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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星芒 第三章 給我理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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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暨帶著葉深深上車離開,先送她回家。

葉深深靠在副駕駛座上,疲倦地盯著眼前連珠一般綿延不斷的路燈,連眼睛都忘了眨。

沈暨偷空兒轉過目光,向她瞥了一眼:「想什麼呢?」

葉深深嘆了一口氣,說:「他就那麼看著,袖手旁觀,一言不發。」

沈暨當然知道她說的是誰,所以他安慰她說:「因為他知道你成長了,肯定能漂亮地反擊路微了。」

「不……」葉深深緩緩地說,「因為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他已經沒有立場出來維護我了。」

這話乍一齣口,連她自己都覺得心酸,連呼吸都牽扯得胸口微痛。

沈暨沉默地抿唇,片刻後才說:「深深,別這樣想,成殊離開酒店追出來,當然是因為你。」

葉深深苦澀地笑了笑,輕嘆了一口氣,抬手支起臉頰,側頭看著他。

沈暨的面容被車窗外的霓虹燈倏忽照亮,讓葉深深恍然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被小巷外的霓虹燈映照的面容。綺麗絢爛的燈光奪不走他俊美的輪廓,斑斕的色彩卻只讓他的面容更加攝人心魄。那時,從未見過這般動人景象的她,就此沉溺在了自己的幻想之中,還企圖想抓住這個不屬於自己的虛幻憧憬。

是啊,年少無知的憧憬仰慕。

直到她和顧先生攜手同行,一步步走來,她才明白,愛情並不是那流光溢彩中的剎那相逢,而是風雨相依,互相成就,為了共同的理想與信念,相依相隨,直至燃燒完自己的生命方可停止。

所以葉深深的唇角流露出一絲淡淡的苦澀笑容,她說:「我……和成殊在一起後,一直很憂慮。」

沈暨沒說話,目光直視著前方,只是把方向盤抓得更緊了。

「就算我們同居了,一起在巴黎的同一個屋簷下生活,可成殊對於我來說,始終還是顧先生——高貴的,完美的,無所不能的,可也永遠無法接近的顧先生。」

沈暨終於開口,低聲說:「深深,你在我心中,也是完美的。」

「不……那肯定不一樣。」葉深深將臉頰貼在車窗上,嗓音低啞暗淡,「我對他沒有把握,我不相信他的過去,也無法看清我們的未來。而我所有的不安定,在看見薇拉的時候,就全部成了具體的確切事實——就是一種最深的絕望,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失敗來臨的潰敗感,越陷越深,無法掙脫。」

她的聲音微帶顫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才支撐著自己又緩緩地講了下去:「其實我知道,從見到他的第一眼開始,就有一種卑怯根植在了我心中。我仰望著他,愛慕著他,卻清楚地知道自己無法掌握這份感情,無法徹底擁有這個人,所以自暴自棄地覺得,一切就是這樣了。因為不配得到,所以隨時等待著散場的那一刻,所以和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我都有一種苟且偷生的歡喜和即將逝去的焦灼。我每一天都在等待著薇拉對我宣告她的勝利,每一刻都在擔心著失去成殊,每一次心跳都讓自己惶惶不安,我覺得我自己都要熬不下去了——然後,最壞的那一刻終於到來了,我不敢直面的成殊的過往在我面前滿目瘡痍地揭開,像是解脫了又像是得救了,這讓我徹底驗證了深埋心底的念頭,明白了成殊真的真的不屬於我,然後,我唯有死心離開,打消所有的妄想,放他也放自己一條生路……」

路燈的光在窗外逐漸消失,長長的路途即將走到盡頭。

沈暨聽著她略帶凌亂的傾訴,感受著她時斷時續的紊亂氣息,無法言喻的一種輕微的酸楚無聲無息地蔓延在他的心口,比此時窗外氤氳的夜色還要深沉而寒涼。

最終他也只是微微抿唇,用沉默的傾聽掩飾住了所有情緒。

將深深送回家後,沈暨一個人回到住處。

不出意外地,他剛從電梯裡出來,就看見了等在家門口的顧成殊。

顧成殊倚靠在牆上,不知已等待了多久,隨著電梯門緩緩開啟,他落在沈暨臉上的目光變得明亮而銳利。

沈暨朝顧成殊抬了一下手,算是打招呼,便提著手中的那堆原材料進了屋,一邊分門別類塞進冰箱裡,一邊對顧成殊說:「中午和深深她們去吃烤串時買來的,這幾天旁邊超市和菜市場都不開門,外賣也停了,我都怕自己餓死在家裡。」

顧成殊看著他若無其事的模樣,心下的鬱躁更加難耐。他沒有接沈暨的話茬兒,只隨著他進門,脫掉外套丟在沙發上,又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撫摸了一下那對袖釦。

沈暨的目光落在那對黑珍珠袖釦上,覺得有點熟悉,卻又肯定自己沒在顧成殊這裡看過。

他把東西收拾好,關上冰箱門時,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深深。過年那天在她家吃火鍋的時候,她脫掉了外套和開衫,在襯衫的領口中,曾經滑出過一顆黑珍珠,暈黑的顏色和孔雀綠的光澤,與這對袖釦似乎剛好配對。

