞞著我。」

她的目光中明明有著擔憂,卻依然堅定無比。

就像明知前方是疾馳而來的列車,她也要眼看著自己粉身碎骨才甘心。

沈暨無奈,低嘆了一口氣,說:「他們雙方的父母,確實曾有過這個意思,甚至還曾經正式約談過婚嫁的事情。但薇拉的夢想是建築師,而成殊選擇了遠赴中國,兩人自此就分開了,再無後話。」

葉深深低聲問:「所以她也跟成殊有過一段感情?」

「或許是無疾而終,或許是未曾開始吧,畢竟,薇拉是建築師,手頭專案很多,所以經常在全世界到處奔走,而成殊回國後挖掘了鬱霏作為主設計師,打算為他的母親建立一個品牌,聊作慰藉,後來似乎也準備向鬱霏求婚。其實那時候,成殊母親的憂鬱症已經很嚴重了,他這病急亂投醫的舉動失敗後,又準備按照母親的遺言與路微結婚,總之……這一團亂賬,牽扯的人也不少,卻都沒有結果。」

葉深深默然,靠在身後的柱子上想了想,又問:「那麼,你剛剛看見我的時候,說我麻煩大了是什麼意思?」

沈暨張張嘴,遲疑了一下,懊悔失言。

葉深深認真地看著他,等待他的回答。

沈暨只能無奈地扶額說:「我接到你的電話之後,去打聽了一下,發現了一件令我難以理解的事情——薇拉與她隸屬的建築設計室理念不合,已經離職了,而且她上個月來到了巴黎,拜在了加比尼卡先生的門下,時隔四年後,正式成為他的弟子了!」

「你覺得她是我的麻煩?」葉深深問。

沈暨凝望著葉深深,有些擔憂:「怎麼說呢,我覺得……薇拉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會成為你的勁敵。」

她一枝獨秀崛起時尚圈的神話,可能會被薇拉打破。

她穿越了半個地球所追隨的顧成殊,可能會移情別戀。

她順風順水幸運如意的日子,結束了。

不知不覺已經午夜十二點。

客人們一個個離去,葉深深和沈暨也與主人告別,向著外面走去。

快到門口時,葉深深望著外面黑濛濛的夜,在上沈暨的車時,拿出手機看了看。

這麼晚了,她的手機上並沒有收到任何來自顧成殊的訊息。

葉深深站在沈暨幫她開啟的車門外,望著眼前的黑暗,神思有點恍惚。

身後的大門徐徐關閉,她面對著黑暗的夜,在這偏僻的郊區,怔怔聽到雜亂的風聲。

郊區的晝夜溫差這麼大,僅穿著薄款小禮服的葉深深微微打了個冷戰。

沈暨抬手撫了撫她的手臂,見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便趕緊從後座取出一條絲質披肩,幫她披上。

他幫她整理好披肩,笑道:「又是樣品,忽然發現我就是樣品界的哆啦a夢,隨時隨地準備好為你開啟四次元口袋。」

葉深深雖然情緒低落,可也忍不住笑了,將頭往他的肩膀上靠了靠,低聲說:「那,開啟任意門送我回家吧。」

沈暨立即開啟了車門,等葉深深上車的時候,還小心地將她曳地的裙襬拾起,輕輕放在她的腳邊,才關上車門。

一路上,葉深深一直在沉默。

沈暨不自覺地轉頭瞥著她,許久,終於忍不住,寬慰她說:「別擔心,深深,成殊對你是不同的,我旁觀者清。」

葉深深靠在座位上,閉上眼輕聲說:「沒事,我只是覺得今天累了。」

身體疲憊,心卻更累。

他的前女友,看來會層出不窮吧。

沈暨輕聲說:「那你眯一會兒吧,我保證把你安全送回家。」

葉深深輕輕地「嗯」了一聲,默然望著前方。

這一刻車燈照亮了他們前行的路,一路泥濘都被軋了過去,車內的音樂調輕了,溫柔的女聲唱著聽不懂的歌,氣氛幽微。

葉深深忽然想起那個夜晚,她在迷迷糊糊中對沈暨動心表白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夜晚,這樣的情景。

如今舊日重現,她蜷縮在車座上,忽然覺得一陣難言的悲哀。

為什麼呢,為什麼不一直喜歡沈暨呢……

哪怕是默默無言、永無迴響的暗戀,也好過要面對顧成殊那些不知何時會浮泛出來的過往。

和薇拉的分手,和鬱霏的合作,和路微的婚約,再到,和她如今的同居生活——他周旋在截然不同的女生之間,可從始至終,他從來沒有變過。

顧成殊,他需要的不是愛人,而是一個能讓他實現執念的人。

葉深深絕望地閉上眼睛,心想,或許自己之於他,也就是這樣的意義。他愛的是自己冷靜策劃鋪設的那條道路,至於讓他走到目的地的人是誰,他並不在乎。

他需要的不是葉深深,他需要的是葉深深的才華。

當另一個擁有更卓絕才華的人出現在他身邊時,或許就是他毫不猶豫地改換目標的時刻。

幾乎是滅頂的絕望,湧上她的心頭,讓她的胃開始劇烈痙攣起來,連帶著心臟都抽搐般的疼痛。

她緊緊地縮起身子,死死捂著自己的胸口,熬忍著那一波波絞纏的痛,等待著它們終會過去,或者等待自己的身體麻木。

沈暨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她似乎不對勁,輕聲安慰她說:「別擔心,深深,成殊現在的女友是你,他和薇拉早已是過去式,而且你們現在已經在一起了,無論誰要插一腳,我都會站在你這邊替你出頭的!」

