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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穎耀 第六章 致命威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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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衝下樓梯,還沒到一樓,結果被視窗的風一吹,葉深深頓時就後悔了。

這算什麼破事啊,歸根結底,不就是顧成殊為了保護她,所以給她掃平了障礙嗎?

生氣的點在哪裡?在哪裡啊葉深深?

雖然顧成殊昨天遇見了薇拉,可他並沒有捨棄當前的一切,跟著她走掉啊……

雖然顧成殊那晚沒去接自己,可自己不是好好地被沈暨送回來了嘛……

雖然顧成殊粗暴地把斯卡圖給趕走了,可那還不是為了她好嗎……

她越想越覺得,是自己在無理取鬧。

葉深深你清醒一點啊,你不是應該溫柔體貼,讓顧成殊見識到與薇拉完全不同的魅力,然後從她那裡把他搶回來嗎?

葉深深站在樓梯口,不想向下走,也沒臉往回走,只能趴在最後一節樓梯扶手上眼巴巴地朝上看,等著顧成殊來追她。

萬萬沒想到,等了好一會兒,顧成殊依然毫無響動,連門都沒開。

葉深深側耳傾聽,真的,真的沒有任何聲音。沒有開門聲,沒有腳步聲,更沒有人喊她的名字。

葉深深的懊悔之中,頓時又增添了一絲氣憤——有沒有搞錯啊,這是她租的房子啊!憑什麼她跑出來了,而顧成殊居然在裡面呢?

葉深深找到了「這是我的房子」的完美臺階,準備回家了。

可往上走了兩步,她又目瞪口呆了——氣昏了頭,沒拿包!