沈暨呼吸微微一滯,但他很快就走到沙發上坐下,還給顧成殊丟了個靠枕,隨口問:「你今年在國外過的年嗎?我和深深一起過的,我們買了材料在她家吃的火鍋,感覺好幾年都沒這麼熱鬧過了。」

顧成殊微微眯起眼看著他:「哦,你們倆?」

「是我們倆就好了,可惜孔雀出事了,所以我們只能跑過去把她拉過來一起過年了,不過這樣也好,更熱鬧了。對了,深深把自己的小家重新裝修了一下,現在住起來方便多了,尤其是浴室,她換的蓮蓬頭是海豚造型的,特別可愛,我在她那邊洗澡的時候還想過要換一個一樣的,我先記下來。」

顧成殊的臉色開始變得不好看起來,沈暨卻視若無睹,只掏出手機開啟記事本,煞有其事地記錄著,口中還念著:「換一個和深深一樣的……」

還沒等他寫完,顧成殊已經抬起手,一把將他的手機扣在茶几上。

沈暨舉著手,詫異地抬頭看顧成殊,卻發現顧成殊緊緊地盯著他,一言不發地抿緊了雙唇。

沈暨無辜地問:「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顧成殊一字一頓地問:「你在她那邊洗澡?」

「是啊,你幹嗎這種臉色,連我去哪兒洗澡都要管……」沈暨再度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機,顧成殊再次抬手將他的手機扣到茶几上。

沈暨牙痛般地吸了口冷氣:「螢幕會碎的啊!成殊你幹什麼?」

「你先想想自己要幹什麼!」顧成殊冷冷地道。

沈暨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把手機隨意往沙發上一丟,聲音冷硬地說道:「反正你們都分手了,管我幹什麼!」

顧成殊一言不發地甩開沈暨的手,站起身抓起自己的外套,就向房門走去。

他這冷漠的反應,令沈暨簡直氣急敗壞,直接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成殊,我看不懂你目前的表現,也不知道你明明喜歡深深卻還要折騰她是為什麼!」顧成殊的手搭上門鎖時,聽到沈暨在他身後的質問,「如果你已經不再喜歡葉深深的話,那就別再輕視她、傷害她!我會代替你一直守護她,直到幫她達成夢想。我會竭盡所能,絕不推辭!」

顧成殊霍然回身,反問:「我什麼時候輕視深深、傷害深深了?」

「你想要激勵深深,就該堂堂正正告訴她去直面薇拉的挑戰,為什麼要把她逼到絕境,把她搞成那副模樣!」

「就憑她那種溫吞水個性,如果我不逼她,她可能一輩子也無法突破,永遠都只是個到不了頂峰的設計師!」

「那麼,剛剛路微汙辱深深的時候,你又為什麼一言不發、不肯維護她?看著深深被人這般奚落辱罵,你身為當事人,卻袖手旁觀,聽若不聞,你的心裡真的有她的存在?你把她放在什麼位置上?」沈暨無法壓抑自己的怒氣,往日溫柔和煦的模樣幾乎蕩然無存,只剩下鬱憤燃燒著他的心,「連我這個做朋友的都看不下去了,你還有資格當她的男友嗎?!」

顧成殊聽著沈暨的怒吼,看著他因為激動與氣憤染上了一層微紅的眼睛,不由得愣怔了一瞬,然後他輕舒一口氣,笑了出來。

他說:「當然是因為我和深深已經分手了,兩個都是我的前女友,我沒有立場再站在任何人一邊。」

「別說這種不負責任的鬼話了!」沈暨抬手一指他的袖釦,問,「這是不是深深送給你的?」

「嗯,生日禮物。」顧成殊若無其事地抬起手,特意展示給他看,然後在唇上輕貼了一下。

「那麼你送給了深深一顆黑珍珠鍊墜?」沈暨又問。

「對,在她設計‘珍珠’那個系列衣服的時候。」顧成殊問,「你怎麼知道的?」

「過年那天我看到她貼身戴著,和你這款很像。」沈暨丟給他一個憤憤不平的白眼,「明明心裡都還有著對方的兩個人,偏偏把彼此搞成這樣,我真不知道你們究竟在想什麼。」

顧成殊的心情莫名愉快起來,表面上卻還不動聲色,只是把外套又丟回沙發上,說:「別問我,你去問深深,是她給我發訊息,莫名其妙忽然說要分手。」

沈暨唾棄道:「不可能,深深那麼喜歡你,如果不是你用薇拉刺激她,她怎麼可能對你鬧情緒?」

「不是鬧情緒,也不是薇拉的事情,是她忽然之間對我絕望了,連正眼瞧我的想法都沒有的那種失望。我不可能把這樣的她勉強留在身邊。」顧成殊微微皺眉,靠在沙發上盯著頭頂的吊燈,「我想這事背後必有原因,而且很可能就是顧家搞的鬼。畢竟,薇拉出現之際,是起到了激勵的效果,而她忽然轉變的時候,薇拉沒有搞大動作。」