葉深深抿緊雙唇,下巴微微顫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讓她痛苦的,是比沈暨所想更為絕望的事情。

她並不擔心自己失去現在的一切。

可她看到了不愛任何人的顧成殊,看到了自己不被愛的命運。

然而她沒看到的是,不遠不近地跟在沈暨車後的另一輛車。

從郊區莊園到葉深深居住的街道,後面的車始終慢慢跟隨著。

直到葉深深下車,沈暨也跟了下來,在夜風中緊緊抱住她的肩膀,俯頭在她的發上輕吻,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葉深深將披肩解下來還給他,沈暨抱著尚帶她體溫的薄紗,駐足在樓下,目送她上樓,點亮家中的燈。

沈暨站在街邊,望著那燈光許久,才默然開車離去。

後面車上的人靜靜地看著他離去,也靜靜地看著樓上的燈光。許久,直到身體都有點僵直,才下了車,上樓開門進入。

已經洗過澡換了睡衣的葉深深,正坐在沙發上沉思。聽到開門的聲音,她抬頭看向他,神情略帶僵硬:「才回來啊?」

顧成殊沉默地望著她,許久,才說:「你不是在加比尼卡莊園聚會嗎?我以為你會回來得比較晚。」

葉深深望著他平淡的神情,對於晚歸絲毫不以為意的敷衍,心裡那種絕望又慢慢生了出來。

她輕聲說:「是啊,這麼晚了,城郊也叫不到車,你知道我怎麼回來的嗎?」

顧成殊自顧自去廚房拿了一瓶水,隨口說:「這麼多人聚會,總會有人順路帶你的。」

葉深深收緊了自己的手指,指甲掐在掌心,暗暗地痛。

但她終究還是輕輕地出了一口氣,臉上也浮起一絲笑容,說:「對呀,沈暨送我回來的。不過我也挺好奇,你今天和薇拉去哪兒了,怎麼會待到這麼晚才回來。」

「有點事情耽擱了。」他連敷衍都沒有誠意。

就像有什麼東西刺入了心口最深處,不見血地痛。

葉深深覺得自己可能再也無法冷靜地和他談下去了,所以她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間:「我困了,晚安。」

關門的聲音比平時響,但顧成殊卻恍若未覺。

他在葉深深坐過的地方坐下,想著一些似乎已經過去、卻依然令他難以忘卻的事情。

「我只想逗一逗那隻貓咪,可她卻想跟我回家。」

那時候的沈暨滿臉懊惱,可現在的他,似乎終於發現了當年那隻貓咪的可愛之處。

不過顧成殊只略微皺了一下眉,便紓解開了。

無所謂,沈暨想要介入的話,他有的是辦法讓他知道自己的錯誤。

如今最重要的,是深深的想法。

她的心裡,究竟在想什麼呢?

一直以來,對一切都盡在掌握的顧成殊,開始隱約感覺到了心裡有不安在湧動。

他的計劃表上有著所有可能的風險和應對策略,然而卻沒有某一個變故,叫「深深的心」。

最清楚明白也最不可捉摸的、看起來最穩固、可事實上最容易崩塌的,葉深深的心。

葉深深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跳動,一夜難眠。

翻來覆去無法入睡,她只能強忍著,睜著眼睛熬過這一夜,等到天光略微穿破窗簾,便立即爬了起來,準備去找外面的顧成殊好好談一談。

然而她的手剛握住門把手,卻聽到外面啪嗒一聲,是門關上的聲音。

葉深深頓時一驚,立即拉開門往外看。

顧成殊出門了,他並沒有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

葉深深呆呆地看著緊閉的門,立即回身,跑到視窗朝下看去。

顧成殊沿著街道漸漸走遠了。清晨的霧氣將他的身影一寸寸湮沒,從深黑色到青黛色再到淺灰色,最後融入霧氣,消失不見。

葉深深定定地看著他,看著他從自己眼前的世界徐徐消失。她按在窗臺上的手微微顫抖,無法自制。

許久,她才一步步走到外間,看著外面的一切。

他的東西都還在這裡,沒有帶走。

可他要走的話,可能丟下這些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都只是這短短幾日才添置的東西,對他而言根本無足輕重。

葉深深靠在牆上,看著面前的房間。真奇怪,明明之前他不在的時候,從來沒有感覺過空蕩,為什麼他一走,這裡卻徹底空洞一片,都可以聽見腳步的迴音似的。

彷彿為了逃避這種焦灼壓迫,葉深深草草洗漱了一下,抓起自己的設計圖,轉身就出了門。

遠未到上班時間,巴斯蒂安工作室裡還沒有人。

葉深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發了一會兒呆,但工作還是要繼續,她按著自己突突跳動的太陽穴,繼續著水中花系列的設計。

等到她將設計圖整理好,也已經是下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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