一沒鑰匙二沒錢的葉深深站在樓下,躊躇萬分。

上去敲門嗎?五分鐘前才摔門而去,有點丟臉。

再說肚子好餓,顧成殊煮的湯又那麼香……

葉深深無聲地哀鳴著,無措地走到街角,蹲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臉。

葉深深你簡直是神經病啊,明知道他是為你好,為什麼偏要向他抗議?明明聽見斯卡圖詆譭顧成殊的時候,最生氣的人就是你自己……

其實……葉深深在心裡懊惱地想,其實自己只是因為,無法把握顧成殊,沒有將他留住的底氣,沒有掌控他的辦法,所以才會這麼生氣吧……

是因為自己不敢面對他那個強大的、完美的、魅力迫人的前女友,甚至連自己最引以為傲的設計,都在她面前落了下風,所以才會這麼絕望氣憤,遷怒於顧成殊吧……

其實她生氣的,是那個無能為力一直需要依賴顧成殊的自己才對。

葉深深想著想著,虛弱無比地將臉埋在手肘間,喃喃地叫了一聲:「顧成殊……」

「嗯,飯做好了。」有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

葉深深愣了愣,猛然抬頭,看見面前彎腰看她的顧成殊。

他俯身凝視著她,那不動聲色的面容上,有一雙彷彿深深望進她心裡的眼眸。他伸手將她拉起,往樓上走去,聲音依然是那麼平穩和緩:「涼了就不好吃了,回去吧。」

葉深深一邊跟著他往樓上走,一邊呆呆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顧成殊指了指上面。

葉深深抬頭看見上面自己家的陽臺,天竺葵一球球地開在藍天下。

「我看你很久沒出來,所以先把菜做好,再下來叫你上去吃飯。」顧成殊順其自然得就像葉深深是飯前去散個步一樣。

葉深深低著頭跟著他上樓,心裡又是開心又是悲涼。開心的是,顧成殊原來一直都關注著她;悲涼的是,自己真是哪兒哪兒都不是顧成殊的對手,被他捏得死死的。

所以,她不甘心地討價還價了一下:「那……你以後可要記得,幫我的時候,下手也要……也要和我商量一下嘛。」

顧成殊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說:「好啊。」

有時候吧,葉深深有點同情艾戈。

艾戈的特別助理沈暨,老是消極怠工不說,即使跟隨他出國的時候,還要忙裡偷閒打電話找她八卦。

「深深,深深,聽說那個斯卡圖被掃地出門了?」葉深深幾乎可以看見電話彼端,沈暨眼中放射著綠光的模樣。

葉深深捂著電話走到陽臺上,說:「別說得這麼難聽啊,是他被辭退了。」

「真沒想到,成殊的動作會這麼快。」沈暨讚歎說,「不過這也證明了,他對於你的事情那是格外重視。」

葉深深嘆了一口氣,靠在欄杆上,說:「我覺得吧,成殊太不近人情了,這種性格作風,有時候可真讓人有點受不了。」

沈暨深以為然地說:「業界有個現成的形容詞,穿開司米的狼——套在他身上真是再適合不過了。」

葉深深忍不住笑了出來:「那也沒這麼嚴重吧?」

「這是讚美與欽佩啊,再說,沒有這樣的成殊,你這隻軟綿綿的小白兔怎麼辦?」沈暨笑問。

葉深深立即抗議:「不許用我初中時的外號嘲笑我!啊……一定是宋宋這個渾蛋出賣了我,把我當年的糗事都抖摟給你了!」

沈暨在那邊笑得開心,葉深深卻聽到手機另外進來電話的聲音。她一看來電,立即對沈暨說:「我先掛啦,宋宋找我呢。」

「宋宋找你能有什麼事啊,還不是八卦。」沈暨說。

「可是如果不接的話,她肯定會譴責我見色忘友的。」葉深深在沈暨的抗議聲中掛了電話,然後切換了宋宋的電話。

宋宋的聲音有點沉重,踟躕著問:「深深,有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你要先聽哪個?」

葉深深靠在欄杆上,一邊看著下面的車流一邊隨口說:「好訊息吧。」

「上次不是說要去醫院檢查嘛,我去查了,我沒懷孕。」

葉深深替她鬆了一口氣,然後又開玩笑:「壞訊息不會是其實你想懷孕吧?」

宋宋欲言又止,許久,才鄭重地說:「深深,我在電腦上給你發了個東西,那個……你先答應我,千萬別激動。」

葉深深愣了一下,心裡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一邊往室內走一邊認真地問:「什麼東西?」

宋宋遲疑了片刻,卻只說:「千萬要鎮定,好嗎?」

葉深深幾步走到電腦前,點開正在閃動的宋宋頭像。

其實只有一張翻拍的診斷單照片而已。

葉深深看了一眼內容,頓時全身顫抖起來。

診斷記錄:患者自述肩背疼痛兩天,緣於前日與人爭執被推倒在地,背部磕及臺階。當時即感背部疼痛,尚能忍,但在家以紅花油按摩等手段自行治療無效,因持續性撕裂樣疼痛而影響日常生活,導致嘔吐失眠,並發現背部紅腫淤血未消,腫脹蔓延至手臂,因此就醫。

體查:胸背部區域性組織腫脹,部分皮膚有明顯擦傷痕跡,肌肉組織壓痛,頜下、耳後有淤腫……

而這張病情診斷書上的人名,是葉芝雲,葉深深的母親。

葉深深還沒看完,就怒問:「怎麼回事?誰把我媽推倒了?!」

宋宋遲疑了片刻,然後說:「深深,其實我懷疑她不是被推倒的……」

葉深深目光盯著「頜下、耳後有淤腫」的字樣,頓時明白了,一字一頓地問:「是誰打傷了她?」

宋宋艱難地說:「是申啟民。」

葉深深只覺得一股怒氣直衝自己的腦袋,耳朵嗡嗡作響,連帶著眼前一陣恍惚:「為什麼?」

宋宋被她喑啞恍惚的聲音嚇到,呆了呆才說:「上次咱們不是被申啟民那個布料害得夠嗆嘛,所以現在堅決杜絕他插手我們的原料採購,因為上次用法律施壓所以他消停了一陣。結果那家專賣偽劣布料的工廠又找上了他,說只要他能讓咱們以後都用他們廠裡的布料,就願意給他一部分股份。結果他見自己無法下手,就逼迫阿姨給咱們施壓,一定要讓店裡拿他供應的布料。阿姨不肯,就起了爭執,那個申啟民還動手了!」