沈暨坐在沙發上,十指交叉撐著下巴想了一會兒,然後抓起自己的手機,給葉深深撥了過去。

顧成殊坐在旁邊,問:「找深深什麼事?」

沈暨抬起手指豎在自己嘴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開啟了手機的擴音。

鈴聲響過,葉深深接起:「喂,沈暨?」

沈暨:「深深,睡了嗎?」

葉深深的聲音略帶疲憊,還有點漫不經心:「還沒呢,我還在畫圖。孔雀回來了,我想把當初三隻兔子那個設定給做出來。」

「哦,早點休息啊,別太累著自己了。」

「嗯,好的。」

沈暨貌似隨意地說:「有件事走的時候忘了問你了,明天可能街上的店都還不開門,你冰箱裡東西還多嗎?準備上哪兒吃飯?」

葉深深聲音略帶遲疑:「啊,對哦,我倒是忘了這茬兒了……」

「那明天來我家吃吧,還是說,你喜歡我做好了給你送過去?」

「啊,不用不用,還是我去你那邊蹭飯吧,多謝你啦!」

「別客氣啊,那我們叫上宋宋、孔雀?」

「好啊。」

沈暨目光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顧成殊:「對了,成殊不是也回來了嘛,也叫上他吧。」

葉深深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不……如果他來的話,我可能就不方便去了。」

沈暨聽著她的話,故意笑眯眯地朝著顧成殊瞟了一眼。

顧成殊臉色略顯難看地瞪了回去。

沈暨抬手擋住顧成殊的視線,對著電話說:「對了,深深,我剛剛忘了問你,你和成殊為什麼忽然之間就變成這樣的局面呢?難道說你不喜歡成殊了?」

葉深深沒有立刻回答,電話中傳來她細微的呼吸聲,她吸了好幾口氣,卻都欲言又止。

沈暨很有耐心地等待著她,又輕輕地問了一聲:「深深?」

「我喜歡顧成殊,還是無法控制地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葉深深的聲音從電話彼端傳來,略帶輕顫,竭力抑制自己喉口的嗚咽。

顧成殊只覺得心口猛然悸動,胸間的血脈隨著她聲音的輕微顫抖而無法自已地灼熱湧動起來。一種從未感受過的柔軟溫暖的感覺,無形無影,又輕柔綿密,將他整個人包圍籠罩住,不留一絲縫隙。

沈暨輕輕地抿著雙唇,默默地等待著。他垂下睫毛盯著螢幕上的「深深」二字,彷彿可以看到她在那邊無法自制的悲傷。

「可我不敢妄想能和他在一起。我之前也和你說過了,成殊他……和我的出身、想法、人生都相隔太遠了,我真的看不到自己和他的未來。」

沈暨收緊了手指,竭力控制語調,讓自己的口氣盡量平靜:「因為薇拉?你覺得他和薇拉比較近,所以你選擇退出?」

「不,不是薇拉,而是……」葉深深猶豫了許久,才問,「你還記得,我們一起去巴黎的唐人街過冬至的那一次嗎?」

「記得,怎麼了?」

「我遇見了阿峰,鬱霏的那個男朋友邵一峰。」

「鬱霏?」沈暨敏銳地抓住了最要緊的地方。

葉深深「嗯」了一聲,艱難地說:「他給了我聯絡方式,告訴了我顧成殊曾對鬱霏做過的事情,我……我看到顧成殊,感到特別絕望,我想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和他若無其事地相處下去了。」

「到底是什麼事情,讓你觸動這麼大?」沈暨追問著,目光看向顧成殊。

坐在他旁邊的顧成殊早已將一切收入耳中,他皺起眉,想了許久,終究只是搖搖頭,實在想不起自己對鬱霏做過什麼,值得葉深深這麼在意。

所以沈暨只能說:「或許是阿峰和鬱霏在騙你呢,深深,你怎麼能輕信那兩個人?」

「不……人證物證俱在,我沒辦法欺騙自己。」葉深深說著,深吸了一口氣,又輕聲說,「我不是和你說過嗎,顧先生一直讓我很不安定,很憂慮,我和他同居的時候,其實也時時刻刻都處在焦灼中。後來,我聽到了成殊和他父親的對話,更加確定了,其實在他的心目中,我和路微,還有鬱霏都是一樣的……我對他而言,根本就不是獨一無二、非有不可的那個人。」

顧成殊認真地聽著,沉默地思索著她的話中透露的內容。

而沈暨則堅定地否決了葉深深的想法:「不,深深,你和路微、鬱霏怎麼會一樣?成殊的心意你應該知道,你在他的心裡,絕對是超越一切的!」

「多謝你安慰我,沈暨。」葉深深苦笑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傳來,她低低地說:「可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路微至少有一場差點要舉行的婚禮,鬱霏至少曾經擁有過他的孩子,只有我,成殊在父親面前清楚明白地否認了和我的關係,他親口對他父親說,我不是他女友,只是個同伴——合作伙伴,僅此而已。」

沈暨錯愕地轉頭去看顧成殊,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顧成殊強行按捺住自己,用口型無聲地問:「她從哪裡聽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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