葉深深太陽穴突突跳動,眼前昏黑,幾乎連氣都喘不過來了:「我媽為什麼不跟我說?」

「她跟誰也沒說,一個人偷偷去醫院,要不是我去驗孕時剛好遇到了她,我還不知道她居然這麼悽慘呢!她還讓我瞞著你,我怎麼可能不管呢?所以暗地裡用手機偷拍了她的病歷發給你!」

葉深深緊緊抓住自己的胸口,喘息許久,才一把抓起手機,用顫抖的手開始撥打母親的電話。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起,傳來葉母熟悉的聲音:「深深……」

葉深深劈頭就問:「媽,你現在在哪兒?」

葉母因為她的語氣而愣了愣,強自鎮定地說:「我還能在哪兒啊,當然是在家裡了。」

葉深深咬住下唇,深呼吸著:「受那麼重的傷,你還能回家?」

葉母頓時沉默了,許久才結結巴巴地說:「哎呀,宋宋這孩子,我都讓她不要告訴你了,她還……」

葉深深追問:「你現在在哪裡?醫院還是家裡?」

葉母趕緊說:「我在家裡,你爸他……和我有點爭執,所以我不小心擦破了點皮……」

葉深深劈頭戳穿她的謊言:「別騙我了,媽!我看到你的病歷了,這是擦破點皮的問題嗎?你不要再瞞我了,媽,你立即去辦護照,我接你來我身邊!」

葉母嘆了口氣,說:「沒這麼嚴重啊,深深,而且你爸也是失手,他已經到醫院來向我道歉了,還下跪保證絕對不會再有下次,你爸是真心誠意的,你放心吧。」

葉深深一口氣噎在胸口,聲音顫抖:「媽,有一必有二,他現在都對你動手了,你應該立即抽身趕緊離開他啊!」

葉母固執地說:「深深,你爸真不是有意的,我二十多年前就認識他了,難道還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放心吧,他下跪保證,還抽了自己好幾個嘴巴,我信你爸是真心悔過的!」

葉深深難以控制自己的激憤,忍不住吼了出來:「別這樣執迷不悟了,媽!事到如今,你還看不出他是什麼樣的人嗎?為了錢和他那個兒子,他能昧著良心給我們店裡買偽劣布料,能動手家暴把你打成這樣,他還有什麼事情幹不出來!」

母親那邊還在囁嚅著,這邊因為葉深深失控的咆哮,門口經過的人已經對她側目而視,眾人都想探究這個素來安安靜靜不多話的女生,為什麼忽然激動成這樣,又為什麼忽然這樣怒吼。

葉深深看著眾人異樣的目光,又聽著母親在那邊堅決保證只此一次不會再有下次的聲音,一瞬間只覺得絕望與悲涼籠罩住了自己的全身,無法抑制。

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熬忍到下班,葉深深機械地走出巴斯蒂安工作室。

她走到拐角處,在無人的樹下,終於支撐不住,慢慢地蹲了下來,抱緊了自己的膝蓋。

周圍經過的路人都對她側目而視,不知道這個蹲在街頭的女生究竟為什麼臉色這麼絕望,神情這麼痛苦。

昏黃的夕陽從樹葉間斜照下來,籠罩住葉深深。這溫暖的黃光,讓她想起了並不久遠的過去,她和媽媽在窄小老舊的屋子裡,過著拮据生活的日子。

那時,她的媽媽就是在這樣色調溫柔的光線下,給她煮夜宵,看著她坐在擦得乾乾淨淨的舊木桌前一口口吃完。

那時她最大的夢想,就是買一套大房子,她會讓媽媽衣食無憂地過完下半輩子,讓她再也不必操勞,再也不需要為了生活奔波。

而如今,她已經可以做到,母親卻不願意給她這個機會。

悲慟攫住了葉深深的心臟,被擠壓得幾乎窒息的她,失控地淚流滿面。

她竭力咬著牙,不想讓自己在街上、在人群中崩潰哭喊出來。可是沒有用,她終究還是捂著自己的臉,在街角的樹下哭得歇斯底里,無法再顧忌任何人的目光。

在這一刻,她所有曾經的努力,似乎都已經毫無意義。

她從自己生活的城市到北京,又從北京到巴黎。她開的網店非常成功,成了潮流名店;她穿越了半個地球,尋找到了自己的夢想與道路;她獲得了影響巨大的設計師大賽冠軍;她受到了許多品牌的邀約,許多名人的垂青;她在全世界最好的老師手下學習;她在全球設計界嶄露頭角,穎耀炫目;她已經被譽為國內設計界的驕傲……

然而,這一切似乎都沒有了意義。

無論她做了什麼,無論她飛到了多高的地方,可因為最初的期望分崩離析,於是一切全都沒有了意義。

就是這麼絕望。

她抱著膝蓋,痛哭失聲,哭得連牙齒都打戰,頭痛得無法自抑。

直到有人抱住她,輕聲問:「深深,怎麼不開心了?」

是顧成殊,他遲遲不見她回家,便出來尋找她。

葉深深睜不開眼睛,只能茫然摸索著,去握他的手。

顧成殊將她的手包圍在自己的掌中,牽著她走到街角的長椅坐下。夏末的樹垂下濃厚柔軟的枝條,覆蓋住他們的身影,他輕輕抱住她的頭,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漸漸停下哭泣聲。

顧成殊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她的抽泣。

他問:「深深,出什麼事了?」

葉深深氣息急促,哽咽著,勉強擠出幾個字:「我媽媽……遭遇了家暴,可她……可她還是不願離開那個男人,到我身邊來……」

顧成殊一時也無法回答,久久沉默。

縱然在商場上出類拔萃,才智絕倫,可同樣擁有一個破碎家庭的他,只覺得這些事情比任何金融風暴都更難解一萬倍。

他唯有默默地將葉深深抱得更緊了一些,就像抱住了當年那個剛剛失去母親的自己,默然低頭將臉埋在她的髮間。

許久,葉深深才聽到他的聲音,喑啞微澀:「我不知道,深深……父母的選擇,我們做子女的如何能改變?」

葉深深望著他,張張嘴,絕望地無法開口。

顧成殊抬手幫她擦去眼淚,凝望著她,說:「不過我想,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父親既然會家暴,那麼收斂一段時間之後,必定會故態重萌,到時候雖然你母親會再受點苦,但想必也會大徹大悟,你再努力一點,必定能讓她脫離苦海的。而如果你父親真的不再犯錯,那麼對你母親也有好處,是不是?」

葉深深恍惚地點點頭,喃喃說:「是,但願如此……」

「好了,振作一點,並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顧成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站起身,將她拉了起來,「你現在需要做的,是讓自己再上升一個階層,爭取以後可以把你母親接過來,讓她在你身邊頤養天年。」

葉深深點點頭,被顧成殊牽著在路上走了幾步之後,終究還是忍不住,抬頭看著他。

顧成殊低垂的側面,神情幽微,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傷。

葉深深的心口忽然疼痛起來。

是啊,她的媽媽至少還可以努力爭取,至少她相信自己與母親還有美好的未來,而他的母親,卻已經永遠離開了。

她的喉口被泛起的悲傷緊緊扼住,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顧成殊的手。

兩人十指交纏,緊緊相握。

她聽到顧成殊輕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別擔心,深深,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幫你,讓你的母親,最終得到幸福安定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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